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神话]背弃之森》V殿不是伏地魔

5、传说

　　我在这个世界漂荡已久。
　　我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家，不知何为生、何为死，自有意识以来，世间万千变化、千万故事便一起涌入心里。
　　我知道中庭曾发生过的任何事，无需四处探寻、无需隐秘窥探，那些隐藏在千万年时间之渊中无所依存的古老传说不愿让世人窥得一点他们的真容，于是央求我替他们保守永恒的、沉默的隐秘。
　　于是，我为自己起名为传说。
　　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故事，有趣的是，都自有它的认知和主见。我与那些故事的邂逅很大程度上来讲并非偶然，而是像人类寻找知己一样，动人的故事自己送上门来允许我的倾听，又像急于炫耀的小孩子一样。而我为他们给予我这一倾听的权利感到无比荣幸。
　　我喜欢倾听，但并不仅仅满足于此。听别人讲述的故事只是在脑海中排列的几行文字而已，而我坚信真正的美丽总是要自己去找寻的。于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奔赴在去往传说之地的路上，死气沉沉的文字变成了如此真实的画面，每一次出现在眼前的跳动的心脏鲜活的生命都让我更加敬畏这个厚重而沉默的世界。
　　然而，我也渐渐发现，中庭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那是我所不了解的更加神秘的世界。我相信自己一定来自那里——神之国阿斯嘉德。
　　抬头望向遥远的天边，事实上，关于我为何肯抛下所有记忆远走中庭，我也猜到一二。越是深入地了解中庭，就越来越对其产生深刻的感情，越来越不忍心眼睁睁地看它一步步地走向消亡。
　　是的，虽然没了记忆，但好歹还留下了些常识。支撑着中庭、神之国的世界树已经开始枯萎。等到它彻底崩塌的那一刻，众人皆知的“诸神的黄昏”将会到来，中庭被死亡与绝望覆盖，再无一丝生机，完完全全地消散、湮灭。我想这是任谁也无法接受的结局啊。

　　我在这个世界漂荡已久，为了寻找一幅画，《创世》。
　　那是四月的一个清晨，所有浪漫的事都正在发生。这是一个十分恰好的时机，黑暗正在世界的某处徘徊，光明也只在天上摇摇晃晃，我正站在凡多拉姆山的山顶——传说中诸神回归后的第一个降临之地——观赏黑夜与白昼把整片天空劈成两半的景色。
　　我丢弃了所有关于神族的记忆换来这副自由的身体，而现在，讽刺的是，我必须把它们全部找回来。我确信那些丢失的记忆里隐藏着重要的信息，关于神族的消失与回归，关于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就在我从山顶向下走时，一幅突如其来的画面击中了我的脑海，那就是我等待已久的所有事情的转折点。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竖向的卷轴，披着金色长发、身材高挑的女子在画布上执笔作画，那样珍重的神情仿佛画上的每一笔都是生命，事实上，它们的确在画布上鲜活了。
　　诸神将霜巨人伊密尔的尸体滚进无底鸿沟，肉塑中庭，围以眼眉，血汗为海，骨山牙石，发生百草；金车载日月于天，昼夜轮施；极北微现巨人之影，举臂成风；精灵与侏儒初生，奥丁以树化人；隐在这一切之后的世界树一点点显露，错综复杂的树根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联络到一起，粗壮的树干支撑着世界的平衡。再细看，于层层树枝之间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想来是栖息于世界树上的名为拉塔托斯克的松鼠——它神色异常，尾巴高高翘起，似乎在竭力隐藏着身后的什么东西。在它身后的树枝上，我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三点光亮闪过。
　　三点光亮？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传说，奥丁把伊密尔的力量分别封印在三颗宝石中，将它们嵌于世界树之上为世界树供给能量，并派松鼠拉塔托斯克守护。而正是由于后来三块宝石离奇失踪，才导致现在世界树开始走向衰落——很巧的是，世界树掉落的第一片叶子正是画着这幅画的女子手中画笔的内芯。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不，我明确知道这是真实的——那么说明伊密尔的力量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三颗宝石对应着霜巨人的三位继承者，传说只有他们能打开通往世界树核心冰火之乡的道路，从而真正控制世界树。
　　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三位继承者能够拯救世界树的凋零？另外，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这个女子是如何得知这样的隐密？她是否就是霜巨人的继承者之一？
　　呵，无论是诸神之国还是中庭，这个世界总有无数的隐迹，这些隐迹使它、使我们生活的地方如此深邃以至于我们为了爱它往往要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甘之如饴。
　　思绪流转间，女子已经完成了她的画作。
　　整幅画面被分为两部分，在上方一隅诸神站于金宫前神色冷漠、高傲地俯视着众生，这一部分以金色为背景；而另一部分，从天空的淡蓝到中庭的灰蓝再往下延伸至黑暗。表面上看起来神是万物的主宰，但追赶日月车的天狼、中庭无尽的冬天、啃噬世界树根的毒蛇毒龙无一不在暗示着“诸神的黄昏”。
　　连接金宫与中庭的三色虹桥上海姆达尔举着他的银角作势欲吹，脸上却不是诸神经过时欢乐的神情，而是难以置信。他身旁立着一个女子的石像，神情悲痛、绝望，不知又代表了什么？三色虹桥旁守护命运井的三位命运女神爱怜地抚摸着身边的神鹿，低声交谈。女神的面容被雾笼罩着，看不清表情，神鹿温驯地低下角，眼神却温柔地望向……我？没错，从这个角度看，神鹿像是在与我对视一样，而我竟然感觉到了几分熟悉，我曾经认识它吗？
　　霜巨人尸骨未销，而世界正在发生同时也正在死亡，死亡与重生在这幅惊世之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幅画并非集中展现了故事中的某一场景，而是把故事发生过程中最凸显矛盾的所有场景都拼到了一起。这个故事，显然，便是从创世一直到诸神的黄昏。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三颗宝石、绝望石像、与我对视的神鹿，这个女子到底知道多少隐密才能画出真正如史诗一般的画卷？
　　但我仍感觉到异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又将整幅画从上到下仔细察看了一番，终于在画卷的最下端发现了端倪。在最下端，是毒蛇毒龙的栖息之地不竭之泉，泉水旁没有任何人出现，但灰暗的水中每朵涟漪的夹缝处却被画上了倒影。
　　被呈现在倒影中的，是另一个独立、完整的故事。专注于真实而虚幻之中，不竭之泉的浪扑面打来，我迷失其中，又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