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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初相遇上 公元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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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25年,中国深圳。
安淮愁眉苦脸,手上捧着一面薄如蝉翼的平板电脑,站在大亚湾城墙一百米开外的位置,恨不得徒手翻墙表演一个当众跳海。他身后,左边,是刚被巡逻兵抓住的几个从东南亚偷渡而来的战后遗孤,清一色的黑发黑眼;右边,是三十分钟前从天而降的一座巨大的怪兽尸身,得亏现下是冬季,要是夏天,尸体腐败后产生的气味暂且不表,光是气体膨胀后的肉山爆炸,就够大亚湾巡逻局喝上一壶。几个白人记者站在拉开的黑黄线外,闪光灯擦开天幕漆黑,把偷渡者惊惧迷茫的脸跟双头六眼的怪兽一一拍进摄像机里;“操你妈!”安淮破口大骂,冲身后来回奔走的巡逻小队大叫:“快点!先把那群白皮子赶走!你们饭白吃的吗!”
正处在火气上,千盼万盼的一架小型黑金色钢甲在引擎轰鸣里降落在高大城墙之上,下一秒肩甲上两片机翼回收,钢甲向下俯冲,最后稳稳落在平地之上。“谢天谢地,”安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迎接来人:
“沈中校!”
从里走出来的是个身姿相当漂亮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劲服,头盔是同机身颜色一般的金黑。挡风镜后的一双眉眼修长凌冽,左眼不知缘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在照明灯光下淬了刀剑出鞘一样的尖锐。“怎么了?”他的声音却跟眉眼截然不同,是温柔且平易近人的,“哦,”他眼睛一扫,看到后方便心下了然,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从前在西北没见过这种阵仗吧,哈哈。”
“您别取笑我了,”安淮腹诽,您是不知道还有大麻烦等着您呢,还有心笑我。他手指如飞,从平板调出资料录像投射在左手终端散发出的蓝光之上:“您认识这位吗?”
“谁?”沈梦河摘下头盔,眯起眼睛,盯着投影里那个剃了刺儿头、眉眼里一股倔强冷硬的半大小孩儿思索半天,才从先前看过的世家秘闻里抓出那么一个影子:“……季将军的小儿子?”
——季文栀,十九岁。2020年,“女娲纪元”伊始,便以高达467的精神力和综测水平3S+的成绩高居共和国鸿蒙军校榜首。可谓年少成名,让多少同龄人望尘莫及。
“怎么了?”沈梦河不明所以,正要再问,头顶漩涡状的乌云深处破出另一架大型铁黑色钢甲,稳如泰山地落在地面上,划去一大片占地面积,把旁边属于沈梦河的那辆小型机甲衬得有点弱小可怜;沈梦河意识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瞥了安淮一眼,意思明确:“你没告诉我还有人……?”
安淮对着他比了一个拉拉链的闭嘴动作。
“啪——”舱门轰然而开,为首走下的是个中年男人,两鬓霜白,面上却不见疲惫之色,他挂着笑容,舒展了不少眉间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皱纹;引擎勾起的气流吹得他大衣扑扑作响,沈梦河迎接上去,正要敬礼致意,却见这人后头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个高腿长,大衣松松披在身上,向来需要板正规矩的军服被他随性肆意的批法带出了点儿时装杂志上的模特风度,沈梦河没来由想:得亏生了平肩,不然按照这种随心所欲的穿法,衣服迟早要摔在地上。他目光一动,那年轻人从高达20米的舱口一跃而下,跟在中年人身后,目光挑衅地盯着他。
沈梦河冲他一笑,对中年人施以一礼,“季将军!”
“小河!”季慈山与他握手,又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两年不见,也是中校了!”
“上次见您还是在东方明珠那儿,”沈梦河有些激动,只见季慈山回头,低声冲那年轻人呵斥了一句:“把衣服穿好!拉拉塌塌像什么样子!”又回过头来,笑道:“梦河啊,两年前你同我家老大老二都见过面,想来只没见过老三。”按着那年轻人的肩膀,季慈山道:“这是我家老三,季文栀。”看自己儿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又忍不住发火:“快跟沈中校打招呼!”
“哦。”季文栀眼刀斜斜,屈尊降贵地从衣服里掏出来一只手,递到沈梦河眼前。“臭小子,”季慈山恨铁不成钢,“你书是白读的?敬礼!”
季文栀这才慢吞吞举起手,在太阳穴旁边比划了个姿势。
方才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细细一看,这小男孩儿倒真是长得漂亮。一头黑色卷曲的及肩发,两只眼睛是纯粹的金色,鼻梁秀挺,向下两片薄削的唇,此刻半歪挂着,似笑非笑。个子也高,凑近了才知道,原来季文栀比他还要高上两三公分。
季慈山台下倒没有什么身份等级观念,热络地搂住沈梦河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往半球状的办公厅里走。季文栀跟在他们身后,观察着沈梦河的背影,在心里下了评语:身材还行。
深蓝色的天幕下,狂风裹挟着怒喝的海浪,用仿佛要侵吞一切的架势,来势汹汹地击打进攻着高耸坚固的城墙。城墙之上,淡蓝色的、半圆形的波纹网罩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个暂时的安全地带里,与其他市区的安全网一起,构成更大的、足以包容整个省份、甚至整个中国的共和国“炎黄”安网,将整个国家护送进一个来之不易的、安稳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