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时区》juliawant

19、破碎

　　自从1995年之后，西雅图乃至美国社会，频繁流传着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说，一下子是彗星撞击地球导致世界末日，搞得许多人集体自杀，一下子是许多占卜者和预言家开始预言在1998年会有世界末日，流言蜚语不断。
　　lily放学的时候一直和我说这件事情，老实说，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无聊。自从互联网出现之后，各种谣言就好像病毒一样在人的意识里传播。我们家没有电脑，只看新闻，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Lily不满的问我：“黛瑞亚，我在和你说今年就会有世界末日的事情呢，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耸耸肩道：“知道啦，你去年也是这样说的。要我说，还不如在末日来临之前多存点吃的和用的，然后在卫生间里等待末日的来临。要是它真的来了，你也能活下去，要是它没有来，那就大吃一顿。”
　　lily无奈的说：“好吧，这确实是个不赖的方法。去年的那个现在看来确实是个谣言，但是今年未必不是真的！”
　　lily气呼呼的走上回家的岔道。
　　等我回到家，susan阿姨正一边看着新闻，一边焦急地看着大门处。当她看见是我开门的时候，脸上失望的神情毫不掩饰。
　　“黛瑞亚，阿福叔叔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说他什么时候回来？”susan阿姨焦急的问着我。
　　“没有。”我摇了摇头。
　　susan阿姨更担心了，她甚至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阿福叔叔一般都会在六点左右准时回家的，现在才……四点。你知道的，我们中学放学很早的。”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世界末日真的让人这么恐慌吗
　　我瞥了眼电视上的新闻，正在播放着美国中南部最近因为世界末日引起的集体自杀行为。
　　我小心翼翼地和susan阿姨聊天，道：“你知道的，这些极端分子总是很夸张……”
　　susan阿姨从包里拿了一根香烟出来，直接在客厅上就开始抽烟。烟雾包裹着她的脸，将她笼罩其中，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香烟的味道并不算呛，甚至有薄荷的清香。但是我还是把客厅的窗户都打开了，我不想自己和刚刚放学的弟弟抽二手烟，香烟壳上总是有着非常恐怖的禁烟标志，比如一颗漆黑的肺，对我来说这比世界末日可怕多了。
　　我和susan阿姨各坐在沙发的一角，她抽着烟，我看着电视，整个客厅都十分安静。
　　susan阿姨对我和弟弟有一种敌意，特别是对我，当阿福叔叔不在的时候，她的这种情绪格外明显。
　　“咔哒。”门又被打开了，我和susan阿姨双双抬头看去，是弟弟回家了。
　　“Hi,jack.”susan阿姨将烟头灭了，用餐巾纸包着扔在垃圾桶里。稍微热情了一些。
　　我想，也许是她从小就照顾弟弟的缘故吧，甚至弟弟的英文名字也是她取得。
　　“还好。你们两位淑女坐在沙发上是有什么事情吗？”弟弟将书包取下来，乖巧的坐在我身边问道。
　　我摸了摸他黑色的头发，说道：“没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我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一张粉红色的宣传单。
　　“基督三福会？”我满怀疑惑的大声说了出来。这个名字就决定了它必定不可能是个正常的宗教，就像畸形儿一样，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susan阿姨将这张宣传单拿了过去，又开始抽起了烟，我看见她的手微微发抖。
　　“你没理他们吧？”我抓着弟弟的胳膊紧张的问他，他对我翻了个白眼——我打赌这个动作绝对不会在弗兰克费舍的脸上出现。他说道：“当然没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塞在我包里的，一群疯子。”
　　“没有就好，不过，怎么是粉红色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给你的情书呢。”我耸耸肩。
　　“拜托，黛瑞亚，你只是个初二的学生，别管这么多好吗？”弟弟夸张的摊开双手。
　　“你也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别这么老气横秋的！”我回敬道。
　　“jack，你是在哪里看见他们的？”susan阿姨突然打断我们的玩闹，严肃地问道。
　　“呃，就是在我们小学附近，我敢保证他们是不会跟着我回家的。”弟弟有点手足无措。
　　susan阿姨将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了起来，窗户也全部关上了，客厅里顿时烟雾缭绕。
　　我和弟弟赶紧躲到了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小声的打闹。
　　“黛瑞亚，你最近卖早饭还了维利医生多少钱了？”杰克小声的问我。
　　“还差3000美金，怎么了？”我边切菜边说道。
　　“呐。”杰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案板上。我打开一看，里面足足有五十美元。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有些惊讶，“所以，这就是你放学之后延迟两小时回家的原因？”
　　“我和同学一起去帮别人家除草了。你知道的，最近人工都很贵，像我们这样打折的童工很抢手。”说完，他骄傲的朝我眨了眨眼睛。
　　“谢谢你，弟弟。”
　　杰克很腼腆的笑了笑，他现在已经是个魅力十足的混血小帅哥了，而且一直以来都非常懂事。
　　天色黑了下来，指针准时的指向六点，阿福叔叔回来了。桌子上那张粉红色的宣传单已经不见了。
　　他步履匆匆地朝我们走来：“亲爱的孩子们！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说完，他变戏法一样的从身后拿出两条巧克力，我和杰克一阵欢呼，他抱着我们两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将我们放下来，“走，我们去吃饭！”
　　susan阿姨这时候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电话，看来她刚刚是躲到卧室里打电话去了。
　　“阿福，等下吃完饭我有事和你说。”susan阿姨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说道。
　　吃完饭后，我和杰克在厨房里洗碗，susan阿姨和阿福叔叔在卧室里谈话，他们一开始还在低语，到后来演变成了尖锐的争吵。
　　最后，阿福叔叔怒气冲冲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我有我的责任！”
　　susan阿姨怨毒的盯着我，旋即对着阿福叔叔泫然欲泣的说道：“我是为了你好！你难道看不懂那张宣传单吗！你……你跟我回温哥华吧，我会请求老板摆平这一切的。”
　　阿福叔叔转过身去，讽刺地说道：“那个变态？”
　　“请你回去。”阿福叔叔毫不客气的送客。
　　susan阿姨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莹莹泪光。“阿福……”
　　阿福叔叔扭过头，闭了闭眼睛，再不去看他。
　　susan阿姨仇恨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扭头离开。
　　阿福叔叔叹了口气，自己走回了卧室里。
　　我和弟弟两个人躲在厨房洗了好久的碗，几乎将不用的杯子都已经擦了一遍了，确定他们两个人吵完了，才敢出来。
　　夜深了，明天的太阳又会照常升起，但是有些事情仍旧在继续，并不会随着黑夜的到来而消失。
　　自那一天后，我和弟弟都格外留意类似基督三福会这样的宣传单，并且偷偷的把他们带回到家里。
　　在一片五花八门的宣传单中，基督三福会粉色的宣传单并不显眼。
　　直到一个月后，基督三福会的宣传单变成了深红色，并且在背面突兀的印了一朵玫瑰花。
　　自那以后，我在中国城中格外留意佩戴玫瑰花的人群，但是却毫无所觉。倒是中国城里陆陆续续地开了几家新的餐馆，桌子上都摆放着新鲜的花朵，当然包括玫瑰花在内。
　　我在那些餐馆门口隐隐约约地打量过几次，发现神父牧师和修女几乎从来没有来这里吃饭过，也没有那种神神叨叨的人在门口和我宣传。
　　中国城里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天之后，susan阿姨再也没有来过家里，而阿福叔叔虽然努力的想表现出一切如常的样子，但是他很明显的，一天比一天焦急起来。
　　三个月后，那张宣传单又换了颜色，变成了血红色，很显然，没有什么人愿意去拿它，除了那些满头彩色头发的叛逆年轻人。
　　我瞄了几眼就走了，虽然宣传语一如往昔，但是却给人非常危险的感觉。
　　我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改道去弟弟的学校接他。
　　弟弟正在被一个街头青少年缠着，他的胳膊被别人篡在手里，问他：“喂，小杂种，你妈妈是谁？”
　　“我不知道！”弟弟大吼着，不停地挣扎，但还是于事无补。
　　还好我最近有所防备，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雨伞，将伞柄恢复原状。
　　我一声不吭的冲了上去，将雨伞抽到那个街头少年的脑袋上，并且狠狠地踢了他下面一脚。
　　趁他倒下去大叫的时候，我拉起弟弟的手，连忙跑出了这里。
　　当时惊慌的我没有发现，在街边茂密的树丛中，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真是有趣的东方美人。”一根修长的手指抹过嘴唇，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这是一个年轻的西方男人，尽管他戴了黑色的帽子，竖起来的黑色毛衣将他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还是不能够掩饰他的帅气。
　　“老板，这次是我的失误，我以为这些混混对付一个小孩子足够了。”一位美丽的东方女子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恐惧说道。如果我能够看见这一刻的话，我就会马上认出来，这就是多日不见的苏珊阿姨。
　　“没事，现在这个结果也很有趣。你也说了，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那老板，我这就打电话给保罗他们准备下一次的行动。”苏珊阿姨有些恐惧的说道。
　　“先不用了，让我看看这帮渣滓要干什么，怎么想得出三福会这种愚蠢的名字。”那男子顿了顿，说道：“苏珊，记住了，以后在外面不能够叫我老板，想想你的称呼。”
　　他的声音依旧如丝绸一般美妙，苏珊阿姨却浑身颤抖起来。
　　“是，费舍先生。”
　　年轻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修长的手指按着苏珊阿姨的头，毫不留情的按了下去，仰躺在座位上喘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他皱了皱眉，将苏珊阿姨的头粗暴的甩开，撞到了车门上，他自己拿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包裹住下面，闭起了眼睛。
　　那手帕上正绣着一个金色的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