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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送药 没一会儿, ...

  •   章世忠走得极早,章祜送他出城后,天才翻起鱼肚白。回来路上,在路边摊随便吃了两口早点,思忖着一会还得去督军府讨价还价。
      章祜厌恶又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因为章友麟挨打的事,章世忠吩咐把与督军府的生意全部断了,一来叫那些兵匪们知道知道章家不是好欺负的,二来也是北上时已知派系战争一触即发,史督军肯定要卷进去,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知道,也是懒得再跟他牵连。
      只是昨儿下午史督军的副官带了伤药专门上门道歉,虽然姿态依旧跋扈,但好歹人家先低了头,又千叮万嘱的叫章祜转天一定来督军府,商议一件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无非是想借章家的商船走私烟土的事,章世忠叫章祜拒绝了几次,没想到他依旧不依不饶还敢再提,估摸着是准备军饷,局势不明之下,又不好翻脸,着实让人头疼。
      事实上章家的生意都归老二管,可他向来不做出力不讨好的事,老早就编排了理由把这烫手山芋扔了过来,总不能再丢回去——
      “混账小子!”章祜骂了一句,摔了筷子。
      “骂谁呢?”挨了骂的老二章禋,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章祜背后,踩着章祜吃饭坐的条凳,伸手捡了个素馅的包子咬了一口。
      章祜白了他一眼,“你又回来做什么。”
      “老爷子走了?”章禋啃了个包子,又要了碗豆花坐下来慢慢吃,“史土匪那边的事你别管了,等下午我去。”
      章祜皱了皱眉头,刚想问他又要作什么妖,忽然心中一动,“你得着什么信儿了?”
      “你管我得什么信,能赚钱就完了。”章禋只低头喝着豆花,含糊不清的回道,“叫你歇着你还不痛快?不正好回去伺候你那宝贝弟弟?”
      章禋都被气乐了,咬了咬后槽牙,跟他实在是没法正常说话,也不知道大太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尖酸刻薄的东西。
      “你既然回来了,那正好。我一会儿去码头接个人,等你那边督军府的事情忙完了,咱们盘盘账,战事一了必然要用钱。”
      “啧。晓得了,快走吧你。”
      就这么一来二去,章家大宅就没有当家人了,章友麟悠悠然睡醒,打听得该走的人都走光了,偷偷叫自己贴身丫头大红拿了个木匣子递到外边长随手里,叫送给景和堂的竹筠。
      “少爷又干这没材料的事儿来,叫怎么说呢。回头老爷知道了仔细你又挨打。”大红捧着匣子听完吩咐,噘着嘴不肯去,景和堂什么地方,不就是象姑馆,竹筠也是名声在外的相公,章七少爷的老相好了。
      “嗐。我人又没去,就捎点东西过去,让他别担心我。这事儿你不说,老爷怎么会知道?去吧去吧,回来给你买雪花膏。”章友麟趴在床头,笑眯眯的哄着。
      大红听见能落着东西,犹豫了一会儿,搁不住章友麟赔着小意儿又加了点价码,终于动身出去了,前脚刚走,后脚另个丫头小红端着茶点进来了。
      “小门上来传话,说是六喜班的明霓老板来探病来了,少爷见不见?你又起不来,要不别见了吧,这内宅又不好让他进的。”小红问着。
      “当然得见。就在这见,我这打就是为他挨的,怎么着也得让他看看我这伤。”章友麟看着小红一脸迷惑,高深莫测的摆摆手,让偷偷带进来。
      没一会儿,廊子上脚步响,低头进来个人,穿一领松青湖绸长衫,高挑又挺拔,行止起范儿,手里托着个药盒,进屋不往里走,先站在门口问了个好。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明老板了,背着光看不清相貌,章友麟搂着枕头歪头看了一回,也不让进来,懒洋洋得问道:
      “我得罪过明老板?使得这样的好计谋,险险儿要了我一条命。”
      明霓听这话,明显有些局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了口:
      “七少爷要打要骂,还是要报官,我都认了。我实不知三姨太老是私下里送我东西是存了这么个意思,您是替我遭了罪,但我真不是存心要害您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章友麟龇牙咧嘴的坐起身,预感后半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是觉得你举止轻浮,可恨的狠,忍不住就想作弄你一下,就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明霓抬起头,紧紧抿着嘴,看样子虽认错,但绝不后悔。
      “我就跑后台跟你说说话,送你点小玩意儿,就举止轻浮了?就打死也活该了?你可真行···”章友麟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早就听说这个‘冷郎君’性子不好,擅长拿脚底板抽人,被人纠缠得多了,越发牛心左性难以亲近,如今来看,何止难以亲近,实在有些孤傲太过。
      不过也可以理解,年少成名,没栽过跟头,玩意儿又好,都捧着,难免的。最重要的是长得太好,看脸就消了三分气。章友麟更是见人来了,气就消没了,没脾气的冲他招招手,叫他进屋说话。
      “你要真是觉得我活该,还来看我做什么,还是说再来加把火,一口气弄死了才好?”章友麟说着话,从被子里拽出单衣披在身上,不小心挂到伤口,抽了好一会儿凉气。
      “···伤口敞着好得快些,你···”明霓本想说不用穿衣服,想了想觉着说这话太奇怪,更何况眼前这人还在他的浮浪子弟名单上。
      “心疼我?”章友麟没记性,随口又开了个玩笑,看着坐在一边的明霓,指指他手里的药盒,“拿的什么?”
      “治外伤的药。”明霓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章友麟黏着的目光,袖子里捏着拳头平息一下情绪,怎么说他都是来赔罪的,不能再甩脸子,“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验方配的,一天涂一次就够,好的快也不留疤。当然,您府里不缺好药,您要不放心就搁着。”
      “我不放什么心,拿来我瞅瞅——正好,刚醒还没上药,明老板费事帮个忙?”章友麟接过药盒闻了闻,清清凉凉的还挺好闻,顺手又递还回去,揭了衣服端正趴好等上药。
      明霓还真没见过世家少爷有这么混不吝的,拿外人当使唤丫头,有些生气又有点害臊,刚想站起身走,抬头看见章友麟整个后背皮开肉绽的,又不落忍,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拿起药盒走到床边。手指头蘸着药膏刚碰着章友麟后背,就见他身上肌肉都绷了起来,低声呼痛。
      “我、我手重,你忍着点···要不你叫你屋里人来吧。”看着章友麟疼的直打颤,明霓越发不敢下手,这会儿因为心疼,说话也和气了许多。
      “我哪有屋里人。没事,我忍得住。”章友麟挂上个惨白的笑,编着瞎话哄人。
      “你一个少爷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
      “没有。你在外头没听说过我是什么身份?我又不管事,哪配用丫头。”
      外头的闲话明霓是听说过,可那说的太脏了。都传章友麟是个野种,母亲没名姓,章世忠抱他回来的时候,还把大太太气得小产,本来宅门里庶出少爷处境就尴尬,他还是这么个身世。所以听见章友麟说他没使唤丫头,心里就信了七八分,越发同情这个可怜的少爷,完全没想到这人说谎是张口就来。
      要说明霓还是被他师父保护的太好,心思单纯,不然看看这屋里陈设,外头花天酒地的样子,也知道章友麟过得不要太舒服,万事不操心,正经的二世祖少爷秧子,而且也不是什么庶出少爷,他名分上归在章世忠第一个妻子那里,有大少爷罩着,宅子里都当嫡少爷捧着。
      沉默中给章友麟上好了药,明霓告辞要走,章友麟擦擦疼出的冷汗,也不留人,只说一句:
      “明儿来给我上药时候,带个东街口的肉火烧,家里老是白粥青菜的,快把我素成和尚了。”
      明霓站在门口发愣,怎么明儿还来给他上药,当丫头吗?还给他带肉火烧,外伤忌嘴吃的清淡不是挺正常,气了一会儿也懒得搭腔,扭脸走了。
      转天早上明霓练功就练的心浮气躁的,心里头还想着我就不去,凭什么我去给他上药,又不欠他的···
      哎,不对,还真是欠他的。明霓收了朝天蹬,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人因为自己挨了打,也没追究也没往外说,真的够义气了,不就是跑个腿儿,当两天丫头,反正今儿也闲着。
      明霓是个爽利人,一想通,立马换了长衫,跑到东街口,不知道为什么买火烧那老头没摆摊,又巴巴的穿过半个城去城北古月楼买了一屉蟹黄包、一屉拿时鲜野菜做的蒸饺。等送到章宅的时候,就不是小丫头子领着他进内院了,而是门房直接把他送到外书房的厢房。
      这本是章友麟算计着明霓这种实心眼的孩子今儿肯定会来,所以搬到外书房方便他来往。明霓不知道啊,还傻乎乎的问一句:
      “七少爷怎么搬到客房来了,你这一身伤搬来搬去的,着了风要化脓留疤。”
      章友麟听见暗地里偷笑,故着意的叹气:“我那院儿是大哥院子隔出来的,大嫂子这两天也病了,闻不得血腥气,就叫我暂时在书房这儿住两天。”
      旁边门房听见直发愣,大少奶奶时候那么霸道了?这大少爷回来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内宅里平白无故捡了口锅的大少奶奶打了个喷嚏,还以为变天儿了,赶紧叫丫头吩咐七少爷那边要少开窗。
      “古月楼的蟹黄包。你有心了,我还正想吃这个。这个素蒸饺什么馅儿的,蟹黄都压不住它的鲜。唉!家里厨子能把素菜做成这味儿,我也不犯这份馋了。”章友麟是一点都没有世家子弟的仪态,吃着东西还说话,这倒叫明霓觉着挺亲切,他们班里吃饭的时候干什么的都有,尤其班主绝活,吸溜着面条还能逗哏,大家互吃口水也习惯了。
      “这些是发物,你忌点嘴,解解馋就得。药呢,上药了没有。”明霓很有丫头的自觉,扁了扁袖子。
      “你还真是来上药的啊?”章友麟咬着最后一个蒸饺,歪着头看他,“那行吧,我一向这个时候起,还真是没上药。”
      明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不为给你上药我来干嘛,麻利儿的接过药盒,轻手轻脚给他抹着。这个药的效果比外头的药都要好,配合着西医开的消炎药,大多数伤口已经收敛了,伤口外沿也不跟昨儿似得发烫,凉凉的。明霓一边上药一边想,也不知这个少爷怎么保养的,背上的好皮摸上去又滑又软,像是摸着一匹好绸缎,要是没受伤他得是多漂亮一身皮肉。
      明霓毕竟是年少人,不及弱冠,这个念头一起,嗓子眼就有点发紧,下意识咳了一声,赶紧找个闲话岔开思路。
      结果他还没出声,抱着枕头假寐的章友麟忽然问了一句:“你快到生辰了吧。”
      “下月中旬···你怎么知道我快过生日了?”明霓停了手,想半天也不记得跟谁提过自己生辰,知道的也就他师父,还有师叔六喜班刘班主。
      章友麟点点头,“我不知道啊,这不是你刚告诉我。”
      明霓不知道自己又被套了话,想半天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事。
      “下月具体哪天?”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是我师父抱养的,按我师父的推算,大概齐就在那几天。往年也就在那一月里随便挑个日子当生日过,真忘了也就算了。”
      明霓说的随意,他自己也确实没当回事儿,章友麟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
      “下月十二吧,你看中午还是晚上能空出来,我去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明霓没想到章友麟还这么不见外,碍着最近的事,又是常捧自己的老戏迷,不好一口回绝,只得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再说吧。
      两人聊着天上完了药,明霓不便久留,告辞回去,临出屋的时候明霓缓了一步,预备着章友麟说话。果不其然,章友麟趴在床头又问明儿还来不来,明霓可逮着机会报昨天的仇,咬死了回绝,省的明天又心神不宁的再跑过来一趟:
      “明儿茶楼有演出,二角的老生病了,有可能我连自己的活还得盯他的活,不得空。七少爷伤口都收敛了,哝着谁给您上药吧。”
      “行吧,赚你两天,也算够本。”
      章友麟瞅着人的背影自个嘟囔了一句,老大老二估摸着也快盘完账,等他俩回来,明霓再来也不合适。
      本来章友麟就单纯是个戏迷,半个票友,开始对明霓只是个见色起意的态度,寿宴的时候目的只是结交,当然能更深入的结交更好,不行就做个朋友。这短短两天相处,叫他起了偏执,怎么就这么好呢,人刚走,就又想见,一辈子都在一块儿就好了,自个趴在床上起了算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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