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 见 其 成》清浊自明

9、第八章 倪乐刚才的

　　沃华集团今年的答谢会在其辖下的沃华国际酒店举行。各界政商名流云集，感觉“星”光灿烂，令第一次参加的倪乐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头晕目眩。茜儿一进会场就忙着去找林楚池，倪乐不认识什么人，于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边欣赏出自法国名厨之手的各式自助餐，一边参观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模式：面前穿梭而过的既有神采飞扬的青年才俊，也有举止优雅的淑女名媛，既有志得意满、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士，也有全身珠光宝气的半老徐娘……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演绎着各自的人生，倪乐边看边吃，自得其乐。
　　突然间人群喧哗起来，原来是宴会的主人公——沃东成到场。一身黑色礼服显得他十分俊雅挺拔，在一众帅哥里也属于鹤立鸡群的那种。今晚陪他出席的是坊间流传的新女友，最近红得发紫的女影星——黎子欣。她挽着他，时尚新潮的晚礼服十分耀眼，脸上洋溢着优雅而骄傲的笑容，眼波顾盼生辉，的确郎才女貌！
　　“这些女明星成天就幻想嫁入豪门，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蓝岚已经坐到倪乐隔壁的沙发上，一脸不屑：“这黎子欣，相貌马马虎虎，但是要知识没知识，要能力没能力，东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花瓶？你说是不是？”显然，沈蓝岚认为只有自己和沃东成才是天生的一对！
　　她在跟自己说话吗？倪乐环顾左右，周边没其他人，只好勉强作答，“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呗。”她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清净，更不喜欢搬弄是非，索性站起身离开，“你慢坐，我有些头晕，出去透透气。”

　　清风朗月。倪乐在外面的花园坐了一会。想想这次宴会，该见识的也见识了，该吃的也吃了，正准备回屋告诉茜儿一声打算回酒店，一转身却不期然地撞上一堵肉墙，站不住，一下跌回藤椅里。
　　“哎呀，不好意思，走得太急，对——。”倪乐边抱歉边抬头，待看到来人是谁后，最后两个字梗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到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沃东成抱着双手，如巨灵神般地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每次见到她好像都是在花园里，应该是在等她的林师兄吧！
　　“失望？哪敢啦！能看到您沃总经理，我应该欣喜若狂的，不是吗？”最近以来的种种不快全数袭上心头，倪乐也冷冷开口。撇过头去，不理他。
　　“也对。想方设法拉拢客户，不正是你的强项吗？” 沃东成突然欺近，将倪乐困在两臂与藤椅间，俊脸越来越近，“其实，你如果真想拿下这个项目，与其去讨好林楚池，还不如讨好我来得快一些。这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喂——你要干嘛？”倪乐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两手急忙抵住沃东成靠近的胸膛。
　　头上想起沃东成阴沉的声音。“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吧？倪小姐！你不择手段地接近楚池，是想拿下码头项目，还是看上他的人，想第三者插足？枉茜儿还当你是好朋友。我警告你，我一直当茜儿是亲妹妹，如果你伤害她，哼，后果自负——”说完，沃东成不屑地放开倪乐，象远离什么极端厌恶的东西。
　　听到这里，倪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沃东成一直以为她和林楚池在一起是别有用心？难怪几次见面他都对她怀有那么重的敌意，她之前不过以为他是出于富家公子的傲慢天性，没想到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倪乐怒极，眼泪虽然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住不流出来。深吸一口气，反而显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沃大总裁，你以为所有人接近你们这些豪门子弟都是另有目的，都希望得到什么好处，对吗？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凭你的钱，你的财势，或者你的相貌……”倪乐鄙夷地上上下下打量一下沃东成，不怒反笑，“就可以换得天下人的真诚吗？象你这样的人，身边的女朋友应该不少吧，有一个真心相爱的没有？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也很多吧，就不知道几个是以诚相待的？如果有一两个，那都得烧高香了！”
　　“你说够了吧！”沃东成第一次这么被人当面批评，青筋暴露，脸色难看得有些骇人，阴恻恻地说。
　　“没有！”倪乐正在气头上，她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畏惧”两字，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今天就要好好打击一下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将他之前给她带来的不快全数奉还。“沃大总裁，我想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情——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麻烦你不要将你那些龌龊的思维用在我身上。我倪乐，活得问心无愧、自由自在，不需要你来提点，你还是一个人慢慢去享受你那些‘高处不胜寒’的日子吧！”
　　沃东成冷然一哼，点燃一支烟，发出似乎来自地狱的声音：“说得好，说得痛快！倪小姐，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接下来最好想想，怎么对你今天的言行负责。”虽然撂下狠话，但倪乐刚才的话让他有如晴天霹雳，自己做人真的这么——呃，失败？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
　　“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既然敢做，就敢担当，最多就是没了这份工作。”倪乐推开藤椅，潇洒地起身欲走，突然想到些什么：“不过，这次的考察我会善始善终，至于你是不是要将我的方案扔进垃圾堆，无所谓。我，无产阶级来的，无欲则刚，你呢？”倪乐轻哂，头也不回地离开。
　　茜儿和林楚池刚从大厅走出来，茜儿一把拉住她，“倪乐，这么早就回去？”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祝你们玩得愉快！”倪乐笑得很是勉强。
　　“那你小心一点。”茜儿见倪乐面色不好，也不再挽留。
　　“哥，倪乐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沃东成狠狠扔下大半截的烟头，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茜儿和林楚池。

　　倪乐漫无目的地闲晃到紫荆广场，满脑子是刚才的情景。虽然痛快淋漓地出了口怨气，但自己从来没被人这么误会过，也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现在一个人静下来，突然觉得很委屈，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就留下来。索性就地找个坎坐下，掏出MP3听听音乐，排解这烦闷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来，是林楚池的电话。
　　“师兄……”倪乐没精打采地打着招呼。
　　“我打酒店电话没人接，都这么晚了，你在哪里？”林楚池的声音有些焦急。
　　“紫荆广场，没事的，不用担心。”
　　“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过来。”
　　“师兄，不用了。喂——”
　　电话已经断线。

　　一件西装轻轻披在倪乐的肩头。“晚上这里风大，怎么一个人来这里？”林楚池在倪乐身边坐下。
　　“师兄！茜儿呢？”倪乐展颜一笑。
　　“我刚刚送她回去。”林楚池一脸歉意，“刚才是不是和东成又起争执了？真是对不起！”
　　“是他自己瞎误会，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码头项目的银团牵头行。那是他脑子有问题，和你没关系。”
　　“他是关心则乱。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你的感觉。”林楚池紧闭双眼，一咬牙，说出这个令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
　　“什么？”倪乐满脸惊讶。
　　“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喜欢跟你在一起，看你笑，听你说话……只要和你在一起，心情就无比平静、舒畅，所有的烦恼都没了。”林楚池突然抓住倪乐的手。
　　老天爷，你究竟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倪乐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今儿个怎么回事啊？刚刚沃东成的一番炮轰还没消化，现在又是师兄的告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自己告白。可惜，这场合、这人选都对不上啊！
　　抽出双手，倪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对师兄是纯粹的校友情谊，到目前为止，她的心还未准备好让谁入驻。
　　“从在学校的紫荆花树下见到你那一刻起，我的脑海里就刻下了你的身影。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艺术的剪影，一种对校园生活的一种留恋。那么多年过去，我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但是，再看到你，同你进一步接触，我才发觉深深被你吸引。”
　　“紫荆花树……？”倪乐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不明白什么意思。
　　“是的，就是沈蓝岚自杀的那晚。我和东成心里烦闷，去湖边散步时正好你也在那里。之前虽然我们都在校学生会，但除了名字，其实并没什么接触，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内向、乖巧的女孩。直到那晚，看到你搜集满地散落的紫荆花的身影，看着花随水漂去后安心的笑容，那场景，让我有种莫名的感动。可惜，你似乎觉得我们打扰了你，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是吗？”倪乐轻笑，恍惚记得自己曾经是在学校做过这么档子事，但没想到他们俩当时也在场。知道师兄喜欢自己的起因，反而令倪乐释然。
　　“所以，师兄，在你心里，其实喜欢的是那幅画的意境，而我，恰巧是画中的人，对不对？”倪乐偏头看着林楚池。
　　“这有什么不同？”林楚池不解。
　　“当然不同。你可以随时在脑海中回味那幅画，可我却不能总是——或者，再也不是那画中的人。”倪乐转头看向前面安静的江水，“就好比这江水，一直不停地往东流，而我，经过这些年的社会历练，也有太多的变化。可能再也没有那份在湖边赏景的心情！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恐怕很难接受一个成日计算油盐酱醋、谋求升职加薪的我吧？”
　　“我不是活在理想中的人，你知道。”林楚池试图打消倪乐的顾虑，虽然他心里也不知道两人就算有感情又能怎么样？毕竟，他也难舍与茜儿多年的感情。
　　“我明白。师兄，人与人之间有很多种交往方式，男女之间并非只有爱情。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大哥，我的好朋友，但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情。我更喜欢大家偶尔约出来，喝喝咖啡，谈谈心事……这样的相处方式不也挺好吗？”
　　“倪乐，我……”
　　“你听我说。其实，茜儿才是值得你一生相守的伴侣。昨天下午，她和我在一起，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当时还笑她瞎紧张，没想到女人的感觉这么准确。你知道她当时对我说什么吗？”
　　林楚池摇摇头，想起茜儿，他满脸痛苦。
　　“她说，无论你选择谁，不管是我，还是其他女孩子，只要你开心，她都会开心。想想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对你付出这样的真心？那一刻，我真替你高兴，能有这样一位宽容大度的女朋友！师兄，就让我们维持现在的关系吧，我真心祝福你和茜儿！”
　　“倪乐——”林楚池望向她的眼神有失望，有感激，有欣赏……复杂得连自己都说不清。就这么注视了良久，半响，仰天长叹口气：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不然，又能怎样？
　　“我接受你的祝福。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师兄。”
　　“嗯——”黑夜让倪乐眼眸更加清亮，俏皮一眨，“那打钩，不许耍赖哦！”
　　“都这么大的人哪——”林楚池解开纠缠了多日的心结，虽然有遗憾，但感觉堵在心里的一口气总算烟消云散，心情也跟着轻松敞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