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叫红颜乱早朝》荷与嘉

8、第 8 章 午后，夏老

　　午后，夏老夫人果然携了小翠和几个丫鬟去了佛寺。偌大的夏府，苗小乔失神的一个人晃晃悠悠，不知道该去哪，该怎么找到夏之南。所幸，吃过午饭，夏之南竟过来寻她来了，远远的只穿了一件豆灰色长衣就跑到了她的面前。一到跟前，就紧紧拥住苗小乔“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我娘骗我呢！她跟我说你来找我，我都不相信！”苗小乔失神的看着他，目光似乎没有焦距一般“是吗？你不是跟我说你是个普通小作坊的公子么？怎么住这么好的宅子啊？”夏之南没察觉出异常，只以为苗小乔是娘说的舟车劳顿，太累了。回道“这个，当时是怕你对家世好的男子都有嫌恶心理，就没说实话。你别怪我了好吗？”苗小乔挤出一抹笑“我不怪你，只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跟你娘说了娶我的事吗？”夏之南轻轻松开她“说是说了，不过娘说，因为婚姻嫁娶，很是繁琐，所以要我们再等等。”苗小乔脸上突然呈现一丝古怪的神色，半晌道“是吗？那你们商量好了，可要通知我啊。”
　　傍晚时分，夏老夫人返回府中，便看到坐在自己房内焦急等待的夏之南，不等夏老夫人更衣，拉着母亲问道“娘，小乔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郑小姐相处了，我们能不能退婚？我真的不想娶她，你也知道我是被逼的。我从来都不想娶她。”夏老夫人重重的拍了桌子一下！“你当你是谁？想怎样就怎样吗？娘活到这个岁数尚且得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现在朝上，周边的官府，各个大家大户都知道你们要成亲了，你说不要？”
　　“可，可是，您答应我的会替我想办法的呀！”
　　“儿啊，你看到没看到，外边都是虎狼啊，当你失势了，都等着一口把你吞了！在这种情况下，为娘的能做的只能是先保住你！那些儿女情长，你要我保什么？命都没有了，你要我保什么？”
　　“你骗我。”夏之南颓然退出了房间。
　　“唉...”夏老夫人颓然坐下。儿子，你什么时候能懂得娘的辛苦啊？
　　苗小乔正在厢房呆呆的坐着，跟夏之南相处的每一刻他都是情真意切的，他会骗自己吗？可是，他不是已经骗自己了吗？他说今晚再去找他娘说要娶自己，他真的会说吗？自己心里仿佛天人交战，一个说要相信他，一个说可能他不过是一个手段高明的花花公子，又是玩玩而已？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一下子的推开，一脸醉意的夏之南，脸色潮红，步履踉跄。他拉起苗小乔“小乔，我想好了，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我要带你走。我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我们走，就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一定会想办法养你。”
　　“之南，你怎么了？你喝醉了？”
　　“嗯，我喝酒了，我没醉。我只是这里很难受”他牵起苗小乔的小手，熨帖在自己胸口。一颗心扑通扑通，不知是因为面对心上人近在眼前，还是因为即将出口的决定。
　　一时无言。两个人只是静静的站着，过了一会，夏之南牵着她，走向床边，扶着苗小乔一起在床边坐下。用手轻轻捋着她额边的碎发，半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小乔，我知你不贪慕荣华，只是，如果我真的一无所有，你愿意跟我走一起过贫苦日子吗？”
　　“本来我也不是千金小姐，不怕苦，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只是。。走？我们去哪？你不要这个家了吗？”
　　“我不知道。可能我走了，娘亲也能把家打理的很好。本来我也志不在此，我只想开个属于我们的小茶馆，你做老板娘，我做掌柜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生两三个小娃娃。每天就能幸福成一团了。眼下的日子，哪怕穿金戴银，终究是一日一日重复着无趣。”
　　苗小乔羞红了脸“谁给你生小娃娃。怪不害臊的。”
　　夏之南搔她痒“不生吗？真的不生吗？”
　　苗小乔连连躲避“哎哟，我错了我错了，生，生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好么？”
　　两个人情生意动，紧紧环拥。
　　“噢，对了，你看，这个送给你！”
　　“是一个好漂亮的泥娃娃！是你的样子呢！”
　　“这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我的人，我的心，还有它！所有所有了。”
　　“这是最珍贵的。”
　　夏老夫人房内，小翠俯在夏老夫人耳边耳语一阵，夏老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连惊带怒“少爷真是这么说的？”
　　小翠忙道“奴婢不敢撒谎。我偷偷趴在窗口听到的。两个人商量着要走，不过何时走，并没有确切说。”夏老夫人冷哼“简直天真！以为什么放弃曾经优渥得生活便是大义凛然？便是对得起他一腔真情了？他把咱们的命置于何地了？你现在去...”小翠弯下身子，听老夫人如此这般得交代过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夏老夫人摇头叹息“儿，别怪娘，娘真的不能将你送上这样一条根本看不到希望的路。”
　　次日一早，夏之南刚出房门，便见到等在门口的小翠。小翠福了一福，用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少爷，夫人叫您和小乔姑娘去偏厅。早饭已备好。”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偏厅走去。夏之南到客房去找苗小乔，被丫头告知，已经早被夫人叫过去用饭。
　　行至偏厅门前，果然见苗小乔端端正正的在饭桌前坐着，眼眶下有点黑。应该昨夜也是辗转难眠。母亲正坐在正位。见他过来，疲惫的伸手“过来吧，我的孩子。早饭是南瓜粥，小笼包，都还有这几样清拌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夏之南听话的过来坐下，看着身边的苗小乔，正在一小口一小口专心的吃着软烂的粥。他突然开口“对不起，娘，我昨夜喝醉了，想带着小乔一走了之。可今天，我虽然还是不想娶郑小姐，不过我想您是我的娘，我不能带累您，我自己去同郑小姐说清楚，退婚是我自己的主意，请她们不要为难您。”
　　“傻孩子，不用说对不起。我早该想到这一天。毕竟你不是我手中的木偶。有自己的想法。想过自己的日子。也是娘糊涂，看你以前跟郑小姐在一起很是登对，不曾想。。罢了，大抵是你们无缘吧。”
　　夏之南心里难过，昨夜酒醉豪言壮语，似乎所有的困难只是不从家里拿一文钱将来如何经营自己和苗小乔的小日子，而清醒了以后，发现自己一走将给家人带来万劫不复的麻烦。夏老夫人挥挥手“吃饭吧，小翠，给少爷和苗姑娘布菜。”苗小乔惴惴不安。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两个人在一起，仿佛得罪了全世界一样。好像从认识夏之南起，一开始甜蜜的过了头，后来就是一切都说不上来的堵心。看到心爱之人的娘亲并不喜欢自己，而心爱之人，真的能背弃所有只为了和自己在一起么？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在一起不被任何人肯定，真的往后都是幸福的吗？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她真的很怕很怕，怕夏之南心意不坚定，又怕他因为自己和母亲闹翻。可是这两者，本就无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月信之期已过，她下意识的轻抚小肚，如果他们两个最终真的没有任何结果，那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又该如何？
　　饭毕，夏之南将苗小乔送至客房休息，他告诉她，等他跟郑小姐说清楚了，一切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毕竟只是侯府，应该不至于直接杀了了事。等他回来，他们就远离这一切糟心的事，找个山明水秀的地儿，安置一个小家。苗小乔坐在桌前，夏之南转身要走，她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早点回来，我还有事想跟你说。”
　　夏之南拍拍她的手“放心。”
　　夏之南出门，发现母亲也正在门前备了轿辇等他，两个人心照不宣此行的目的。
　　轿子一路行进，愈行进至侯府门前，夏之南愈是感觉，心没来由的慌。他自嘲的一笑“是怕了吗？呼。。”呼出一口气，自己也该长大了。
　　到了侯府门前，却见郑小姐正在门口翘首企盼着，似乎早知道他们要来。还没等夏之南纳闷，郑曦柠先袅袅婷婷的挪了过来先跟身后的夏老夫人福了一福“给姨娘请安。”然后转身对着夏之南说道“之南哥哥，早上你府上的水墨就来了，说今日你会跟姨娘过来。我早早的等在这，爹也从外边回来了呢。今日爹爹必不许你走的。”夏之南脸色不定，话说的异常艰难“其实今天。。”“今天是我生辰呢”郑曦柠兴高采烈的接过话，然后又俏脸一红，咬唇后道“上次母亲找人帮咱们合婚。说得热热闹闹过了这个生日之后再定日子为好呢。”夏之南看着一脸幸福憧憬的郑曦柠，今天是她生辰？（别问为啥这么巧，因为无巧不成书。）这话还怎么说？于是只能愣愣的被拽进正厅，夏老夫人在身后跟着，看不出神色。
　　一进正厅，便见到侯爷郑老爷和郑夫人一人坐在正对门口的两把交椅上，郑侯爷不愧是将军出身，虽年事已高，不过一双眼睛里威严尽显，进屋后，两家人客套完，来往小厮丫鬟端茶送水，各类瓜果送至跟前，忙叨了一会。夏之南只觉得头大，难道，今天又是说不成了？可是这一拖再拖，事情就越是更难说啊。郑曦柠只是坐他身边的椅子上含笑望着他。郑老夫人和夏老夫人低声聊着什么，不时轻笑一声。郑老爷突然开口道“夏家小公子，你既已与我儿定亲，你可当得起我贤婿一称？”夏之南正不知如何作答，怎么说啊？直接说没法娶您的女儿了，当不起您的贤婿？只怕当时这郑小姐得泪洒当场，这郑老爷还不得直接掀桌子？到时候场面根本没法控制啊。于是只能讷讷的开口“嗯。。我。。”郑小姐只当他是害羞，急忙朝郑老爷噘嘴。这郑老爷心里恨铁不成钢啊，本来想好好帮你管教下这小子，还没等怎么样，这当闺女的就心疼了。哎，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于是清清嗓子“咳。。我看今日天光正好，贤婿平时舞文弄墨，也乏味了些，不如随我去远郊，狩猎一番，尽兴一会，可好？”夏之南看向母亲，母亲从今早出来脸色就一直晦涩难明，此刻目光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的希冀。最后只好道“好，郑老爷，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这时候终究不适合说悔婚，等。。等郑小姐生辰过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