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舟》银信子

16、十六 罪之岭

　　飘呀飘……，那智光宝塔越来越近。
　　骤然间，刮起一阵大风，智光宝塔转瞬不见了。突然，有两只凶恶的狗狂吠着追了过来。舟儿拼命地跑呀跑……，一直跑上了一座险峻的山岭。两只恶狗变成了两只更加凶狠的野狼，张开獠牙扑了过来。舟儿挥起一根树杈横扫了过去……。恶狼不见了，腾地一下，燃起一团火焰。火越烧越旺，火光中跳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来，狞笑着拿一把明晃晃的刀向舟儿刺来。舟儿急转身，猛见身后是万丈悬崖，无处躲闪。大喊：救命！救命！……

　　一声尖叫，意志、意觉几乎同时惊醒。两人惊恐弹起，口中仍不停地喊着：救命！
　　意元急忙将它二人扶住，道：二位别怕，我等并无危险。
　　志、、觉二人神色稍定。睁眼看时，并不见那拿刀刺来之人，但发现小舟确实是停在了一座山岭之上。
　　志、觉惊问道：这是何地？
　　意元曰：二位不要惊慌。在二位昏迷之时，舟儿载着我等飘上了这座罪恶之岭。
　　志、觉心神渐渐安定下来，这才看到舟儿通身大汗。这时，意库常门又传来信号，意身高烧已退。
　　志、觉、元三人驰目望去，见这意库的罪之岭异常险峭。峰岭上似有仇恨的眼睛喷射着怨毒的火焰。幽谷深处，雾气升腾、萦绕，仿佛有憎怨、哀泣之声传来，山谷间烟瘴弥漫，似有仇怨之气盘绕不散。
　　再仔细看时，才看清这罪岭之上，原来全是自己过去所造的罪孽和所犯过失。
　　一时间，人影闪动，仇恨之火腾空而起。诅咒声、憎恶声、讨债声……齐齐逼了过来。意志、意觉顿感毛骨悚然。
　　两人战战栗栗，站起身来欲驾舟逃避。怎奈大病初愈，站立不稳，舟儿一晃，又先后倒下。两人齐声急呼意元，让快快驾舟离开此地！
　　不料意元却道：这罪之岭就横于我等意库之中，如影随形，我等能躲往哪里去？
　　意志、意觉还要挣扎驱舟，想逃离自己造下的这座罪恶之岭。可此时，那恨火怨气化作重重雾瘴遮挡了前后去路，转身左右，皆是万丈仇崖。
　　意志长叹一声，道：罢了。意元君说的是，这罪恶之岭就横在这意库之中，是无法躲过的。
　　意元又道：我等心念常为自己所受的屈辱和不公愤慨、抱屈，却不愿回首自己所犯下的罪过。内心至为不公也。
　　意觉亦无奈叹道：平日心念每每经过这罪之岭，都极力避而不见，可又有哪一天真正避开过？

　　此时，又见那罪崖之上，昧了人性的年青舟儿，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粗暴地将一个美丽、善良，对它非常爱恋又信任的人儿推下了万丈深渊，然后极其冷酷地绝情而去。随之，那深谷之中传来撕心裂肺，绝望、凄厉的嚎哭之声……；那善良人儿的无辜父母和亲人，同时也被带入了不幸的深谷。一个充满欢乐和爱的纯洁世界遭到了年青舟儿的玷污和粗暴践踏；野蛮的年青舟儿亲手把热忱、关爱、期望和信任变成了憎恶、咒骂、怨恨和怒火……
　　志、觉、元三人不愿再看下去，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意志更是被心中的痛苦严重地扭曲了脸型，泪从眼角涌出。
　　闭眼不看，哪知那罪恶之岭已经映到了眼里。又见耀武扬威的年青舟儿，在自己的家乡逞自己人多势众，将几个外乡人逼得走投无路……，美丽的家乡因为它而变得丑陋。那可怜的外乡人一路乞讨，走上了这意库里的罪恶之岭……
　　无奈睁开眼睛，又见到罪岭之上走出昔日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那年青舟儿不是光明正大地上前相见，而是躲到后面探头探脑窥视着一行人的行踪和表情。原来它的心里有鬼，曾多次欺上瞒下，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共财物窃为己有。单位因为它的欺诈行为失去了良好的信誉，它的不端行为让办公室里充满了阴谋和投机，人和人之间不再有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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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岭之上，那昧了良心的，耀武扬威的，以及内心阴险狡诈的年青舟儿已经改变了人的形状，变成了飘来荡去的鬼魅和游魂，不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猛然间，几个变了形貌的年青舟儿癫狂着走了过来，要把意志和意觉推下悬崖。拉胳膊撕腿，没法招架。一番挣扎，意志、意觉连吼：滚开！滚开……
　　几番折腾，意志、意觉已是疲惫不堪。
　　良久，意觉因为心中痛苦哭出声来，并且言道：自从造下罪孽，我不曾再有过会心的笑容和真正的快乐。每每遇有开心和喜庆之事，心念就游走到了这罪岭之上。看到自己给别人造成的种种不幸和痛苦以及别人对自己的憎恨和仇怨，我的快乐就会戛然而止。我的卑劣和丑恶已不配再拥有真心之快乐也。欢乐永远地属于了别人，不再属于我了。
　　意志亦掩面哭道：自从造下罪孽，我不敢再承认自己是个好人了。不敢再袒露出自己的真心去面对慈祥的老人、纯真的孩子以及善良的人们。遇有别人谈论、赞扬好人，自己就把头偏过去或换上虚假的面孔……
　　说至此处，意志已哽咽不能言。继而又啼道：我曾以做一个好人作为自己的志向，也曾竭力去做一个好人。可到头来，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和虚荣，竟犯下了这么多如山岭般的重罪……。今日方知一个‘好人’的称谓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岂是财富、权势、地位、骄横以及学识可以换得来的？一个坦荡的好人会令鬼神畏惧，可以拥有无价的友谊、真爱和真心的欢乐……，好人的世界里没有严寒、冰冷及荒凉的冬季……，而我永不再是一个好人了。如果时光倒流，我宁愿将一切舍去……
　　呜呜悲声，如江河呜咽。
　　意元也哭道：自从造下罪孽，同一事物示他人以美好、光明，而示我等以丑恶、阴暗也。神灵亦将我等憎厌，我不敢再祈求神明赐我等福慧、好运也！
　　意志又哭道：我等虽然可以逃过世俗法庭的审判和惩罚，却无法躲过自己意库里罪岭上的仇恨和憎怨，时刻承受着自己内心灵魂的审判和责罚，而且永无止息。
　　意觉：尤其是我等心念疲倦，忧惚或脆弱之时，或在不经意间，就会被这罪岭上的仇恨、怨憎缠绕而陷入痛苦挣扎之中。真好似经历地狱般的劫难。
　　意元：二位今日既知无法逃过自己所造罪恶的惩罚，就应该有勇气面对自己所犯的罪责，不要再设法掩藏和躲闪。
　　意志：恶已造下，如何面对？
　　意元曰：我等应当对自己所犯的罪过真心忏悔，生惭愧之心，诚心立誓发愿悔过、赎罪，并立誓永不再造恶业，则可救赎我等灵魂出离这罪恶和仇怨的苦海。
　　此时的意志、意觉闻到意元所言，如抓获了救命之索，齐赶紧低头忏悔。忏悔罢，又立誓发愿，要行善造福以求救赎自己罪业和灵魂。态度甚是诚恳。
　　志、觉心神渐渐得到安定并平和下来。
　　少时，罪岭上的仇怨雾瘴似乎有所开解，眼前渐渐地闪出一条平缓的山道来。三人乘舟缓缓行下罪之岭。
　　意元曰：如能真心忏悔、悔过并诚心赎罪，则我等可以重现会心之笑颜、重获真正之快乐，而且我等仍可以再做回一个坦荡的好人也。
　　意觉曰：日后心念每行至这罪岭之上，必先忏悔而后行也。
　　意志曰：今日始，行善补过为我等一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