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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赛特&欧西里斯】花与泥之书(三) ...

  •   (本章可与我之前的《Oasis》第二章联系阅读)

      多么美丽的绿眼睛啊,赛特心想。
      清澈的,沉静的,残酷的,贪婪的,将他无情背叛的。
      他紧盯着面前欧西里斯的绿眼睛,锋利的目光之下颤动着受伤的刺痛。欧西里斯站在通往神殿的大门前,身后是高耸门扉上沉寂的先代众神雕像。夜色肃沉,月光沿着诸神的脸庞流淌而下,流过脖颈、胸脯与手臂,在姿态各异的指尖汇聚成小小一星闪光的点,锐利如锋芒,无声如一场宇宙暗面不为人知的审判。
      在赛特看来,这是一场他注定无法取胜的审判,但即使是他注定无法取胜的审判——
      “你应当知道我来找你的缘由。”
      他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声音沉哑,如今晚的夜风萧索。“甜的。她闻起来是甜的,像麝香一样,像木犀草一样。”
      他暗自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竭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失态的质问,好与面前黑发的残酷神祇势均力敌,然而欧西里斯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面对着他,木犀草的坠饰垂落颊边,神色平静中有一丝疑惑,就好似镜湖泛起微漪,使他更为恼火且有些猜忌了——莫非欧西里斯真的像一张白纸一样全然不知?可笑,他感到这就像他在枕被间发现的木犀草屑一样挠着他的心脏,几乎要抓破瓣膜喷出怒火。
      欧西里斯望着他,微微偏过头,露出总是令他心疼的烦恼神色来,然而现在这表情只使他狂躁。“赛特,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并且担忧地走了过来。“我做了令你不快的事吗?你看起来很可怕。”
      他伸出手来,赛特却只是提防地退后两步。“理由。”他压低声音说道,感到嘶吼快要抓着脊骨蹦出喉咙。“给我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欧西里斯。我只想知道理由。”
      作为王座之上的君主、权力风暴的中心眼,欧西里斯总是隐忍沉着地注视着众神间发生的一切,极少在人前流露出剧烈的情感波动,但近来朝廷中烦心的诸事从四面八方牵扯着他细腻敏感的神经,他连夜批阅公文、周旋于权臣,本就已感到分身乏术、身心俱疲,偏偏赛特又在深夜时分找上他发些没头没尾的火气,纵是如他这般好脾气,也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平素深囚在心底的幽暗但逢松懈,便如猛毒流向四肢百骸,深黑色的情绪攀上他的脊柱,顺着声带缠住了他的舌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事情,如果我做了那就是做了,没有理由,无可奉告。”他脱口而出,一瞬间又惊讶于自己竟然对赛特露出恶劣的态度,然而一言既出,覆水难收,他复杂地望了赛特一眼,擦身而过打算离开。
      众神皆有自己的微瑕,欧西里斯那深藏在温润之下的自矜与高傲是一剂灯油,泼上赛特本就燃烧着的心火。欧西里斯拔腿欲走,一股强力猛地从身后袭来,紧紧抓扯住他的肩膀,使他的木犀草坠饰都脱落几瓣。
      “欧西里斯,倘若你从小一无所有、目光所及皆是冰冷与黑暗,这时有个人给了黑暗中的你一切,成为了你的光、天空与太阳,使你深深耽溺于他为你制造的这些幻影中,忘了自己仍生长于黑暗的事实。”赛特抓着他,强硬地扳过他的身子,那晦暗之下盘旋着狂澜的眼神直直逼入他心底。“那么,当有一天你发现他带给你的光芒都是别有用心、虚情假意时,你会变成什么样?”
      在接触到他猩红色目光的一刹那,欧西里斯的心就本能地收紧,距离他上一次脑海中这样明确地轰鸣着“危险”二字,已经是多年以前。他紧抿着嘴唇迎上那眼神,一言不发,觉得弟弟在自己面前变得熟悉又陌生——陌生是此刻赛特的眼神凶戾又阴沉,就像一根穿透心脏的钉子般要将他钉在某种罪人的木架上永无赦免;熟悉却是有赤色的血痕沿着赛特金眸的半边脸颊眦裂开来,而他仿佛能切身体会到那股暴怒的滚烫,他在年少气盛的无数个日夜里都曾强忍下这般暴怒的滚烫。
      但在他能够想出如何回答之前,赛特就轻轻放开了他——轻轻地,凋零般地,而后牵动面部神经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倘若我是你的话,我会坠回永不见天日的深渊中,身体碎裂成一滩无垠无底、极寒裹挟着幽暗的黑血,将我的皮囊骨肉都杀死。
      “可是我如何杀得了对他的爱呢?爱不是我生来就有的东西,爱、包容、温柔、憧憬……我攥着苟活在世上的一切美好之物,都是那人教给我的。”

      手掌破风的呼响戛然而止,片刻静寂,而后是另一声清脆的耳光。
      赛特的反应极快,在被捏住手腕的瞬间欧西里斯几乎听到了骨骼吱呀的惨叫,但在他有所意识之前,另一只手就干净利落地补上了这个耳光,显然这一步行动超出了赛特的预料,红发神祇错愕地松开了他,后退几步,后知后觉地抚上脸颊,那里开始红肿发烫。
      欧西里斯同样惊愕于自己的举动,而愣在原地一时无措。他打赛特的时候没有留任何气力,就如伤害手足的惩罚般,火灼般的刺痛也烧上了他的手心,钝痛拧着他的手臂。
      ——我从未对你抱持任何异心,我从未敷衍给你任何虚情假意,难道我给予你的这一切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他本想这么质问的,可是命运未曾给予他开口说话的时间,因为赛特已然抬起了头,原本凋零濒死的眼眸里升腾起一股混沌晦暗的死火,常年握持刀剑的指节霎时间掐住了他白皙的咽喉,他们的距离猛然拉近,然后一记重拳撞上了他的眼角。
      昏黑裹着眩晕蒙住了他的视线,欧西里斯能清楚感觉到一股恶心感从胸腔窜上了咽喉,但他一瞬间反而镇静下来了——以一种近乎冷酷而死寂的镇静。他本就心力交瘁,能深夜强撑着在赛特面前保持情绪稳定已经几乎占去了他的全部气力,他明白自己应当坚持下去,也清楚只要他想要,他还是很有可能坚持下去,然而赛特的一拳给了他失去耐性的理由。人在所爱面前展露自己最恶劣不堪的一面,而欧西里斯放任自己从神坠向人性。
      压根不用想什么奥努里斯教过的搏斗技巧,把心一沉,偏过头,恰好躲过赛特挥来的第二记拳头;而后侧身蓄力扫起一脚击中对方腰腹,听到赛特的痛呼重叠着碰撞的闷响。腰部是一切犬科兽类的软肋,也是赛特的弱处,欧西里斯趁空反剪住赛特的双手将他压在身下。
      他体格本就比赛特纤细,费了些气力才压制住他的胞弟。他凑在赛特耳边,听到兽类喘气般急促浑浊的呼吸。两匹成年野狼的交锋以黑狼的险胜划上句点,短暂的施暴足以将欧西里斯的神智拉回清明,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对赛特的所作所为,然而他盯着身下的赛特,内心某种执拗的自尊迫使他不愿软下气场来让步。
      ——是他先莫名其妙指责我的,是他先污名化我对他的照顾的,难道不是吗?他在心底试图说服自己,却又因自己有这样推卸责任的想法而震惊与愧惧。他神色僵硬,赛特却一脸漠然地任他压制着,眼神好似在瞥着他,又好似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把我关进大牢吗?我可是犯了谋逆之罪啊。”他道,语气轻松淡然得与被制伏的处境截然相反,斜睨过来的眼眸里满是刺骨的寒光,凛冽带着一丝戏谑,如夜风缠绕着欧西里斯的脊梁。欧西里斯沉默不答,只透过翡翠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从他以冷漠掩饰心痛的细微神情,到蜜色沁出汗滴的肌肤,再到葡萄美酒般流泻一地的鲜红色长发。
      然后,黑土地的君主忽然笑了,以占有主权的君王的冷笑。
      “关进大牢太便宜你了。”
      在搂紧赛特烙下凶狠的惩诫性的吻之前,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气急败坏了抱人就吻,你以为你是什么,神殿中央的宝座吗?”
      “反正总有一个神想坐上去的。”
      “……衣冠禽兽。”
      自嘴唇相贴的那一刻起,立场刹那转换,轮到赛特恼羞成怒地望着欧西里斯眸中坦然。欧西里斯的眼神有多平静,落在赛特唇上的亲吻就有多凶狠,鲜血的铁锈味混杂着木犀草的清香在二人唇间流转,不觉早已手指交扣,肌肤隔着衣料相摩。
      侵略般的吻咬像一场特殊的发泄,使欧西里斯心中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犬狼般狠戾的撕咬也渐渐转为伤口上温柔仔细的舔吮。他垂着眼眸饶有兴致地“工作”,赛特却不知所措了——论口舌他逞不过欧西里斯;若是此时要反击,欧西里斯全身的重量都毫不留情地压在他身上,像是惩罚,又像是孩子气的泄愤。他舌尖被欧西里斯含着,大气都没法出,只能仰躺着被动接受欧西里斯送入他口腔的每一口氧气,向兄长露出自己的每一处要害。
      此情此景,若是换作他人,他定会感到万分屈辱与激愤;然而分明是还生着欧西里斯的气,却不自觉地面红耳赤,心跳如雷鸣。
      “违逆我的罪者众多,并不差你一个;妄自猜疑我的心意,是为大罪。”终于,欧西里斯结束了对他嘴唇暧昧的折磨,轻抚着他的脸颊小声往上面呵气。“还疼吗?”
      赛特把脸撇过去不给他碰。
      “啰里吧嗦的,怎么不继续吻我了?你都揍我一顿了,嘴唇出点血算什么。”
      “我现在又舍不得了。”欧西里斯挑眉,强行扳着他下巴逼迫他把脸转过来,手掌覆在面颊上发出治愈法术的柔和辉光。“不许逞强。”
      “什么舍不舍得,你是打算逃吗?我床上的木犀草屑是怎么回事?”斜睨过眼眸盘问。
      欧西里斯回给他的是一副疑惑到几近懵懂的表情,懵懂,沉思,而后恍然,哑然失笑。他坐在赛特身上捂着嘴快要不住笑出声来,这下换作赛特一头雾水了。他刚要追问,欧西里斯就凑到他颊边给了他一个轻吻。
      “我的床可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笑着答道,眼里闪着柔和的翡翠色光芒。
      “那具体是什么意思?”不买账地追问,那么如果奈芙缇斯想上你的床呢?你会允许吗?伊西斯呢?普塔赫呢?
      他不愿放过,欧西里斯却不再答,只是望着他微笑。“按你喜欢的理解就好。”那双绿眼睛仿佛会说话。
      真是讨厌的家伙,又卖关子。欧西里斯虽然不给他明确的答复,但赛特心下多少总算是有了底,而渐渐心安起来了。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欧西里斯却悠悠发问了:
      “那么,赛特,你今晚对我说的话,可都当真吗?那人真是你的光、天空与太阳吗?”
      ——直击要害。赛特被他说中心事,霎时耳根发烫了。
      “那、那当然是了。”别过头去,支支吾吾觉得舌头都好似要打结。“我的心胸很狭窄,这辈子都只装得下一个人。”
      于是欧西里斯笑意愈深,隔着神殿朦胧的月光,那平素白皙如瓷的面颊也似乎跃上了红晕,而且愈发炽热了。他从赛特身上起开,赛特只觉视线猛然一阵旋转,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惊慌失措,胡乱挣扎,却被一个吻安抚得大脑空白,动弹不得。
      “当然是带你去光、天空与太阳的所在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赛特&欧西里斯】花与泥之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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