14、佛·呐喊·钟回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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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园一言难尽地看着扬辂，内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右边柜子里掏出一本白皮手册，翻了一会儿又再度抬起头。
“算作一次求助机会。”
一场实验只有一次求助机会，如果就是因为一顿饭而浪费了，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扬辂问他：“可以看看是哪条规定吗？”
白皮书被方小园翻到某一页从柜台里推出来，那一页最上方就是几个粗体的大字：求助机会细则。其中某一项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后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若实验者有普通生理上的需求，如就餐、住宿等需求，一餐或一夜算作一次求助机会。
但是他却看也不看，直接往后面哗哗翻了两页，指着某个地方退回去给方小园看：“喏，特殊情况除外。”
方小园一脸复杂的看着那个特殊补充条款，内心活动极其丰富，但是脸上是和他部长一脉相承的冷冰冰，在千万个“领导”不能惹的自我安慰下，唰的拉开了旁边的百叶窗帘。
方小园：“刷脸挨个进。”
谈判顺利，扬辂一把把缩在后面的陆虽然拉到了前面，伴随着滴的一声，自动提示音响起“实验者陆虽然，认证成功”。然后方小园拉开一道隐形门，陆虽然熟门熟路就进去了。
除了连翘在过门的时候系统卡了一下，就是方小园最后一下冲里面的人说“饭要自己做”，一切都很正常。
同华西那处相比小了很多，厨房的冰箱里放的全都是速冻食品，电饭锅里没有饭，洗碗池里堆着几个碗。
扬辂让他们去休息，自己进了厨房，连翘在原地待不住，没过几秒也进了厨房。宋庭闲的在客厅里到处打转。
客厅的墙上只挂了一张照片，还是很多人的大合照，粗略算一下大概有二三十个人，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的是扬辂，比现在年轻一点的扬辂。
扬辂左边是一个很高的女生，长得很漂亮，扎着丸子头，有种面若冰霜的感觉。里面既没有华西，也没有方小园，只有一个宋庭看上去很眼熟、很眼熟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看着斯文儒雅，戴着扁平的细框眼镜，五官轮廓看上去和扬辂有几分相似。
宋庭睁眼是漫天的火光，汽车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炽热滚烫，副驾驶座的椅子平躺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躺在上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却火烧火燎的疼，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而后他又陷入了一片空白，在混沌里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真的，就这样死在这里，是不是也挺好。
落日时分，林间的无人山道里，一辆汽车在烈火里燃烧，十五岁的宋庭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后座的窗户摇了上去。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窒息的感觉，浓烟滚滚而来，震得他耳膜轰鸣，火光略过树影，一直与夕阳融为一体。
这是宋庭断片之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十五岁的结尾记忆。
时光过得飞快，十二年后才接上新的记忆，他在阿尔韦亚村庄里，迎面遇上南国吹来的风。
宋庭想把合照从墙壁上拿下来，但是相框粘的很牢，他只能作罢，心不在焉的抄起一本茶几上的书，坐到陆虽然对面看起来。
厨房里，扬辂手起刀落，和连翘有问有答。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连翘把淘米水倒掉，回答：“公司的文职，很闲的一份工作。”
扬辂“喔”了一声，又问她：“连小姐单身的话，那空闲时间不就有很多咯，一般会怎么打发？”
连翘按下电饭锅快煮的按钮，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午餐肉罐头，说：“是啊，会参加一些活动吧，比如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唱歌什么的。”
扬辂打开了抽油烟机，安静的厨房顿时有点吵，他把青菜下到锅里，想了想又问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啊，我每天工作就特别多，基本上就没有自己的时间。”
连翘正在切午餐肉，就问他：“难道扬先生就没有想过找对象吗？以你的条件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扬辂把菜盛出来，沉默了一会儿，低叹了口气：“因为我喜欢男人，他不喜欢我。”
连翘僵在了原地，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时间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说什么，锅里的午餐肉都差点煎糊了。
她自觉问到了不好的问题，端起半边黑的一盘午餐肉就要进餐厅，留下扬辂在原地有些怔愣。
开饭的时候，各个心怀鬼胎，只有陆虽然吃的高高兴兴，直到把饭送进嘴里，筷子啪嗒就掉到了桌上。
由于扬辂和连翘做菜的水平半斤八两，而且勇气可嘉，宋庭吃的面无表情，咽下了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焦的肉和最生的菜。
真的生，比生菜还生，生菜起码能吃。
比他从不下厨的妈做的还要难吃。
米饭半生不熟，看上去却色泽饱满，青菜比开水过一遍还要草率，看上去却无比诱人，午餐肉更是把焦黑的一面朝下摆放，肉切得整整齐齐，泛着滋香的油光。
高手，真是高手。
一顿饭吃的人浑身遭罪，陆虽然悄悄表示自己以后就算吃下了安眠药的素面也不想吃他们俩做的饭了。
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回到五雷寺，院子里还是那几个寺僧在扫地，说起来宋庭还没有好好参观过这个寺院。几个人分散了以后，宋庭就打算去寺庙里再逛逛。
作为一直要跟着宋庭的连翘，接受能力向来好的出奇。她告诉宋庭东院有个老和尚讲经，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宋庭只应了声“待会儿吧”，就进了大殿。
这里摆着好几尊佛像，本来出于礼仪是应该拜一拜的，但是实验里的神能是什么好神吗？不可能的。反倒是连翘的兴趣很浓，一个劲的端详着每座神像的造型。
说实话在宋庭眼里，其实每尊神佛像都长得差不多，花花绿绿穿金戴银，能亮瞎人的眼。这里又是没有灯的，只有蜡烛在烛台上燃烧，也没有窗子，门口传来蝉鸣。
这是个容易犯困的夏天，并没有发现佛像有什么异常，于是就打算去听听老和尚是怎么讲经的。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道里，最中央的佛像才皱起了眉头。
随即有一道身影从矮木桌下方掀开布钻出来，那人抬头看着佛像，眼中满是虔诚和恭敬，和佛陀像一同开口，缓慢说道：“异教徒，不顺则灭。”
连翘倏地回头，问宋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和尚讲经？”
他们没走出多远就看见讲经的院子了，老和尚坐在讲堂上，手里拿着一个话筒。
连翘笑了笑：“可能是我听岔了，大概就是和尚讲经的声音吧。”
但是连翘很清楚，这绝对不是讲经的老和尚的声音，那声音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传过来，阴森恐怖中带着毛骨悚然的杀意。她不可能听错的。
宋庭听老和尚讲经就好比学渣上物理课，昏昏欲睡，而且听得半懂不懂，老和尚把佛陀吹得天花乱坠，让宋庭只觉得这个老头，不，不止这个老头，全院的僧人们都有病。
而且这和尚老当益壮，越说越激情澎湃，越激情澎湃宋庭越想睡觉。连翘本来倒是听得挺认真的，后来也经不住和尚们碎碎念式的念经，悄声对宋庭说：“我觉得自己进了传销组织。”
“不是传销，是邪教。”
这种方式已经不是佛教了，而是挂着佛教名义的一个邪教组织，它强迫所有人必须信仰他们尊敬的佛陀，必须绝尘弃爱，心境纯洁，放弃尘世间的一切，一心为佛，一心向善。
这样的人，心早就已经不清净了，吃斋念佛又怎么会有用？
宋庭本来不想再听下去，老和尚的眼睛却时不时往他们这个方向看，出门自己都觉得尴尬。宋庭不尴尬，但是连翘脸皮薄。硬是到了日薄西山，老和尚才一挥僧衣，收起话筒。
小沙弥穿过人群来到老和尚身边，同老和尚行了礼，然后说：“法师，我师父找您。”
老和尚点点头，最后看了宋庭一眼，就出了这个院子。
阿秧见到他们是又惊又喜，跑到宋庭边上，不小心踩到罗汉褂又要摔倒，好在自己稳住了，一张小脸跑的通红，问道：“几位施主中午去哪儿了？我送饭菜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房间里。”
这时候就很难办了，一方面担心自己的饭菜里有毒而不敢吃，另一方面不吃又抹不开面子，怕僧人对于他们异教徒的误解更深。
好在他们没尴尬多久，小沙弥就有事跑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久后，陆虽然就和连翘敲门来找他。
“我在那个始得禅师的屋子里等了一个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扬哥在钟鼓楼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不对，如果始得禅师不在他的屋子里，那阿秧叫那个老和尚去他的屋子里做什么？
难道是始得禅师和老和尚狼狈为奸？
宋庭和连翘对视一眼，正巧阿秧来送饭，他让阿秧把饭菜放下，小沙弥还没说不合规矩，宋庭就已经出了房间。
寺院一天敲钟两次，有“晨钟暮鼓”之说。晨晓敲钟是警醒世人自无明长夜之中觉醒，晚暮敲钟是唤醒世人的昏沉和迷惑，又有“幽冥钟”的说法。
一般的梵钟早晚各敲一百零八下，各有讲究。晚间一般先击鼓后敲钟，一边击鼓一边持咒。敲钟要先慢后快，慢快各十八下，反复三次，共计一百零八下。早间反之。
已经有寺僧准备持咒击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佛·呐喊·钟回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