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结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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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风紧，也非艳阳天。
偏就在这寒冬腊月，赵春儿“大驾光临”了。
巷里挤满了人，再无下脚的地了。
李子成原是去郎中那置备些汤药给身怀六甲的妻子补补身子，如今却被迫夹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老兄，这是哪位大官来了？”李子成问道。
“诶呀，赵春儿！天子身边的大红人！”
“他啊，原是个唱戏的，前些年花了不少银子捐了个官。”
“到丞相府做事了。”
“这是老天爷抬举啊，听说皇上宫中摆宴，机缘巧合下，丞相把他带去了。”
“那身段和小嗓，一开口就给万岁迷得神魂颠倒。”
“往后便日日伴驾。”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看未必，你看他这不愁吃穿，享尽荣华富贵，活的风生水起的。”
李子成听到这，才想起来这位。
卸任之前，朝中重臣参的最多的便是赵春儿。参他媚主惑上，参他腌臜市井。
可万岁全当是耳边风，是整日的骄奢淫逸，给他勾脸，听他唱曲儿。
“别看赵春儿现在风光的很，以前可是这有名的娈宠。”
“一定顺带巴结了不少大官。”
“唱戏的那么多，可就他会伺候人。给那些官儿弄得服服帖帖的。”
另一位老兄对李子成说道。
李子成倒不觉得诧异，达官贵人，自然有些“癖好”，好龙阳之兴也在情理之中。
“赵大人到！”
议论纷纷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别看人们都说的欢实，见过赵春儿的可没几个。
有头有脸的人物请他唱戏都要看他眼色，要搭百两的银子，没权没势又没钱，想见赵春儿如同白日做梦一般。
轿上的人出现在视线里，身着一件狐白裘，肩上一墨色雪披，蹬一双高靴。乍一眼，还以为只是谁家的公子，细再一瞧，衣裳上嵌的是吐蕃国朝贡来的宝石，装饰的纹路皆是金丝线制成的，腰间挂的玉佩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工匠打磨三天三夜的成品，沐浴天子的福泽，自然雍容华贵。
那人长得也实属不凡，小脸长得周正，俊俏，甚是讨人喜欢。
李子成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赵春儿是名不虚传，这等的品相，恐怕是天上的仙吧。
“诸位。”
“万岁日理万机，但心里头却时时刻刻记挂着大家。”
“我常伴君侧，如今是领了旨，替万岁驾临。”
“此处是苦寒之地，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贱民闹事本是常见的，可事情都传进京了。”
“我就是个小官，主要是为了万岁耳根子清静。”
“我也不难为大家。”
“但若是再有聚众闹事之人，可别怪我心狠。”
赵春儿这是有所指，今年发了雪灾，囤积的粮食都吃光了，这冬天还没挨过去一半。有不少冻伤冻坏的，可这雪都压满了路，去找郎中这一去一回就得小半天的时光，又饿又冷，已经死了得有二三十人了。灾情不断扩大，京城都已经知晓了，可就是不派发赈灾的银子，这是狗急了跳墙才想出聚众闹事的法子。
不是万岁不给拨款，实在是国库空虚。
万岁为讨好赵春儿欢心，在宫里搭了个梨园，其富丽堂皇可比曾经的阿房宫，又给赵春儿做了百十套行头，皆是价值连城，随便一件，便可在京中置办一处房产。万岁宠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银子自然花的快。
赵春儿一席话，周遭鸦雀无声，任谁都心知肚明，这位赵大人不是好对付的主。
“刚才我这耳边像是有苍蝇。”
“嗡嗡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轿子停住了，赵春儿的目光聚在刚才的说话的男人身上。
“是你说的？”
赵春儿面不改色。
那男人却已经吓得脸色铁青，扑倒在轿撵旁，一个劲的磕头认罪。
“你可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知道，知道。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一回吧。”
赵春儿看着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时间竟觉得好笑，动了动嘴角。
这可看呆了众人，这一笑堪称绝色。
男人见赵春儿像有缓和之意，便也赔上了笑脸。
“我也是新官上任，还是应宽以待人。”
赵春儿玩弄着圣上新赐的镯子，轻声说道：“割了舌头便可。”
赵春儿一个眼色，随从便会意了，重新起轿后，便将男人拖拽到背人的胡同里，开始“行刑”。
万岁最喜欢赵春儿的一双眼睛，称其比星还亮，比月还明。因此，这些会污了眼睛的事，赵春儿自然不愿多瞧一眼。
等赵春儿走远了，人心就更惶惶了。
好不容易等人群散了，李子成才脱身，耽搁了不少时辰，妻子难免唠叨他几句。
“等孩子生下来，你便回京去吧。”妻子说道。
“不急，不急。”
李子成说着又向灶台里添了把米。李子成虽然卸任归家，但仍是有不少俸禄的。
若是提李子成这个名字，恐怕没几个人知晓，但若提“千里”将军，那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千里”是圣上封的。
听说李子成带兵北击匈奴，收复城池，南下开疆拓土，给圣上赢了几千里的土地，于是得此封号。
据说凡是有“千里”将军坐镇，敌军便闻风丧胆，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然而李子成是年少有为，不过二十五的年纪，已是当朝一品，不仅官场，战场的时事得心应手，又有如花美眷，这又马上要再添一子了。
李子成禀明圣上妻子的情况，圣上慈悲心肠，便放他归家去了。
李子成觉得人生得意不过如此，心里是暖洋洋的，血液是沸腾的。
然而世上哪有一帆风顺。
几月之后，李夫人临盆，虽然找了最好的接生婆，还是出了意外。
血止不住的流，接生婆怕担上责任，落荒而逃了。
这急坏了李子成，他一个大男人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生孩子的事情他哪懂，侍奉李夫人的也只是十五六的姑娘，也不懂这个。
李子成交代了几句，急忙去找郎中。
他自幼勤学苦练，在雪中跑起来快又稳。好不容易来到了郎中的处所，便又碰上了难事。
郎中不在，被人请走了，是赵春儿。
眼下的情况，只能再去找别的郎中。却被旁的几人拦下。
“全城的郎中都被赵春儿请走了。”
“去给他请脉，好像患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这也难怪，毕竟是靠身子过活的，□□里的玩意染上什么这可都说不好。”
话还未说完，李子成已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二位老兄，可知赵大人住在何处？”
“城西，倒是离这不远。”
李子成向其中一位借了匹瘦马，那马有几日没吃了，又冻得瑟瑟发抖，跑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的好马儿，你就当帮帮我，快些跑吧，回来我必把上等的粮草全数给你。”
那马瞬间来了力气，飞驰在雪地中。
到了赵府，李子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下马，扣门。
“我找赵大人。”
李子成嘴唇发紫。
“我家大人忙得很，没空得见你。”
说罢，门童便要关门。
“小哥，且慢。”
李子成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交于那人。
“麻烦通融禀报一声，我有急事。”
门童将钱袋在手上掂了掂，才肯正眼和李子成讲话。
“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李子成急的不行，心脏跳动的厉害，他担心夫人可能要熬不住了。
“我们大人问你有什么事？”
“借我一个郎中。内人生产，有性命之忧。”
“郎中？你不知道我家大人正在诊治吗？”
“全城的郎中都在赵府了，我去哪里再寻其他医师？”
“赵大人今日若能出手相助，我定感恩戴德，来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是谁家的狗在我门外狂吠啊？”
门童侧了侧身子，赵春儿来到了门前。
李子成先拜了三拜。
“赵大人，小人······”
“想要郎中是吧。”
赵春儿眯着眼睛问道。
“是。”
李子成回答道。
“你好大的胆子。”
李子成见赵春儿怪罪下来，他本不想多惹是非，但如今赵春儿不肯松口。
“赵大人，我乃当朝一品，李子成。”
“哦？我在万岁身边少说也有两三年了，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随便弄了个头衔，就想诓我？”
“千里将军，想必赵大人定不陌生吧。”
赵春儿想了想，确有这个人。
“这位倒是了解。”
“但你可有令牌，自证身份？”
李子成摸了摸腰间，失算了，令牌放在家中了。
“赵大人，我出来时匆忙，未曾携带。”
“那你便不是“千里”将军。”
赵春儿挑了挑眉毛。
“我啊，只认令牌不认人。”
“这天色也晚了，郎中们还在等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赵春儿转身便走。
“赵大人！”
“留步！”
“赵春儿，生死攸关之际，你竟不明是非！”
李子成在赵春儿身后吼道。
“行了，你快些走吧。”
“今儿要不是我家大人脾气好，早就扒了你的皮了。”
门童瞪了李子成一眼，便关门了。
赵春儿回到自己的居室。
这唱戏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让郎中着实为难。
“各位，可有什么好主意？”
赵春儿坐在坐具上，光彩照人。
“这·······”
郎中们都互相打量着。
“大人，您······您是男儿身。”
“恐怕······不能怀有身孕。”
郎中瞥了一眼赵春儿。
赵春儿将头发披散在肩上，看得郎中眼睛发直。
“万岁爱我，若我能延龙脉，自然可再上一层楼。”
“诸位，也可沾着我的光飞黄腾达了。”
赵春儿向郎中走去，抬起他的下巴。
“王医师，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郎中受宠若惊，涨红了脸。
“有道理，有道理。”
“那还不快去为我研制方子！”
赵春儿大喝一声，让郎中们一哆嗦。
李子成打马往家中赶，风划过眼角，把他本不想流的泪硬生生扯出来了。
他呼吸变得沉重，喉咙湿湿的，咸咸的，像是要呕出血来。
赶忙又去买了点补品，到家里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大人怎么才回？”
“郎中可请来了？”
姑娘们端出一盆盆血水。
“郎中，没来。”
“血还没止住？”
姑娘们的手颤抖起来。
“止不住·······”
李子成马上跑进屋子里，坐在李夫人身边。
“你怎么进来了？”
“快出去，别沾了晦气。”
李夫人头顶是层层虚汗，脸色煞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儿子没保住·····”
李夫人的眼角挂满了泪。
“不打紧。”
“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要一个。”
李子成帮夫人理了理发丝，亲了亲她。
“别怕，我在。”
李夫人笑笑。
“此生，恐怕缘分将至。”
“你不要顾及我，续娶一位。”
“延李家香火。”
李夫人含情脉脉的看向李子成，摸了摸他的手。
“以后沙场可要多加小心。”
李子成眼里都是泪。
“净是胡话。”
“会好的。”
“子成，我已经满足了。”
“此生无憾了。”
她紧紧拉住李子成的手，闭了眼。
“夫人？”
“夫人·····”
“夫人！”
李子成泣不成声，将夫人搂在怀里。
姑娘们也哭的厉害。
半天而已，李子成已无妻无儿，要孤独终老了。
李夫人发丧很体面，毕竟是按照一品大员的家室规格置办的。
李子成暗自发誓，妻啊，儿啊，我必让赵春儿血债血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