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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佛·呐喊·钟回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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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的困意总是会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固定在同一个时间,一旦出了这个时间,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就像是很多年培养出的某种习惯。
他醒来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天花板有些潮湿,季节突然就入了夏,身上的衬衫还没换,房间简陋得可怜。
等到宋庭在临时的洗手间里收拾妥当的时候,门外爆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打不开门,只能从门孔往外看,是一条长长的走道。
莫名有种民宿的意味。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谁家民宿的房间这么……朴实无华,整个房间倒是不小,一室一卫,室内只放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他转身靠在门上,心想大概还被困在那倒霉实验里。
把这破房间仔仔细细打量了三圈,连墙角都蜘蛛网都看透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宋庭一脸麻木地看着唯一的出口,外面突然传来铁链叮呤当啷的声音。
宋庭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所有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结论是——他被人囚禁了,这个人现在来看他了。
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宋庭刚好和来人面对着面。
对方吁出一口气,把铁链子丢在门外边,手里还提着一桶保温盒,对宋庭笑如春花:“你醒了?那正好,我给你带了饭。”
连翘还是扎着辫子、穿着长裙,在宋庭看上去是默许的目光下拎着保温盒进了房间,略带尴尬的把它放在椅子上。
“没事,你坐。”宋庭拿起保温盒坐回到床上,“顺便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掀开保温盒的盖子,一片绿油油的素菜差点晃瞎了他的眼。宋庭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筷子伸进去。
连翘姑娘说话自带BGM,最好还是那种轻柔舒缓的琵琶音,她一边看着宋庭吃饭一边解释道:“那天扬辂回来告诉我们,稻草人已经被烧死了,然后嘱咐了我们一些话,公告栏刷新了,上一场实验提前终止。你应该还不知道,扬辂不仅仅是曾经遗留下来的实验者,他……还自带外挂,这是虽然说的。你一直没有醒来过,直到场景自动切换,现在已经进入下一场实验了。我们怕你突然醒来会乱走,才把你锁在房间里,时不时找人来看看。”
她自动省略了很多细节,只讲了几个主要的事情。
宋庭把饭粒里的每一颗青豆都挑干净了才下嘴吃饭,倒说不上是挑食,只是难免有些不喜欢吃的东西。
他“唔”了一句,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专心致志的吃着饭没有说话,连翘就继续讲下去。
“你应该还有疑问的,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新实验开始以后,就只剩下扬辂、虽然、你还有我四个人了。这里是个很大的寺院,我们进入这里也才十几个小时,只有一个小僧安排房间,此外就没见过其他人。幸好你醒得早,公告栏还没有通知实验开始。咨询员华西偷偷对我们透露过一点信息,本来每个实验者是只用参加一场实验的,但是平台出了bug,实验就变成随机无间断的了。”
连翘留够了时间让宋庭消化她说的话,直到他即将吃完饭也没有再说话。
她很自然的伸手拿过保温盒,眯了一下眼,说:“宋庭……这场实验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宋庭:?
连翘姑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生怕宋庭误会,又着急忙慌的解释道:“也不是那种意思,就是、就是感觉你总是会出点事,不太……放心。”
说完她脸更红了。
连翘面皮实在薄,宋庭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行。
她生的好看,眉如柳叶,眼如杏仁,说起话来温腔软调,又并不柔弱可欺。宋庭咬了咬下唇,不知道从她的脸上看见了谁。
宋庭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总是不大喜欢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或是什么情感纠葛,心尖莫名抽痛了一下。
看外面的景色,左不过正午过后一点儿,他们决定先去公告栏看看。
这个实验里的公告栏位于钟鼓楼下方,上面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寥寥几个字,还是对整个寺院的大致介绍,没什么可看的。
本欲回去,又见一个小沙弥提着水桶匆匆而过,宋庭不加思索,抬手便叫住了他。
“小师父,可要帮忙?”
小沙弥皱着眉上下打量连翘和宋庭,黑黑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眯起眼睛笑了:“多谢二位施主好意,不过不必了。”
绝对不是宋庭的错觉,小沙弥在说到“施主”二字的时候,有些隐隐的咬牙切齿,不过他笑得灿烂,实在是让人怀疑不起来。
“那看小师父行迹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宋庭挑了一下眉,换了个问题。
小沙弥看起来瘦不伶仃的,又小又矮,可怜兮兮,罗汉褂穿在他身上显得很长,略有些害怕的看着宋庭,结结巴巴的应着他:“不,只是师父,找我有事。”
宋庭:“你师父?”
他绷不住了,小小的脸上欲哭无泪,一想到师父他就浑身紧张,拎着水桶就要跑。
宋庭抓住了小沙弥脖子上的念珠。
小沙弥觉得自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他一扭头,眼泪就吧啦吧啦的掉下来了,声音很委屈:“施主……”
宋庭一本正经:“我们陪你去,正好有事找你师父。”
“你们认识我师父?”
“那当然。”宋庭面不改色扯瞎话,小沙弥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把念珠扒拉回胸前,低声说:“那施主跟我来。”
小沙弥手里的水桶差不多有半个他那么高,宋庭好几次想帮他拿,但他就是死死的抱在手里不肯松开。
“这寺院真的好大。”连翘跟着后面感叹。
小沙弥自己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一不留神差点踩到罗汉褂,往前趔趄了一步,又被宋庭拎回来。
“你怎么这么害怕?”
这时候他们正绕过一个院子,里面有几个寺僧在扫地,小沙弥乖巧地对他们行礼问好,宋庭趁他不留神抽走了他手里的水桶。
“施主怕是没有听说过五雷寺的传言。”小沙弥抬起黝黑的脸庞看他。
果不其然,宋庭问他:“什么传言?”
小沙弥环顾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悄声道:“师父不让我们对外宣扬,我也只敢和几个师兄弟说一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同施主你们讲一声。”
宋庭点头“嗯”了一声。
小沙弥到底还是小孩天性,遇到些事情总忍不住往外兜,说的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就是我们寺院里的钟鼓楼,传言每天子时,院里的梵钟都会自动敲响,冥界幽魂会来地上索命,所以每晚都有一个师兄在钟鼓楼上守着,可是有一天,一个师兄从楼顶上掉了下来,住持就让我们再也不要去了。”
小沙弥并不大会讲故事,此刻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从那以后,时不时就有师兄消失在五雷寺里,我和其他人都好想去看一看,可是师父勒令我晚上哪儿也不许去,还说,是外来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一间房屋前,里面穿出一阵咳嗽声,小沙弥害怕地闭上了嘴,一把从宋庭手里抢回水桶,话还没说完就畏畏缩缩地躲在旁边。
宋庭觉得好笑,拍了拍小沙弥瘦骨嶙峋是背,他回头看了宋庭一眼,视死如归一般踏进了房间。
“师父。”小沙弥把水桶放到窗边,“有客人找您。”
他的师父看上去很年轻,带着一股斯文隽秀的书生气,宋庭不自觉地想到扬辂,他也是这样柔和清逸。
“两位……有何要事?”
如果他看上去年轻,声音就绝对是说不上年轻了,带着很多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大约是四十左右的年纪了。
宋庭想开个口,后来发现他连这位大师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正笑着要接话,连翘却是先他了一步:“始得禅师,其实我们是来请教钟鼓楼的事情的。”
宋庭惊讶了,始得禅师愣了。
禅师对小沙弥使了个眼色,他便会意地跑到房间外面去了。禅师叹了口气,对他们说:“难为施主了,刚来本寺就听闻这档子事。”
宋庭接过话头:“禅师但说无妨。”
始得禅师却摇摇头说:“施主还是莫要追究此事了,爱恨因果自有命理,冥魂索命本就子乌虚有,定是有人有违清规戒律才受此惩罚。罪过罪过,二位施主还是请回吧。”
禅师一通话就像是鸡同鸭讲,宋庭半个字都听不懂,被连翘很适时宜地拉了出来,看见小沙弥正趴在墙角偷听。
宋庭:……
小沙弥嘻嘻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轻手轻脚地跑了。
宋庭本来想问问连翘怎么知道他叫始得禅师,又懒得问出口,便决定去钟鼓楼看个究竟。
寺院里的风出奇的大,扇巴掌一样往脸上刮过来,明明气温应当很高,但是寺院里却无比阴冷,甚至阴冷中还带着阵阵阴森。
扬辂就站在夏日阴冷的寺院走廊里,携了半缕灼人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