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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鬼的三根金发(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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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观】
魔鬼的三根金发.
(短篇)(ooc警告).
……
观月坐在地板上,不停的翻动着眼前堆积的零碎物件。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堆满了整个房间,他就坐在这个房间里。
观月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是昏沉的,脑中像有石块在往下坠。
我在干什么?
他努力回忆着。
我在干什么?
……
哦,对了!
观月突然想起来了。
我在找东西啊。
他急急忙忙的又低下头,在另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
观月知道自己的头脑是不清醒的。
因为他听到耳边有风的声音。
“呼——呼——”的,一阵阵的,吹过头顶的碎发。
很奇怪,他想。
我现在在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里。
怎么会有风。
观月的手指在四周散落的杂物中翻动着。
那些细细小小的物件被他拨到一边,从堆的很高杂物堆上滑下来,彼此相撞,形成一阵阵“喀喇,喀喇”的声响。
在地面又堆积成新的一堆。
如同生长。
风声一直在耳边。
它好像不肯停。
……
看不清。
观月手里拿着一块儿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凑到眼前。
他看不清,周围堆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明明整个房间都堆满了的。
颜色又那么鲜艳。
但是他就是无法辨认。
也许他真的不太清醒,因为他毫不介意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一直在翻找着。
偶尔他会停下来,想:
我到底在找什么?
……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无声无息,房间里的人毫无察觉。
但是当走进房门的人靠近自己时,观月没有回头,还是下意识的张口念出了他的名字。
“不二周助。”
他说。
然后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是谁?
观月想。
名字这么熟。
我认识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又叫的出他的名字。
他尽力想要去思索。
但过了一会儿,观月停下了思维。
想不出来。
他自言自语。
反正我也不清醒。
……
不二周助进了房间后,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蹲下身子,凑在观月不远处,偏着头细细的打量着他。
不二的目光先落在观月的脸颊上,然后又上移,在他的眼角处停住了。
他的视线精细缓慢的描摹着他眼部微上挑的弧线。接着目光转下来,又落到他的嘴角上。
不二静静的看着他的嘴唇,还有嘴唇微抿起来形成的小小的涡儿。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目光几乎是实质。
观月被他看着,就像是有一双手正贴近他脸颊,顺着不二的视线,温存的磨蹭过。
这是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观月不认识身旁这个人。
可现在他又觉得这种温柔十分熟悉。
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身侧的这个人,他蹲在那里,眼角一直带着笑。
可观月就是感觉,他其实一直很难过。
而且……
好像看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以后,他就更加难过了。
……
“小初。”
不二周助站起身,一只手轻轻落在观月的右肩上。
“别找了,站起来。”
他说。
“看着我。”
观月很听话的就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站起身来。
他直视着不二的双眼。
不二的眼睛也注视着他,那样的专注。
又那样的哀伤。
观月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不二真的很难过。
虽然他尽力隐藏着,用笑容去遮盖。
……
“小初。”
不二轻轻开口。
“你听没听过……《魔鬼的三根金发》?”
那是什么?
观月低头迟缓的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听过啊。”
“《魔鬼的三根金发》……”
“……那不就是一个小男孩找东西的故事吗。”
“不是啊。”
不二又笑了。
“不全是。”
“《魔鬼的三根金发》,更准确的说,它是讲一个小男孩寻找魔鬼的三根金色头发的故事。”
“……找到了魔鬼的三根金发,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哦。”
观月回答。
他的确在找东西,可是现在的他脑子转的慢,暂时还想不到魔鬼的金发也许能帮自己一把。
观月耐心等了等,却不见不二接着往后讲。
这个童话的话题,说实在的,很无趣。
但很意外的,观月却一点儿也不想停止。
“……那然后呢?”
不二卖他关子,他只好自己问。
“小男孩怎么找那三根金发?”
“想要找到金发……小男孩需要回答出沿途遇到的三个问题。”
不二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着故事的情节。
然后他静默了一会,不再开口,只是再次静静的注视着观月。
他像是陷入了深思中,又像是只想让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不要前进。
但最终不二还是继续说道:
“……为了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意又温柔了几分,带着些循循善诱。
“……小初你难道不想要魔鬼的金发吗?”
“……”
“……想。我需要那个……”
观月马上急切的表达出需要。
可他话没说完却被不二打断了。
“……那件东西,你要找的,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就这么决定了?”
不二转头看他。
“……不再想想了?”
不二脸上的神色刚刚明明是笑着的,现在却有些不忍和担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又是哀伤吗?
大概是吧。
观月对他的反应有点吃惊。
这人真怪。
刚刚让自己要那什么金发的是他,现在不愿意的也是他。
好人坏人都做尽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
观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反而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我不认识他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是怎么了?
不二看到观月半天不出声,就只是瞅着自己满目疑惑。
不用再说什么了。
观月的答案,不二完全知道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最后观月听见不二说。
他的声音很低。
……
不二蹲在观月身侧,睁开眼睛跟他对视着。
观月的视线正正好好撞进那一片冰蓝色中。
真好看啊……他的眼睛。
观月在心里悄悄赞叹着。
他顿时把什么魔鬼不魔鬼的全都忘了,问题不问题的也都抛了。
此时他就只是在想:
为什么这双眼睛,我刚刚没有看见呢?
……
“…第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二刚开口时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他的声音里抱着一点儿期待,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我……”
不记得了,真是抱歉。
如果一定要求说实话,观月想这么回答。
但是不二没有这么要求,所以他对着不二笑了笑,然后说:
“周助。我记得你。”
“嗯。”
不二用一个音节回应了他。
然后他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但是你会这么说,我真高兴。”
被拆穿了。
其实观月真的很希望不二没有察觉这个谎言。
是因为那种莫名的,希望不二能开心一点的心情吗?
不是。不只是。
观月自己知道。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真的可以记得这个人。
……
“第二个问题。”
不二再次开口。
“小初,你从哪里到这儿的?”
……从哪里?
观月脑中下意识的出现了一个答案。
但是等他要将这个答案说出来时,他的大脑中立刻产生了一种非常抵触的情绪。
这种情绪突然的爆发着,以至于观月几乎无法思考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我……从哪里来的?
他想。
我…从哪里……到这儿的……
观月很快发现这个问题不能去想。
因为在他思考了还不到一分钟后,他的太阳穴处突然一阵刺痛。
观月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头痛欲裂。
一种忽然之间降临下来的,剧烈的疼痛笼罩在观月身上。
几乎立刻,观月的意识就开始变的不清楚。
他疼得踉跄着,脚步不稳的蹲在了地上。
这阵疼痛来的很莫名,很措手不及,突兀的不真实。
就像不二原本蹲坐在他身侧,突然被不知名的什么东西拉的很远,达到了他触不到的地方。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着,形成一种古怪的相互叠加。
……
观月发现自己搞不清楚了,他尽力想弄清刚才的一切。
可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太能思考。
现在疼痛使他更加无法思考了。
不过……
观月好像一瞬间突然察觉了什么,那种东西一闪即逝的,在脑中。
只要他能再撑着想想,他就能知道一切了。
他也确实想了,很用力的,又很痛。
……从…一开始?
……
……什么一开始?
……
观月的意识迷迷糊糊。
他嘴里挣扎着喘着粗气,眼睛虚弱的只能半睁着,疼痛使他视线全模糊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站在对面的不二神色惊慌,一脸的痛楚。他的表情显示出他在挣扎着。
不二想上前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与观月之间的距离拉的更大了。
从可以相互拥抱,到伸长双臂也不能指尖相触。
只一个瞬间,就隔开了这么远。
……周助……
在疼痛下,观月断断续续的想。
…你……你能不能过来……靠我近一点……
……你过来…抱抱我……我就不会这么疼了……
……离我近一点…求你……
……
后来观月也不知道这些想法他一直憋在心里,还是因为承受不住疼痛说出了声。
因为周遭的一切都那么古怪而荒诞。
突然到来的疼痛,他对不二周助莫名且强烈的依恋,没有任何逻辑的事件发展,还有不二说的那三个问题……
还有魔鬼的金发。
还有魔鬼的三根金发。
……
观月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再得到。
就像他明明不认识不二,却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而在这更以前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
时间,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在凝固。
现在,此刻,他们可以看着彼此。
可这会是最后一次。
……
从某一时刻开始,观月的感官慢慢变的不好用起来。
他看不见对面的不二周助了。
但所幸耳朵还能用。
观月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意识飘飘乎乎的,听到不二那边传来一句话:
“……第三个问题。”
“小初,你要找什么。”
他们的距离太远了,不二轻微的哽咽被揉进话音降低的结尾里,都落不到地上。
……
不是问题。
观月不知道哪来的毅力,支撑着他听完了不二的话之后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但是他就是在一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是问题,不二刚刚说的话。
那是一个肯定句。
听上去就好像,不二其实知道他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观月强撑疼痛,大脑中仅剩的思考能力运作着。
那他认为……我会给他什么答案?
思考的同时疼痛又加剧,观月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磨出了一点点的麻木。
他在刺骨的阵痛中想到,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能清醒的思考,只能想些无意义的事。
比如找东西,又比如观察不二的眼睛。
但是。
但是他无法思考哪怕一点点的……关于他自己的问题。
比如来历,比如他要找什么,比如不二周助。
又比如一开始,和那些关于“一开始”的想法。
……
观月总是很敏锐,即使他现在不那么清醒了,这点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忽然就知道了自己正遭受的这种疼痛的来源。
……
在房间里疯狂寻找东西的自己,推门而入的不二周助,魔鬼的三根金发,还有距离越来越远的两个人……
雷同的思考似乎不久前也有过一遍,但观月不太能记得了,他此刻分不出那个精力来。
他只知道,有一根线,把最初的来路和最遥远的彼端连接在了一起。
而他现在拉住了这根线的开头。
……
谜底其实很可笑,观月快要笑出声儿了。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几近于瘫倒在地上,濒死一样的喘着气。
怪不得周助刚刚那么慌张。
观月想。
我以前还从没见他哭过。
……
疼痛的来源是观月自己。
从始至终。
一根线分明的穿透着一切,带着呼啸的力量扑面而来。
所有的一切,他终于弄清楚了。
……
观月睁开双眼,他感受到耳边的风在“呼——呼——”的吹过。
他似乎坐在一个什么东西上。
观月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身下坐着的是一栋大楼天台上的护栏,护栏外侧是几十米的高空。
他注意到自己身穿睡衣。
他还注意到远处的天边,太阳隐隐露出了一点,从一栋栋楼的缝隙里渗出淡淡的白。
……
观月从护栏上下来之后就直接在顶楼吹了几小时的冷风。
然后等天一亮他就去配了把钥匙,回到自家门前,利落开锁,进屋,瘫在卧室的床上。
躺在床上,观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呼吸声渐渐变的更重更厚了。
他在哭。
无声的。剧烈的。
有一部分泪水顺着鼻翼往下流着,晕开在枕套上。
还有那么一小半,直接淌进了嘴里。
于是嘴里很快就和心脏里一个味道了。
……
观月后来就这么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着。
在他终于要彻底沉睡之前,他恍惚的又想到了那时不二问他的三个问题。
周助。
他在心里说。
那时候我脑子不好使,没能好好回答你。我现在再说一遍,补回来,好不好?
……
我记得你。
你是不二周助,是我的男朋友。
我从这里来。
从一个被你丢下的世界里来。
要找你。
要把你带回去。
或者……跟你走。
其实我都无所谓。
……
……
可你不要我。
你把我退回来了。
……
……
自从不二周助几年前因为意外去世,观月就患上了持续发作的梦游症。
这样疲惫的生活他本已经习惯了。
可是自从某一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发过病。
……
……
其实本来也没有多严重。一切都还好。
不过是他太想念一个人罢了。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