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 见 其 成》清浊自明

10、第九章 在外人眼里

　　答谢会结束后沃东成第二天就出国了。倪乐十分庆幸这当家之主不在，那天她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要是再见面的话难免尴尬，毕竟她现在还站在人家的领地上。接下来的几天，倪乐除了搜集材料，就是偶尔和茜儿逛逛街，两星期的考察很快结束，倪乐和沈蓝岚回单位复命。几天后各自将方案提交给沃华集团，由他们决定银团牵头行最终将花落谁家。
　　倪乐在孟卫兵的协助下加了几晚班，提交出一份负责任、能够代表中经银行形象的服务方案。虽然结果未出，但倪乐基本不报什么希望。这段时间为这个项目耗费不少心力，倪乐向单位请了几天假去杭州旅游。

　　沃华集团美国纽约分公司。深夜，沃东成仍埋首在如山的文件堆里，很久没到这边处理事务，累下很多请示待裁定。手机响起，是林楚池打来的电话。
　　沃东成“啪”地打开手机，想到他竟然对茜儿用情不专，而且“第三者”居然是倪乐，表情就有些不爽。
　　“你中午下班不去吃饭，打电话来干什么？”
　　“哟，口气这么冲，是不是今晚没有金发碧眼的美女相伴啊？”林楚池笑着调侃。
　　“我哪有你仁兄这份闲工夫。我在加班，说吧，什么事？”没好气地回答。
　　“想跟你汇报一声，我，已经告诉倪乐，说我喜欢她……”林楚池故意吊沃东成的胃口。
　　“什么？”沃东成差不多从椅子上跳起来，要不是隔着电话，沃东成有冲过去暴扁林楚池的冲动。
　　“可惜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把我当师兄，当朋友……”林楚池的话里带着一丝遗憾，“这几天我左思右想，或许，她说的对，我喜欢的是她在我脑海中的幻象，而非现实中的她。茜儿，才是能伴我一生的人。”
　　“你是说她和你根本就没什么？”沃东成不太相信。
　　“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之前误会她了。我打电话给你，主要就是希望你能客观公正地评判两家银行提交的投标方案，不要带任何个人成见。”
　　沉默良久，沃东成点头，“我会的！”合上手机，沃东成开始头疼之前对倪乐的“乌龙”态度。想到那晚她气得通红的脸，眼眶中强忍的泪水，怒极而平静讽刺的口气……有些歉疚！在商场、情场周旋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谨慎判断、稳操胜券，怎么遇到她就全乱了套——这么冲动？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她？
　　“沃总，这是深圳码头项目的银团方案。项目公司和集团财务部已经出具意见，请您最后定夺。”秘书麦克推门而入，呈上资料。
　　“放下吧。”沃东成接过，打开一看，是中经银行和亚商银行分别呈交的银团服务方案。项目公司林楚池那里建议选择中经银行，而集团财务部杨成标这边建议选择亚商银行。经过考察，两家银行基本了解沃华集团的财务运作及融资模式，都提出切实有效的方案，内容相似，金融服务水平不相上下。但是，中经银行在尾章增加了沃华集团在国内外，尤其是深圳市的主要合作伙伴名单，提出供应链金融、结算账户互转优惠等措施，还对他们的高管层提供每人100万到200万额度不等的钻石贵宾信用卡，并提供个人理财服务。看来，确实下了不少功夫研究沃华集团的背景和经营。
　　沃东成的脑海中突然想起倪乐那晚临走时所说的话：“这次的考察我会善始善终，至于你是不是要将我们的投标方案扔进垃圾堆，无所谓……”真是个倔强的丫头！沃东成笑着摇摇头，挥笔在中经银行处划了个勾。

　　初夏的杭州，杨柳轻拂，山明水秀，倪乐踩着自行车悠闲地欣赏西湖的晚景。手机铃声响起，是萧正良的电话。
　　“喂，萧总……”
　　“倪乐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沃华集团正式通知我们行成为码头项目的银团牵头行，你做得好呀！玩两天赶快回来，我们开庆功宴……”
　　“牵头行？”倪乐根本没听清萧总接下来都说了些什么，何时挂的电话。只是不可置信地摸摸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手机铃声再次想起，是林楚池电话。
　　“喂，师兄……”
　　“倪乐，恭喜你们中标，拿到银团牵头行的资格。这次怎么感谢我啊？”平心而论，中经银行的方案更细致、更有诚意，东成能够支持自己的看法，林楚池也很高兴。
　　“师兄，我没听错吧。”倪乐还没回过神来，“沃东成真的选择我的方案？”
　　“这还有错，我亲自向总部确认的。东成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对你的误会我也跟他解释了，而且你们的方案比亚商银行的确实更全面，更结合地方实际情况，没道理不选你们哪！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请我吃饭！”
　　“没问题，”确定中标，自己的工作价值被肯定，倪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我回来请你去吃大餐。”
　　“对了，我刚刚和东成通电话，他恰巧也到杭州出差，我告诉他你在那边。他可能会跟你联系，你们也是时候冰释前嫌了。”
　　“我和他没有误会。”倪乐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冷峻傲慢的脸：“好了，师兄，西湖风景很美，我不跟你说了，回去再联系，拜拜——”说完挂掉手机。

　　沃华集团码头项目总算尘埃落定。倪乐轻松地坐在“西湖十景”之一的“柳浪闻莺”长凳上，欣赏远处的另一处“西湖十景”——雷峰夕照，充分享受这初夏难得的满足和闲适。电话铃声响起，今儿电话还真多！
　　“喂，你好……”
　　“是我，沃东成。倪小姐，听说你也在杭州，方不方便见个面？”沃东成低沉的话音听着掷地有声。
　　“沃总，多谢您最终选择我们银行。”是他？想到跟他相处这段时间发生那么多的不愉快，倪乐实在难有什么好声气，“不过，我知道沃总您贵人事忙，而且我现在也挺忙的，不是很方便，以后再说吧！”说完，不待那边回复，“啪”地挂掉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沃东成气得把电话丢在桌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挂他电话！度假有什么好忙的？分明是托辞，这丫头，架子还真不小！
　　“东成——”一声娇嗲的呼唤，黎子欣一通火红的身影已经扑向沃东成。
　　两手挂住沃东成的脖子，热情地在他脸上印了个唇印。“你真坏，来杭州也不跟人家说一声。”
　　沃东成没好心情地推开挂在身上的娇躯，冷淡地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杭州拍外景呀。刚刚遇到你们酒店的王总，才知道你也过来了，所以人家特地抛开一切事情，过来看你呢！”黎子欣想继续粘上去。
　　“好啦，我现在还要处理一点事情，你忙你的。我们晚点再联系。”沃东成下逐客令。
　　黎子欣知道沃东成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知趣地说：“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再给你电话。拜——”临走还不忘抛个飞吻。
　　这人与人怎么就这么不同！那丫头为什么就那么多刺？沃东成望着黎子欣妖娆的身影远去，不由得两相比较。

　　夜晚的西湖酒吧街是另一道别致的风景。摇曳的湖光塔影，闪烁的霓虹灯，闹吧、静吧相间湖畔，满足不同类型的客人需要。倪乐找了家静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欣赏湖面阑珊的灯影，一边聆听吉他歌手现场演唱的怀旧歌曲。
　　沃东成携黎子欣和几个朋友去西湖边泡吧。路过时恰巧看到窗边悠然自得的倪乐，心情顿时阴云密布：跟我说忙，原来一个人在这里悠闲？从来都只有他拒绝女孩子，如果他邀请，起码有一大票女孩子趋之若鹜，很少有这么不买账的。沃东成让黎子欣和朋友先进去，自己径直去找倪乐，想看看她一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倪小姐，我可以坐下吗？”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极有魅力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倪乐有些诧异地瞪着沃东成。黑色衬衫勾勒出修长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令旁座的女士频频回头。这杭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这样都能见面？两人之前争吵的不快又袭上心头。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好欠欠身，“请坐。”
　　见倪乐没有开口的意思，沃东成只好无话找话：“倪小姐一个人到杭州旅游？”
　　“是的。”回答得干脆利落。
　　“怎么不约男朋友一块？”沃东成在心里懊悔，这是什么烂问题？楚池不是跟他说过她现在还单身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男朋友。”倪乐眼神反诘沃东成，“沃总之前不还以为我到处利用职务关系勾引男人吗？比如说林师兄！象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固定的男朋友？”
　　这女人真是记仇！“倪小姐，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和楚池的关系，我想郑重地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也是我之前打电话约你见面的原因”。
　　“没关系。”倪乐疏朗一笑，“我接受您的道歉。您——今晚应该还有其他重要的安排吧？”倪乐不想游玩的兴致被人破坏，尤其是眼前这个屡次令她心情郁闷的人，委婉下逐客令。
　　“哦，我不忙。”沃东成整整衣衫，假装听不懂倪乐的意思，悠闲地靠回沙发，大有奉陪到底之势。“倪小姐平常喜欢听什么音乐？”
　　“随便听听，没固定喜好。”倪乐不清楚他的来意，也懒得去猜，索性扭头看向窗外，忽视他的存在，不再搭理。
　　沃东成一边品尝咖啡，一边随着倪乐的视线看向窗外，也不再言语。
　　隔了半晌，还是倪乐缺乏定力，忍不住发问：“沃总，我们的项目算完成了，你的道歉我也接受了，咱们以后谁也不用麻烦谁。你何必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只是觉得在这里看看风景挺好，挺享受，中国不是有句古诗叫做‘人生得意须尽欢’吗？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沃东成跟她耍太极。
　　“你不担心在这里坐得太久，被我别有用心地勾引，谋夺你的家产？”倪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没关系，我现在观念变了，你要真是别有用心，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我的定力怎么样？”沃东成做了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我没这闲工夫。”倪乐实在受不了他，抓起手提包，打算先离开。
　　“等等，倪小姐，你还没结账呢。”沃东成假装好意提醒。他发觉在解开对她的误会后，挑战她冷静的极限是件挺快乐的事情。
　　“你——”这堂堂大集团的总经理，怎么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倪乐恨得咬咬牙，唤过服务生结账。
　　服务生接过钱，有些为难地说：“小姐，这位先生的账……？”
　　“我和他没关系，他的自己付。” 瞪了沃东成一眼。
　　沃东成抱着双手，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外人眼里，这两人看上去象是一对正在怄气的情侣。
　　“小姐，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帅，你真的太幸福啦，就不要生他的气啦！”服务生满脸羡慕。
　　哦，合着我其貌不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应该受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欺负？这什么逻辑！况且，本姑娘可没兴趣吃这天鹅肉！倪乐在心里不忿地想。
　　还没开口，旁边几位原来在拉家常的阿姨也跟着附和：“就是……小两口，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嘛！”
　　“我……”这种情况下，倪乐明智地告诉自己辩解也是枉然。将沃东成的帐一并结了赶快走人。
　　沃东成一直强忍着笑意，直到跟着倪乐出了门，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很好笑吗？都怪你！”倪乐怒目圆睁，转身欲走。
　　“好了好了，”沃东成拉住她，“就当我赔罪。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自己……”倪乐甩开他的手，尚未说完，黎子欣已经跑过来挽住沃东成的手臂：“东成，你怎么这么久还没进去？他们几个直嚷着要找你。这位是……？”眼神戒备地看向倪乐。
　　“哦，这位是倪乐，深圳市中经银行经理。这位是……”
　　“不用介绍，黎小姐的大名谁不知道。您是沃总的女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倪乐庆幸黎子欣这时候出来，刚好帮她解围。
　　黎子欣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倪乐，还好，没什么竞争力，与她相比完全不构成威胁。以沃东成挑剔的眼光，这样的女孩子从来入不了他的法眼，看来是日常的业务应酬。遂放下戒心，“你好，倪小姐。”
　　“你们继续玩，我还有事，先走了。”眼光扫了一旁微微蹙眉的沃东成，倪乐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