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逼婚夜逃 民国九年, ...

  •   皎洁月学无垢净
      为人处世诚信灵
      修止修观般若路
      克勤克俭心眼明
      ·
      娑婆世界,太古时期。
      鸿蒙初开,初分天地,自此相去九万里。
      后有伏羲一统九州,定人族为华族。
      人神共居,天地人三皇以人皇最为尊贵。为争夺人皇之位,神州大地历经伏羲太昊之争、神农少昊之争、轩辕蚩尤之争。
      而后,又有共工与颛顼争帝,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而亡。
      遂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苍天倾覆,九州崩裂,滔天巨浪涌向人间,人世间生灵涂炭。
      有地皇后土掌管幽冥界,手持八吉祥法器,足踏彩莲立于不周山之巅。
      见大地暴骨遗骸不计其数,众冤魂无处可去,彻日彻夜啾啾悲泣哀鸣,冲天阵地,不绝于耳。
      见此情形,后土心怀慈悲,怜悯万物,涕泪哀念:
      “我乘本愿重返秽土,普利群生,教化有情。当今只有一计,惟我此身化镇幽冥,愿获不可思议神力启六道轮回盘,以此救拔无量众生,令得安乐!”
      发誓愿已,右足猛踏大地,破开幽冥,顿时浑身光芒万丈遍照大地唱颂:
      “此愿若成就,大千应感动,诸天来证法。”
      应时大地六种震动,如风激水,涌没不安。天雨众华及妙香末,缤纷乱墬。空中有自然妙音奏起。虚空诸天,咸共称赞。
      刹那身化熠熠金辉,遍满凌空,光彩闪耀。
      时有一少年呼啸飞来,听其宏愿,如丧考妣。扑身飞向漫天金辉,心绪崩沮,昏厥倒地。
      良久方醒。
      少年强忍哀思,痛苦捧起八吉祥法器贴于面颊,犹感幼时撞入她怀中般亲切、温暖、清净。
      复而,泪凝如血,失声哭成泪人。
      一弹指顷,圣寻入涅槃乐,法身安住常寂光。
      昨日她被封名后土,为度苍生不辞疲惫,甚至最后舍身证法,一切犹如大梦一场。
      此处无有时间生灭,无有万事万物,只有无尽的光明。
      无明断尽,身是光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光明遍照法界虚空界,奥妙不可言。
      寂静的光明之中,不知今霄几何。
      时有一光明所向之处,似有所求。无量光明中万年光阴咫尺天涯,沧海化作桑田,有缘众生化现其前。
      圣寻思绪流转,观照世间有机缘之地。
      刹那,光明投向一户贫寒人家,农妇滚圆的孕肚之中,胎中婴儿唇角忽而勾起淡淡笑意。
      ·
      民国九年,仲夏,蝉鸣。
      岱岳岛,古称蓬莱仙岛,岛东部有一码头,地名曰船上跳,形成于清朝年间。每逢渔汛,来自各地渔船聚集此岛,船以千计,人达数万。以渔兴市,以市兴镇,成就此东南沿海岛镇。
      正值夏汛末,港口亦有不少渔船、货船抛锚。码头人潮熙攘,各类海鲜货物、盐货入船运送内陆,好不繁华热闹。
      遥望东南沿海洋面上驶来艘艘渔船,湿润的风夹带着一丝海水的咸鲜。
      岱岳岛码头边上,一处简陋凉亭。随意置放着三四张长凳,十来人口沫横飞讨论各种琐事。
      今日天气热得人直冒汗,坐于凉亭的老妪手执拉丝破烂蒲扇,手不停挥,猝然伸手拉扯身侧妇人,眼神瞄向远处正急冲冲赶路的二人。
      “都听说了嘛,刘家给瘸腿丑儿子找了个八岁的媳妇!”
      “不是老早传开了,刘家手段向来厉害,到今日仍未办成?”
      身侧的妇人挠着已是破皮的蚊子包,抬首望去。
      随之凉亭十来个人皆为之侧目。
      “此女爹娘早死,家境清贫寒苦。便去刘家干活做事,不料摔碎刘家一只名贵古董瓶。无力赔偿,刘家逼其嫁作童养媳。此女倔嘴硬骨,迟迟不肯答应。”老妪口出八卦,持破蒲扇于空中点重几挥,道清来龙去脉。
      “刘家次次强逼,此女次次皆被打得半死不活。”
      “人呐,就得认命,鸡是鸡,凤是凤......”时有大妈啧啧摇头“再说了,刘家有钱,何来亏待她。”
      刘家是一方恶霸,做事狠戾。祖业以租船发家,家业殷实。
      刘家有三儿,其中小儿,名叫刘叙,年纪三十有余,长相极丑难看。幼年三四岁时曾高烧不退,烧坏脑子致使影响人体正常发育,双腿长成畸形,细短无力。
      前仰后合,东倒西歪,细软短腿仿佛一枝微风中的豆苗,见者唏嘘......
      况且刘叙讨来三房老婆皆已患病死绝,论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将自家闺女嫁于如此克妻残废!
      ·
      “咚咚咚”
      “死丫头,侬(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侬在家!”
      “咚咚咚”
      “死丫头,快开门!”
      渔村某处破旧不堪的泥矮屋内,有一小女蜷缩于长凳之上,穿着破烂补丁盘扣大襟衣裤,此女便是刘家迫害之人,名叫木一连。
      木一连睡梦昏沉之中,被屋外巨大动静吵醒。光线从屋顶破旧的缝隙间穿过,刺得眼睛生疼,她强撑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屋门。
      沉年老门“吱——”的一声打开半点。只听得“咣当”巨响,刘家恶仆踹门而入,木一连便极其狼狈的摔倒在地。
      “小畜生,侬以为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
      刘家恶仆瞪眼怒骂,心口邪火横生,紧接又是几脚狠踹。
      动作残暴猛烈,怎是一个瘦弱小孩能经受住的!
      木一连双臂抱膝,弓身瑟瑟发抖如筛子,齐眉刘海下一双乌黑大眼睛强撑意识。忽而倔强瞪眼,怒视刘家恶仆,死死紧咬发白唇角,额头已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劈头盖脸的暴踹一下一下,闷声而落。
      木一连眼冒金光,痛不可忍。心知身上新伤未愈,又复要增加不少淤青旧伤了。她抱头痛哭,鹿儿般的眼眸中泪水汹涌而出。咬紧牙关,嘴角不停有红血渗出,神志已然不清,口中仍喃喃:“我不嫁,我不要嫁人!”
      最后一丝缝隙在她眸前闭合,当下便厥昏过去,再无反应。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刘家恶仆,心中大骂:大胆畜生!
      恶仆怒目圆睁,毫无怜悯之色,势如厉风抄棍而出,欲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畜生,再装死看看伐,我看是侬是存心找死!”
      “诶,等下——!”
      恶仆身旁时有一名獐头鼠目的刻薄媒婆忽发尖锐女高音,拦住恶仆的毒棍。
      她见木一连面色大败,心觉有异。俯身用手贴于木一连额前,心大跳。如触碰恶浊腌臜之物般迅速抽手,撇嘴颤声:“臭丫头烧得厉害,再打下恐怕要没命...”
      刘家恶仆闻言,目露怯色。细想今日受命前来逼婚,而非取人性命。若是真将人活活打死,外有衙门官吏,内有刘家老爷,自己不好交差,定少不了责罚!现今收手,此女若是之后气绝身亡,那便与他无干。自己已竭力办事,也好向府上交差,岂不巧妙?
      恶仆当此思已,便收回木棍哼道:“当真晦气,死丫头,再缓侬二日,过了七月十五,侬不嫁也得嫁,我们走!”
      两人说完便直接离开,也不管昏倒在地的木一连。
      ·
      再次醒来,已是日落西山,黄昏时分。
      近日以来,木一连尝试用尽各种方法,使身患风寒感冒,惟有此法才能暂时退缓刘家逼迫,但暴揍挨打却是逃不过的。
      “一连,侬总算醒了!”
      木一连梦中感到头痛欲裂,被噩梦惊醒。恍然睁眼,目之所见皆是白茫朦胧一片,只听得王阿婆声音,却见不到王阿婆之人。心中痛哀如今身染风寒,加之恶虐已致如此憔悴不堪,恐命不久矣!悲哉哀哉!
      微眯双眸,少倾待眼力恢复,才看清坐于床尾的王阿婆,沙哑应声。
      见此情形,王阿婆替其掖过薄褥。借着微弱烛火,瞧着床前稚嫩脸庞,苍白如纸,王阿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是同村邻里。木一连阿娘难产去世,阿爹前些年海难身亡。平日王阿婆一家见她命苦,便很照应她。
      今日王阿婆赶到,见木一连满口血污倒身在地,红了老眼。刘家对一个八岁小人都下得了如此狠手,真是丧尽天良!
      王阿婆打来一盆清水,擦净木一连的脸和小手。将从家中带来的一碗米汤端给木一连,开口相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侬再这样躲下去也逃不过...不如算了......?”
      王阿婆开口试图再劝,不如就此认命罢。见她闷闷不答,只顾吃饭,便不再开口相劝。待她吃完,收回碗筷,摇头叹声先回去了。
      木一连抬眸凝视王阿婆伛偻的背影,湿了眼眶。她心知王阿婆今日实是扛着风头,避着村里人的耳目来照看她。
      人分好坏,这让她相信世上还是有好人存在。
      此次打碎古董瓶之事实在棘手!穷苦人家何来钱财赔偿?
      她目前唯一的价值,便是作刘家童养媳。撇开老牛吃嫩草这一说法,她此前在刘家干活,多少听闻刘家内幕。瘸腿刘叙有虐妻综合症,三房老婆并非外界所传患病而死,实是暴虐而死!
      她想逃离此地,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有她容身之处便是乐土!
      夜幕中明月高悬,已近大圆,淡淡的月光倾泻而下。
      屋内有阵阵凉风透窗而入,木一连弓身侧卧于床难以动弹,哽咽哭泣。伤口剧痛入骨,今夜注定阖眼难眠。
      村中有未睡的人家,夜闻呻吟声甚哀。有一户粗汉伸头出窗怒骂:“装神弄鬼,自己想死,也不让他人好睡了。”
      粗汉身旁妇人软言讥笑“能嫁过去不也是福气吗?如此想不开,真是个不惜福的傻丫头呢。”
      ......
      ·
      七月十五,中元鬼节。
      天色愈暗,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山间田埂阡陌相通,皆融化在无尽的黑幕之中。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只有远处村里头微弱闪烁的光点。
      其有一人,身影在山野间缓慢移动。
      木一连选择今夜出逃,她在家中修养了几天,身体状况仍不见好转,她感到自己快不行了。
      山间夜风阵阵,微凉入骨,犹如夺命魔物萦绕在耳边高歌猛进,吹得她头痛欲裂,烧得更厉害了。清眸中满是疮痍与落魄,浑浑噩噩漫无边际地向远方蹒跚前行。
      月下行来,敢问路在何方?天涯海角,何处是她容身之所?
      今夜,如此漫长,不知过走了多久。散落的月光穿过树叶间缝隙,打湿了她的眼眶,铺成了满地的梦幻银鳞。
      眼皮愈沉,但木一连不敢睡,她知道一旦睡去就再也无法醒来。她试图用僵直的手拍醒自己,指尖一片湿润,满脸泪水,她好累。
      穿出林子,如银的月色下,眼前是一弯明晃晃的碧水。
      木一连寻着一块干净的大石头,晃身坐下。欲俯身捧起水中的漫天星月一仰而尽,却终抵不过满身疲惫,喷出一口血沫,踉跄跌倒在地。
      “我...好困啊...我...是不是快死了...我不能...睡...”木一连强撑意志,怔眸凝视被鲜血染红的碧水,双目赤红。
      心中哀叹不甘心,她才八岁,可笑上苍为什么不肯放过她,让她经历如此苦难!
      人间毫无留恋,一切终将散为尘烟。
      窒息感在逐渐蔓延,木一连感觉鼻息渐弱,喉咙似有被异物勒掐,双唇不自然地微开,哽咽着妄图吞下最后一口气。
      谁的哀鸣在指引,灵魂没入寂静,无人将你吵醒。
      一片死寂,心气已散,汹涌的泪水蓄满了她涣散的双瞳。
      深蓝色的天幕下镶嵌着星光好似颗颗明珠,点点闪闪烁烁地发着光。并不均匀、密密麻麻地撒满了辽阔无垠的夜空。
      忽而有闻,一股暗香袭来,甘甜清咧弥漫在空气之中。
      一时间月华光辉大盛,落下万道璀璨的金丝,晶莹澄澈,累累贯串垂落于她身上。
      丝丝缕缕缠绕,将整个人滋养包裹。犹如一滴奇丽异常的琥珀,闪闪发光。
      漆黑的天际掠过一道白光。
      白晕中现一少年,看上去二十来岁。一袭金纹对襟月白袖衫,墨发随风微扬起,在如银的月色下微闪着光泽。郎朗如清风,皎皎如冷月。
      人影闪过,少年长臂一展,抱着木一连跃上河岸。
      少年淡淡暼了一眼木一连,一双黑眸深邃如一潭古泉,流光内敛,无波无澜。
      ·
      关于“月华/帝流浆”的说法: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出自《续新齐谐·帝流浆》
      『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以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出自《续子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逼婚夜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