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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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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间知道李子成被关在何处,阿查木生前告知他的,于是他和赵春儿便去搭救李子成。
雪地上血迹斑斑,是夷越人自相残杀留下来的。
赵春儿一路上是心惊胆战的,夷越人见他有几分姿色,都想趁乱占他便宜,幸亏何间还有阿查木的兵挡在他前面,否则赵春儿可能就“香消玉陨”了。
不过几十里的路程,赵春儿像是“跋山涉水”了一般。
看守监狱的是阿查木的兵,赵春儿出示了令牌,便就放行了。
牢里恶臭难闻,空气污浊,赵春儿是进进出出了三个来回才勉强适应。
找了许久,才找到李子成。
李子成身穿一件破烂的囚服,蓬头垢面的,鼻青脸肿的。
絮絮叨叨的说着:“怪我,都怪我。”
狱中潮湿阴冷,他抱着肩膀微微颤抖着。
“是冷吗?”
赵春儿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担忧。
李子成沉默不语。
赵春儿靠近他了些,将手搭在李子成的额头上,发觉已经是滚烫了,想是李子成受了风寒。
他便把自己的鹤氅覆在李子成的囚服外。
李子成却依旧是打着颤。
赵春儿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还能走吗?”
耐着性子,赵春儿再次发问。
静了一两分钟,李子成转过脸来。
“他们都死了。”
“因我而死!”
李子成歇斯底里,这话像鲠一样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赵春儿这才看清了往日风光如今落魄的李子成,模样狼狈,憔悴之致,不由得一阵心酸。
他知道李子成败走了,也知道千名将士尸横遍野了。
李子成的兵帮万岁打了江山,平了叛乱,定了乾坤,少说跟在李子成身边也有七八年了,一个个和他称兄道弟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就算将军再有雄才伟略,能运筹帷幄,可没了士兵为其鞠躬尽瘁,那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不是你的错。”
赵春儿安慰道。
可也无济于事,李子成什么大江大浪没见过,如今在阴沟里翻了船,这事他得恨自己一辈子。
“你发烧了。”
“还是早日医治的好。”
赵春儿便要搀他起来,可李子成骨头架子又宽又重,他没将人扶起来,自己倒是踉跄了一下。
赵春儿一脸窘态,何间见此,忙上前帮忙。
两个人才能晃晃悠悠的架起来李子成,李子成因病是一点力气使不上,只能任这两人“摆布”。
牢狱外是一阵阵的“腥风血雨”,三人好不容易回到了赵春儿之前居住的地方,安置好了李子成。
夷越之地较为空旷,因此相比内城,是更冷更寒,李子成虽被多加了一件衣裳,但他的病是一拖再拖,拖了得有小半月了,如今又着了凉,是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何间。”
“你可知道哪里能请到郎中?”
赵春儿将用热水浸过的毛巾敷在李子成的额头上,又给他盖了两床被子。
“夷越·····夷越没有郎中。”
何间犹豫地说道。
这下,赵春儿心急如焚。
“为何?”
“是人都有生老病死,怎会没有郎中?”
赵春儿问道。
“曾经因为一郎中的误诊,导致夷越的一位首领病情耽搁,最后不治身亡。”
“于是,从那往后,便将全部郎中驱逐出境。”
“加之,夷越人大都活龙鲜健的,看病求医的少之又少。”
何间一番话,让赵春儿手足无措了。
病这东西是最说不准的,不定什么时候就猖狂起来,夺人性命。
赵春儿在屋里是左右踱步,愁眉不展。
他又看了眼李子成,真是心都要碎了,这哪像个身先士卒的将军啊,这一副病态就是行将就木,快进棺材了。
赵春儿为难之际,突然想出了个点子。
“何间,你好生照顾大人。”
“我去去就回。”
还未等何间叮嘱几句,赵春儿便夺门而出。
赵春儿想回到城内去请郎中,但这一路肯定是有千难万险的,他自己也在想,自己为何就对李子成义无反顾了,为何就对他是千百柔肠了。
其实,赵春儿本质不坏。
人都是要谋生的,管它过得是一贫如洗,还是大富大贵,都得先活下来。但弱肉强食的社会,没有地位,没有权势,就会是“物竞天择”中被淘汰的那个。
赵春儿还是孩童的时候,父亲便整日酗酒,稍有一点不顺心意的事,便就对赵春儿大打出手,他是几次的死里逃生,母亲是做“皮肉生意”的,但还总是以此为傲,得来的银子,都用来买金银首饰了。受过母亲招待的“客人”是数不胜数,因此母亲染了病,也不知道事出在哪位身上,听说这病传染,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母亲看病,母亲熬了五六天,驾鹤西归了。
父亲在酒场上遇到一位陪酒的姑娘,没问过赵春儿的意思,便迎娶回家了。姑娘长得温婉大方的,做起事来却心狠手辣,一心想置赵春儿于死地。于是便是饭中下毒,茶中放药,是赵春儿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又一劫。父亲知道继母的心思,仍是放任她胡闹,赵春儿是遍体鳞伤的。
等到自己大了一些,父亲因醉酒而在大雪天失足,摔死了,继母本来就是奔着钱来的,这赚钱的人儿都没了,自然也就改嫁了,只剩赵春儿一人了。
他流浪街头,吃不饱,穿不暖,幸亏戏班子的老师傅看他长得清秀,又天资聪颖,便好心收留了他学艺。
“赵春儿。”
“你戏唱的是数一数二的。”
“往后必能青云直上。”
“你本性善良,免不了被人算计。”
“你且记住师傅的话。”
“对谁都要拿捏好分寸。”
“你得凶狠起来,虽说你做不到,但面上得这样。”
“人都挑软柿子捏。”
“硬气起来了人就都怕了你了。”
这是戏班子老师傅临终前的教诲,赵春儿是铭记心中,至此没忘。
可赵春儿是狠不起来,面上显得刻薄都是自己照镜子练出来的,乖张一些,暴戾一些,阴阳怪气一些,令人捉摸不透一些是赵春儿的生存法则。
他这双手,没沾过谁的血。
他最痛恨人叫他“娈宠”,他是卖艺,可从不卖身,他陪着那些官儿,是为了有靠山,有支柱,从来都只是给他们唱曲儿,可还没下贱到要搭上自己的身子。他就这样在人们的嘴里,是愈发的肮脏,龌龊,见不得光。
所以,他才命人割了那个男人的舌头,但事后他又常常自责,是连夜命人送了名贵的汤药补品,还有百两银子去“赔罪”。
善就被人欺。
因此,赵春儿总是假装自己是“恶”,人人都厌恶他,也就不敢招惹他,黑白,是非,也就并不重要了。
但这一切都变了,因为李子成的出现。
是他让李子成丧妻失子,是他让李子成兵败受挫,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他有自知之明,是欠了李子成两条人命,这债是早晚得还的。
他第一次见李子成是在赵府,门童身后的他,面上气定神闲的,实则慌乱至极。一见钟情的事他向来不信,可就那一眼,赵春儿便可就一往情深了。
赵春儿到底为何那日不借个郎中给他,究竟是为了装作铁石心肠,还是为了趁机抢夺李子成,个中缘由,虽不得而知,但第二种猜想是没多大可能的。
赵春儿一向自卑的很,一个唱戏的,何德何能能和镇国将军比肩呢,这就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和李子成携手终老,是赵春儿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