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神话]背弃之森》V殿不是伏地魔

8、白塔 最顶端的白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段莫名其妙的同居生活。
　　第二天，当一整晚都没有睡个好觉的悠然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时，看见那个不速之客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椅子上了，并微笑着向她道了声早安。悠然随意点点头就当作是回应，照常去麦田里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差不多也清醒了，做了两份丰盛的早餐。
　　与人们对精灵族不食人间烟火的想象不同，精灵们尤其是旧约精灵对饮食是十分讲究的。他们虽然很少（几乎不）吃肉类，但是他们食谱上的食材并不比米德加尔特的人类少。他们每天都要吃三餐（只有人类中的贵族才会这样“奢侈“），烹饪的手法和口味也是多种多样的，只不过口味都不会太重。在贵族们的餐桌上，早餐或许可以简单，但是晚餐必须酸甜苦辣咸各种口味的菜都具备才行。
　　悠然显然保留了贵族的某些生活习惯，她切开了几片白面包浇上一点精灵特制的白塔酱，分两份摆在圆盘里，煮好的鸡蛋被小心地放进金色的蛋托，附上精致的小汤匙，一并摆上盘子。
　　传说始终乖巧地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打量悠然的一举一动。直到悠然把一份早餐放到他面前时，他才故作惊讶道：“原来也准备了我的吗？真是一位热情好客的小姐啊……”
　　“想笑就笑吧……”悠然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对，伪君子……”
　　“哦？”青年果然愉悦地笑起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呢，小姐你是第一个呢。”
　　“啧，不甚荣幸。”悠然毫无诚意地这样评价道。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呢！”传说咬下一口面包，独特的酱料刺激着他的味蕾。虽说神族是不用靠吃东西维持能量的特殊种族，但已经在旅途中品尝过中庭的美食的传说会在私下里评价这使他们少了太多乐趣。
　　“那是当然！”这位出身优越的小姐显然也是位出色的美食家，“这叫白塔酱，是由白塔树的果子酿制而成的。说起这个，你知道这种树为什么叫白塔树嘛？”
　　“白塔吗？”传说放下手里的叉子，认真地用两只手比了个三角形，逗得悠然笑出声，“就是这样的形状，树叶是白色的对吧？”
　　“是的，而且还像塔那么高！所以白塔林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特别是秋天到来的时候，白塔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又飘了满天，精灵族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踩着叶子玩，那个场景会让人感觉到幸福呢！”悠然停下手中吃蛋的汤匙，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因为白塔树实在太高啦，所以我们会在白塔果成熟的时节邀请新约精灵一起来采摘，这叫‘白塔节’。白塔树的果子是越到高处越甜的，所以我们一直很想尝尝最顶端的果子，但是新约精灵也不能飞那么高。”
　　“那怎么办？”传说饶有兴趣地听着，适时地发问。
　　“他把一棵白塔树砍了。”悠然眼含笑意地望向传说，“一棵白塔树要长上几百年才能成熟结果，他倒好，说砍就砍了。”

　　时间倒回到三百多年前，悠然只是旧约精灵的贵族中身份有些特殊的小公主洛伊丝，还没有参军，也没有那些惊艳的本领。
　　最高的那棵白塔树下，站着她和她的青梅竹马——十二大公爵之一帕瓦拉女公爵的儿子亚历克斯。
　　“我们把它砍掉吧！”
　　说这话的时候是秋天，那时亚历克斯比她高半头，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漫天飞的白叶和金发碧眼嘴角带笑的伯爵一同映进她的眼里。
　　“哦。”她下意识地应和道，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它砍掉？”
　　“因为你啊！”伯爵修长的手指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你不是说想尝尝最顶端的白塔果？把它砍倒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种方法了吧。”
　　“这样说是没错……”洛伊丝虽然很开心他愿意为了自己这样做，但还是有点犹豫，“可一棵白塔树要长几百年，砍掉也太可惜了吧！”
　　“洛伊丝，”亚历克斯温柔地叫她的名字，“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又有着特殊的血统。我希望你明白你的混血是一种优势，你兼有两族的优点而缺点减半。当然我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帮你摘下果子，但我想这样做，因为我们不能一味按照人们对旧约精灵的刻板印象去做事，有时候冲动、莽撞，那正是灵感的源泉。”

　　“所以我们就把那棵树给砍了，”悠然俏皮地说道，“并且亚历克斯负了全责。”
　　“最后你们吃到最顶端的白塔果了吗？”传说问道，“味道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甜呢？”
　　悠然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在亚尔夫海姆，除了我的养母辛西娅之外，所有人都对我的血统冷漠、不满甚至是藐视。亚历克斯是第一个告诉我混血是一种优势的人。他在其他所有纯血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一点，但他仍然对我抱有极大的期望。他像我一样对旧约精灵的制度充满了不满，我只是……”
　　悠然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这，她停下来缓了缓，接着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最后的战争中背叛我。”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不敢再回亚尔夫海姆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再去面对亚历克斯——她曾经的玩伴、兄长、恋人以及最后背叛了她的人。
　　“他过得还好吗？”悠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在她还是弯刀夫人的时候，她从不流泪，从不退缩，她肩负的责任太重大。即使在与神族决战的紧要关头被最亲密的恋人背叛，她也只惊讶了一瞬，便继续投入到战争中。
　　而那些战争中没来得及流下的泪水，都在隐居的这百年的夜夜噩梦中流了下来。
　　传说反问道，“你真的想听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不想。”悠然马上摇头。对于她来说，传说毕竟不是跟她一起经历过那些事的人，算是故事之外的人，她不想听到故事之外的人告诉她这个答案。
　　传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点头，安静地继续吃这顿意料之外漫长的早餐。

　　最顶端的白塔果，味道其实是最酸的。
　　亚历克斯笑着摇头，感慨生命的奇妙。他金色的长发像阳光、碧色的眼像海，他美得很温和，却在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