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舟》银信子

1、一 本来面目

　　叹人生苦短
　　功业难继
　　又言功名飘渺
　　难酬壮志
　　更何堪壮志难慰平生
　　空留几多遗恨
　　又谁怜及情迷智昏
　　......

　　话说一和尚云游归来，于江畔之上闻此歌声，心生感慨，驻足观望，却不见吟歌之人。正欲回到江畔古寺之时，又闻江上传来呼唤之声：和尚，请留步！转首见江中有一“心”型小舟驶来。但见这小舟晶莹剔透，通体闪耀着智识的灵光。这和尚颇有智通，识得这舟儿乃万物灵长——人的智灵化身。便上前问曰：方才可是你这舟儿在吟歌作唱？
　　那舟儿曰：正是。
　　和尚：人生本应欢喜，何故吟出这般多的苦恼来？
　　舟儿答曰：吾在这江上飘零多日。今日行至此处见江水茫茫，思及许多往事，颇觉人生无趣，心中万分痛楚。还求和尚教我解脱之法。
　　和尚心生怜爱，道声阿弥陀佛，曰：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离苦得乐乃我佛祖切切之愿。汝欲求解脱心中烦恼，可知自己本心真面目否？
　　那舟儿闻言，现欢喜之色。曰：本心面目，自是识得。和尚请看。
　　说话间，舟儿舱内跳出三个精灵来，嚷嚷着要给和尚看自己的本来面目。
　　和尚道：一个个报上名来。
　　那三个精灵, 一个说是舟儿的意志，一个说是舟儿的意觉，另一个则说是舟儿的意库。
　　和尚：只懂得巧立名目，还需仔细道出尔等的本源来。
　　那个称作意觉的精灵上前一步开口言道：我是舟儿的意觉。我喜欢美丽的色彩、动听的音乐和美妙的感觉；我努力寻找着甜美、舒适和新鲜、刺激；同时，我有丰富的情感，擅长演绎爱恨情仇、苦乐悲欢。我曾用哭声表达我的需求和用安静回报母亲的爱抚。希望人们能给我以更多的关注、爱护和自由。
　　另外，有神奇的通道把我和生命体的各部位精密相连，我可以自由支配意身做各种各样我想做的事情，可以用意库里的记忆帮我想象、分辨。意身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尽管有的时候因为我的任性会给它造成小小的损伤，但它还是最听我的话，并源源不断地供给我能量；我也最疼爱它，尽最大的可能去满足它。意库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故意刁难我，明明我刚记到它那里的东西，而它偏偏说没有。不过还是要感谢意库，它总能用过去的经验提醒我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并帮我明辨真假、善恶与美丑。最讨厌的就是意志了。我通过感觉、想象或判别形成的理念，意志常常拿去说成是它的意志，并用来管束我、强制我；还动不动拿别人的意志或从意库里搬出一些教条来限制我的言行，从不体谅我的感受和正当需求。非常遗憾的是，当意志强迫我关上自由、快乐之门的时候，生命的许多奥妙和潜力也同时关上了门，有的再也无法打开。不过，我们的意志大人表面上看上去是很凶的，但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可以通融的。
　　和尚曰：你这意觉，最能生事。尔时时处处想着安逸、情爱和享受，口口声声谈权利、讲自由，可这舟儿真正想要的快乐、自由，你并不懂得，故尔并不是这舟儿的本心自性。

　　那个称作意志的精灵上前一把推开意觉，道：我是意志，是这舟儿的船长。做个人的统帅和做一个国家的统帅一样难。既要保证意身和意觉经济物质上的供应和需求，又要不断的往意库里填充知识、经验来提升自身的修养和才干，还要驾驭生命体去努力奋斗，做出一定的事业并争得荣誉，更重要的是必须时刻保卫整个生命体的安全，想尽一切办法来维护自身的权益和声誉。内政、外交、经济、文化和军事等样样不少。有时候为了能有一个更好的生存，发展空间或为自身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屈从于别人的意志。
　　意觉动不动就象我宣泄不满，发出抗议，甚至赶我下台，用它的感觉、欲望和主观想象来取代我，把我封锁、搁置到意库里，它自己驾驭着意身胡来。到头来，意觉惹下的祸又都算到我的头上，什么意志不坚定、不明智，意志低劣、下流等等。

　　和尚不悦道：如此相互埋怨、吵嚷，岂能不生烦恼？我来问你，汝为这舟儿争得真实利益否？汝为这舟儿争得清净心安否？汝可知道要把这舟儿架往何处否？
　　那意志愕然无语。
　　和尚摆手道：尔亦不是这舟儿的本元自性。

　　另一个精灵亦趋身上前，开口言道：我是这舟儿的意库。人们可以把我想象成一所大房子或一个很大的储藏室。意志和意觉每天从我这里进进出出，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带进来，包括他们的见闻、感受、想象以及情感经历等等。不管是他们刻意记到我这里的还是无意带进来的，也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好的还是坏的，我都用自己特有的标识一样一样收藏好。只是那些很细小、很轻微或长时间不用不留意的东西会自己悄悄溜掉。
　　意志和意觉对我很不信任，他们自认为是重要的东西要反复往里输送好多次。他们仍不放心，还要借助笔或电脑等工具来记忆。不过还是我用起来最方便也最保密。意志和意觉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拿在我这里记存的东西和他们所遇到的问题或所处的环境对照、印证、比较或联想，并飞快的做出识别、判断、决定或反应; 如果他们遇到是新情况，我这里没有记忆，他们无法参照取得印证时，就会变得手足无措、迟疑不决、呆头呆脑或惊恐不安。他们记到我这里的秘密从来不用担心会泄露出去，除非他们自己喝醉了酒。
　　大多数的时候，意志和意觉对我这里的东西不会有意地进行清查和整理，所以，我这所大房子里到底有些什么，他们并不十分清楚。

　　和尚自语，这意库里存在着生命体的另一张“基因图谱”，是一个人的真实的“身份卡”。
　　又闻那意库问曰：和尚，吾可是这舟儿的本元自性乎？
　　和尚：汝自然不是这舟儿的本元自性。不过汝这意库里甚是广博、奇妙，如可自知乎？
　　意库摇首言：不知。

　　此时，又有一精灵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并高声自报名号：我叫意想，是意志和意觉的翅膀，舟儿凭借我飞翔，是我一次次把人类带向辉煌。意志用我去推理和思维，意觉用我去联想。我可以把宇宙万物联系在一起。而且能用他们演变出千变万化的新世界。我可以把眼泪变成欢笑，把大恶变成大善，把黑夜变成白天，把乌龟变成天鹅，让蜗牛飞上蓝天……。不过，我也不可能在绝对的空无中任由变现，必须先得在你的意库里装上一个‘小世界’，我才能带你飞向更广阔的高空蓝天；要不会因为你的意库里毫无凭借，真带你到了一个新奇世界，会吓傻你的眼。我可以前行也可以盘旋，但我的秉性里没有爱憎、情感，如果犯下了错，那是意志、意觉的过。

　　和尚自语，生命的精神意识或许真的可以和躯体分离，因为它不是靠躯体的腿来行走，而是乘意想在飞；也许这意想才可以把人和动物区别开来。又道，这意想可能最终会毁灭人类，而我们能做的是，在人们的意库里存上自觉、自爱和理智，慈悲的意志来驾驭意想。

　　那意觉又走上来，问道：和尚，你口中在念些什么？难道说这意想是舟儿的本元自性？
　　和尚正欲答话，见水中钻出一个人的躯壳粗声大气地嚷道：还有我呢！我也要来作个告白。
　　和尚曰：你这肉身皮囊几时也有了灵性？有话快快道来。
　　那躯壳学着别人亦说道：我是舟儿的意身，是我支撑着整个生命的运动。我按自己的生理运动规律吸收食物中的养分，把它们转化成能量供给意志、意觉和意库它们消耗，并维持着生命的运动。体能消耗了，我赶紧恢复；身体的某个部位损伤了，我极力修复、再生；生理组织遭到了病毒的侵害，我想尽办法吧有毒物质排出体外；到了陌生的环境，我尽量调节和适应，并设法自我保护。多少年如一日，从没有过片刻停息。
　　意志和意觉常常口头上说，要把我的健康放在第一位，而实际上它们只想着自己。有时为了满足它们的意愿或实现它们的目标，不惜以损伤我或牺牲我的健康为代价，甚至在我被病痛或疲劳折磨的不堪忍受时向它们发出求助信号时，它们也不理不问。只有在我真正动不了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它们才会真正关心我，还会掉下眼泪，装出很心疼我的样子。
　　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生命体对外的言行并不是由我支配和管束，而生命体的行为后果却要我来直接承担责任。意志和意觉犯下了错，人们要冲着我辱骂，甚至殴打我，以摧残我的肢体来解恨；有时候意志和意觉并不通过我，而是用别的方式，比如唆使别人去犯罪，而结果是我被拘禁。
　　还有那个名字，我压根就不知道它的存在，而人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认为它就代表着我，把我的高矮、胖瘦和五官形貌等特征和它联系在一起，用它来把我和别人的躯体区分开。生理解剖结果证明，我和别人的躯体并没有多大的差异。而我却要因为这个名字和别人不同而受到和别人不同的待遇。
　　意志和意觉以我的需要为名义，没有节制地占有财富。其实，我的真正需求极其有限。更多的是为了满足它们贪梦、自私的欲望和虚荣。
　　高高在上的意志，自以为是的意觉，学究气十足的意库，飞来飘去的意想，一个个自命清高，常支配我，轻视我。真要离了我，它们全都什么都不是。

　　和尚闻言又自语道：阿弥陀佛，活着本身就是生命最基本的意义。又道，生命躯体的生理运动是伟大的，令人敬佩的，它的坚韧、顽强和持之以恒让精神意志黯然失色。再道，人生最基本的保障，是一个人最起码的权利，任何对人肢体的摧残行为都是不公正、不道德的。

　　意觉又在下面催着问：和尚，到底我们哪一个才是这舟儿的本心自性？
　　和尚摇摇头曰：尔等皆不是这舟儿的本心自性。

　　意志上前道：我等愚钝，还请和尚为我等开示这舟儿的本心自性。
　　和尚曰：本心自性之所以不能显现，皆因被你等执着的心念障碍、迷染。你等当下断除妄想、杂念，清净自心，那舟儿的本心面目自见也。
　　意志、意觉依言屏息了诸念，缩了身形。立时，舟儿大放智慧光明，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小人儿显出了身形。
　　那小人儿朝和尚揖手拜曰：我是舟儿的本心意元。关于我的有无和真实面目，哲学家们争论了几千年，其实我就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间。有人说我是神灵的化身，有人说我是身体本能的体现，我更相信自己是一种客观理念。神与自然本属于一个大同世界。
　　我代表着生命的公正、平等、觉悟、清净和某种必然，我体现着生命的欢乐、祥和与慈善。放眼宇宙无限，穿越时间亿万年，才知我这一心本元同于物质永不灭。

　　和尚喜曰：六祖慧能大师曾对你这自性意元作过最好的阐述。曰：
　　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菩提自性，心量广大，尽同虚空，能含万物色相，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万法尽在诸人性中。菩提自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来去自由，心体无滞。一空一切空，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善知识，世人顿悟菩提，自见本性，智慧观照，内外明彻，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即得自在解脱。

　　意元又曰：我并不玄妙高深，难以琢磨。儿时在妈妈的怀抱里，在甜美的梦境里，在夕阳晚照和清风明月里，在冬雪消融时，在大病初愈时，在心中的仇恨化解时……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我曾在你的心中显现。

　　意志、意觉、意身、意库、意想等众精灵经和尚导示，见了意元本性，各得开悟，无不欢喜雀跃。
　　但见那意志、意觉、意想上前与意元紧紧抱成一团，齐声歌曰：由我们四人——意志、意觉、意想和意元共同构成舟儿的精神意念。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说不清舟儿的意念是理智意志还是本元自性？是感觉愿望还是推理想象？和意身的生理运动相似，精神意念也处于不停的运动变化状态中，也有一个接收、形成、转化、演变和释放的过程，而且贯穿着生命运动的始终。可惜我们现在还不能清楚地说出意念运动的周期规律和特征。
　　接着，众精灵一个个上前向和尚躬身行礼。
　　意志：借鉴前人的经验，采纳良师益友的忠言，总结自身的生产、生活实践，形成我理智、坚定、顽强、独立的人生信念。我始终不渝的目标是战胜懦弱、邪恶和阴暗, 战胜残暴、恐怖和自然,为生命取得自由的空间。
　　意觉：我用一颗鲜活、敏感的心感受着世界的安宁、美丽、欢乐和爱,也希望我的人生能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美丽和欢乐。愿这个世界永远没有灾难和危害, 没有忧伤和眼泪。
　　意想：请不要限制我自由飞翔的翅膀，也许我会把你带入虚妄，但是我最终会帮你认识真实的世界。
　　意库：请勇敢地踏上人生的旅程吧，我会忠实地为你记下生命的痕迹。用丰富的知识和阅历来填充我的空白，在我的大房子里留下你积极向上的足迹，谱写出欢乐的乐曲，挂满你为生命庆功的彩旗。
　　意身：生命的精神意念啊，我无私地把血肉之躯交给你，请把我浑身的神经和肌肉有益地提起，让我在有规律且有节奏的张弛中进行生理能量的转化和交替；让我的躯体充满活力，一举一动中尽显你的智慧和灵气。春的鲜嫩与青翠，秋的壮硕与金黄，让我们的生命无怨无悔。
　　意元：明与暗对，有与无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慈与毒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险与平对，悲与害对，喜与嗔对，生与灭对，烦恼与菩提对……不管走到哪里，走多远，我都时时反省，保证生命本元的光明磊落和清澈无染。
　　随后, 众精灵手拉手围成一圈翩翩起舞，并齐声高唱：我们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从未相互分离也不应该人为的分割、分开。我们相互依存，互相凭借，相互作用，互相推动，不停地跳动、转化和演变，共同演绎着生命的和谐与精彩。感恩造物主的神奇，让我们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为了精神心理的健康、自由和快乐，让我们自觉地协调、统一起来，挖掘生命的潜能，创造奇迹，让我们去搏击人生的风雨，共同谱写生命的壮美！

　　和尚连连点头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精神心理的觉悟、和谐、自由和统一将使人类步入一个更加高级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