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臣无忧》大器老成

6、国宴吃友

　　国宴当天，林府驾驶了两辆马车，林尚书和林家公子同乘一辆马车，林书晴和无忧阿绿同乘一辆马车。临去前，林尚书颇不放心无忧这丫头，千叮咛万嘱咐阿绿要把无忧看住，不要让无忧到处蹦跶。

　　所有前来参加宴会的王公大臣们，在宫门前下了车，步行进宫。设宴的地方在离宫门不远的琉璃殿。无忧跟在林书晴后面不时往四处张望，只见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假山上渗透着潺潺流水，浓郁苍翠的树木在道路两侧整齐划一的排开。再转角经过一条牡丹花盛开的大道，便见远处一座琉璃筑顶，璀璨夺目的宫殿错落在一片牡丹花林中。

　　“啊——”一个爆栗顿时让无忧从华丽的宫殿中清醒过来。

　　“官家，我——”无忧抬头看到林尚书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张着嘴巴望着四周的样子是多么失态。

　　“仪态，仪态，千叮咛万嘱咐，你这丫头怎么就是不上心呀!”林尚书看着无忧呆萌的样子气也不是乐也不是，只得跺着脚强调仪态了。

　　“爹，今天好不容易带小妹和无忧她们进宫来，人这么多，也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到时候让小妹她们找个角落落座，索性就让她们随便些吧。”林书阳向来为人洒脱，不拘小节，对无忧的性格也颇为喜爱。深知让无忧循规蹈矩，乃是难事，于是就帮忙打了圆场。

　　“也罢。我看你这丫头也是改不了了，说了也没用。我看就不该带你出来，哼!”说罢，林尚书便拂袖离去。

　　无忧和阿绿瞬间轻松了不少，两人紧跟在林书晴的后面，悄悄向四周张望。

　　酉时，国宴正式开始。林书晴等女眷在琉璃殿西殿就餐。林尚书和林书阳在东殿陪同北原国主一同宴饮南楚使者。

　　席间伴有北原国特色的舞蹈和音乐表演。全国各地的美食均可品尝到。主人坐在前排席位，仆人坐在后排席位。待有新菜品上来，林书晴总会悄悄拿给后排的无忧和阿绿。无忧和阿绿开心地品尝着各式甜点，喝着北原国特产的葡萄酿。对于吃货而言，这世界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美好的事了吧。

　　“嗯？阿绿，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怎么臭臭的呀？”一股刺鼻的味道席卷整个宴席。

　　“嗯嗯，好臭。”阿绿捂着鼻子小声说道。

　　整个宴会被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充斥着。

　　“各位，接下来是南楚使者进贡的南楚国宝，据说此物营养丰富，味道甜美，号称南楚水果之王，只是这味道实在是特殊了点。东殿的各位大臣尚无人敢尝试，因此便带来西殿，看各位女眷是否有愿意尝试的？”一阵慈悦却不失威严地声音从席首传出，众人瞬间安静。

　　此话正是出自北原皇后。

　　大家纷纷盯着眼前的黄色的类似西柚一般的奇怪东西，忍着那刺鼻的味道，纷纷不敢下口。
　　“这怎么会是水果，味道也太……太臭了吧。”前席的一位夫人颇为嫌弃地指着那黄色物体。

　　众人纷纷讨论着。无忧看着那东西，倒是觉得新奇，心想说不定真的很好吃呢？于是小心扯着林书晴的衣袖，轻声道：“小姐，要不我们尝尝吧？”

　　“不行，大家似乎对这异物都很嗤之以鼻，我们现在尝试太扎眼了，爹要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们的。”

　　无忧对于美食天然没有抵抗力，喜欢猎奇新食物。

　　“既然众位女眷也不愿意尝试，那就撤了吧。这南楚的稀罕东西，咱北原向来以礼闻名，还真真是欣赏不了哈。”皇后见众人无人敢尝试似是很在意料之中。言辞之间颇有些自大，对于南楚小国的讽刺异常明显。

　　无忧心想，这友好盟邦的关系也太虚假了吧，也似乎明白了众人不敢尝试的原因。一来的确味道很臭，二来，北原处处瞧不起南楚番邦小国，总想从中找出些优越感。

　　人类的通病是一方面喜欢攀龙附凤，对于强于自己的人阿谀奉承；一方面喜欢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处处显露自己的优越感以获得些存在感，并称兄道弟借此表现自己的阔达和宽容。

　　“阿绿，我肚子有点疼，想出去小解一下。”

　　“快去吧，小心着不要乱闯，不要惹麻烦。”阿绿小心叮嘱着。

　　“放心吧。”无忧从后席悄悄溜了出去，然后悄悄跟上刚才的宫女。无忧心想，这等美食可不能错过。

　　突然眼前一黑，脚底一滑，一个踉跄，无忧感觉自己马上后脑勺就要着地撞上后面的大树了，正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托住了自己的小肥腰，无忧被一股力道猛的带起来，撞进一个人的胸膛。无忧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俊美刚毅的脸，剑眉星目，深邃清澈的眼睛仿佛有一股磁场，能将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吸进去，棱角分明的嘴唇带着致命的诱惑。无忧被这张脸给帅呆了。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说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你好臭!”

　　“啊？”男子慌忙松开揽着无忧腰的手，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无忧此时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袭青色缎面锦绸，袖口处浮动着似蝴蝶般翩跹起舞的紫色花朵暗纹，青簪玉器束发，锦缎玉器束腰，竟分外妖娆，腰间悬挂一支通透的玉笛，上面似是镌刻着袖口处同样的花纹。

　　无忧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肥腰，又看了下对方的腰。“你刚才吃了那臭臭的东西了吗？”无忧盯着男子。

　　“呃……吃了……”男子一脸懵逼。

　　“咦，他们不是说没人敢尝试吗？唉，我就说嘛，那东西看着就很好吃，怎么会没人愿意吃呢！你刚才吃了觉得味道怎么样？好吃吗？”无忧仰着头，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边好奇地问，一边迫切地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男子看着无忧蠢萌的样子脱口而出：“你是谁家的傻孩子呀？”

　　好熟悉的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不对，“你才傻呢？我就问你好不好吃嘛，你至于冷嘲热讽我傻吗，我顶多算是贪吃而已嘛。”无忧一脸委屈。

　　男子哭笑不得，情不自禁笑了，那笑容明媚如阳光般温暖。“咳，还挺好吃的，你也喜欢吃吗？”

　　“哎呀，我哪有你那么好运可以品尝到，她们都不敢吃，害的我也不能吃。本来打算跟踪那宫女偷偷尝一点儿，哪知被你撞到，人都跟丢了，害我白白错失这美味。”无忧因为刚才没有尝一点儿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哈哈哈……你就这么想吃？”男子爽朗地笑起来。

　　“想吃有什么用？我怕是再也难吃到了，唉，人为什么会为了面子而放弃品尝美食的机会呢？看不起人就算了，干嘛看不起吃的嘛，那水果招谁惹谁了？唉……。”无忧一顿牢骚，为那些贵妇人的行为感到不值。

　　男子听了无忧的一番话，顿觉眼前的姑娘傻气的率真，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暖。“嗯，既然你这么想吃，我可以送你点。”

　　无忧半信半疑，但是看着男子笃定的眼神，似乎又有点信了。

　　“你等着，不要走哈，千万不要走。”男子边说边跑了。

　　无忧看他说的信誓旦旦，不知为什么真的在原地等着他了。

　　不一会男子回来了。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不怎么圆的，长满粗刺的东西。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虽然没吃过那臭东西，但是好歹见过，你拿这么一个刺猬球给我，骗小孩呢，吹牛吹大发了吧，哼……”无忧见这男子居然拿一个刺球打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唉，这你可就真是冤枉我了，这就是榴莲，是南楚国的国宝，水果之王，营养丰富，口感丝滑，刚才你见的是它切开的样子，这是它原来的样子，不信，你闻一下味道。”

　　无忧凑上去一闻，“嗯，味道是有点像哦。嗯，姑且信你一回吧。你这整个都给我吗？”无忧担心他反悔。

　　“整个都送你了，美食送吃友，这整个宴会也只有你愿意与我一起分享这美食了。”男子望着无忧，一眼星辰。

　　“吃友？”无忧绕有趣味地品味着这个词语。

　　“无忧……无忧……”远处传来阿绿的声音。

　　“啊，不行啦，我得走啦，感谢吃友赠食之谊，无忧我没齿难忘。嗯，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带进去，不然会被发现的，我先藏在大树下，等离开的时候再带走。”无忧接过榴莲藏于树下便与这位吃友告别。

　　男子望着无忧离去的背影，笑了。

　　阿绿见无忧从远处匆匆忙忙跑来，急得赶紧迎上去，“无忧，你慢着点不要跑，这大半天你不会又溜到别处去了吧？”

　　无忧心虚地支支吾吾，“怎么会呢？我就是小解去了，然后这皇宫太大，一时迷了路。”

　　“真的？”阿绿半信半疑。

　　“真的啦……”无忧拉着阿绿的胳膊撒起娇来。

　　“小姐让我好生盯着你，你可要老实点，若是在这宫里闯了祸，可就麻烦大了。”
　　阿绿心里还是不踏实，多多唠叨了无忧几句。

　　“我这么机灵，会见机行事的，放心啦，阿绿姐姐。”无忧一脸讨好地望着阿绿。

　　阿绿看到无忧一脸讨好样儿，心想真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好啦，知道你是机灵鬼还是麻烦精呢！我们快进去吧，又有新菜上了，我给你留着呢。”

　　无忧一听有好吃的，忍不住又小跑起来，阿绿没办法只能快步跟上，防止她闯祸。

　　国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结束后出了宫门，林尚书上了另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有四匹马拉着，车身宽阔，用上好红木制作而成，细看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翠竹，显得高贵典雅。无忧心想，这马车的主人一定是一位心性高洁之人。无忧和林书晴在马车上等了很久林尚书才从那辆高贵的马车里出来，无忧从车窗看到林尚书面色阴沉，似乎和刚才所见之人谈了重大且艰难的事情。

　　“无忧，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林书晴眉头微蹙，玉手掩鼻。

　　“……啊……小姐，我……”无忧望着林书晴，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然后将身后的布袋拿出来。

　　林书晴一看无忧支支吾吾，便知这丫头怕是又惹了什么麻烦，一脸无奈地说：“说吧，又背着我做了什么事儿？”

　　阿绿心想，无忧这丫头定是席间以小解为借口出去闯了祸。

　　“我就是觉得南楚的那个水果王看起来很好吃，然后……然后……就出去看了下，然后遇到一位公子，他见我很想吃，就赠了我一个水果王，然后就这样。”无忧抱着布袋，吞吞吐吐把事情交代了。

　　“什么，你把南楚榴莲带回来了？”林书晴一脸惊讶。

　　无忧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像条蠕虫般扭到林书晴身边，一手拉着林书晴的手，一手发着誓，“小姐，我保证没人看见，不会有人知道的。”

　　林书晴眉头紧蹙，意味深长道：“你还说没人看到，这榴莲不就是有人给你的吗？你还小，怎知这宫廷政治的复杂，这榴莲今天在这琉璃殿上早已不是一种水果了，而是一种权力的斗争。其中的波诡云谲不是你我闺中之人所能体会的。”

　　无忧听了林书晴这番话后方知自己已犯了大错，满脸愧色，低着头诺诺地说：“小姐，对不起，都是无忧贪吃，愚笨，当时没想到就是吃个水果也有这么复杂，我错了！”

　　阿绿见状匆忙打圆场：“小姐，这事也不全怪无忧，都怪阿绿没看好无忧。”

　　无忧感激地望着阿绿，十年来，每次自己犯错，阿绿总是第一个为自己求情的人。

　　林书晴看着这两个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丫头，曾经温暖了自己多少孤独寂寞的时光，特别是无忧，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分享生活的乐趣和女子闺中的情思。无忧的单纯，乐观，体贴，快乐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于是不禁笑了，林书晴捏了下无忧的小鼻子，佯装生气道：“以后可不准再胡闹了，还有此事万不可让爹爹知道。”

　　无忧和阿绿看林书晴笑了，都长舒了一口气。

　　“嗯，无忧，你说这榴莲是一公子给你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林书晴似是想起什么来，追问道。

　　”我一心想着吃，忘记问了。”无忧一脸不好意思。

　　林书晴万般无奈，无忧这丫头在美食面前向来没节操，忘乎所以，于是叮嘱道：“今日之宴，北原尚无人品尝此物，能在宫中轻易拿到此物的人，想必身份定不简单，此事不可再让他人知道，以免多生祸端。”

　　无忧猛点头表示绝对守口如瓶。

　　“嗯，小姐那这榴莲要不晚上我们一起吃了吧？”无忧抚摸着布袋，宛若抚摸着一个宝贝般温柔。

　　林书晴和阿绿忙摇头，阿绿打趣道：“无忧小馋猫好不容易偷来的食儿，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林书晴宛然一笑。

　　马车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苍穹低垂，夜幕渐深，北辰星在夜空中指引着方向，好似从不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