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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后来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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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的事情是每个人都始料不及的。后来夏之南匆忙赶回苏州夏宅,可刚进门,夏老夫人就命众护院反剪夏之南手臂,押至夏家祠堂,让他对着祖宗灵位,跪着思过。思过?思的什么过啊?“娘!我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我又是惹什么祸了?为什么让我跪?”夏老夫人唉声叹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成日里惹事生非!想不到自己闯什么祸了是吗?那就一直跪着!一直反省! 反省到你想起来为止!”身边的小厮刚要给夏之南腿下垫个蒲团,夏老妇人一声怒喝“你还有脸给他拿垫子垫着?你作为下人,少爷在外边做什么不该规劝着点,反而助他惹事生非。你罪加一等!来人啊。”众护院,下人:“在,夫人。”“把这小厮,叫什么的?”身边的婢女小翠悄声回答“夫人,是水墨。”“好,就这个水墨,给我打五十棍子,以儆效尤。打完了,拉过来跟少爷一起跪着一起反省。”众护院:“是。”说罢刚要拉水墨下去。夏之南慌忙道:“娘,你如此不讲道理,是不是也该告诉儿子,因为什么啊?”夏老夫人攥着佛珠的手,气的发抖“我不讲理! 你要是没有我这个不讲理的娘,早就被人打死了!还活得到今天!再多话,我就把这个水墨。还有一个叫青花的是吧?都打死,通通打死!”闻言,身后夏之南婢女青花悚然下跪“不要啊老夫人,求求您饶过哥哥,青花愿意一人顶罪。求您饶过哥哥和少爷。”夏之南见状,对着盛怒的夏老夫人道“娘,您别动气了,是儿子错了,您饶过他们吧。我一定好好反省。他们是下人,我做了什么,他们就是有规劝的心,也劝不住我一个主子不是吗?何必为了我这个逆子,让您动如此大的肝火,更何况,伤人性命,也不是一直吃斋念佛的娘的为人处世之道啊。”夏老夫人,闭了闭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身周的人道“行了行了,我也乏了,都散了吧。”对着夏之南“至于你,罚跪到明天。明天想通了,来佛堂找我。”说罢,转身。由婢女一路扶着回房。小厮水墨,逃过一劫,自然安安分分的陪着夏之南跪着。
夏之南跪着跪着,想着跟苗小乔的一桩一件甜蜜的瞬间,尤其是最后的那个晚上。她成了他的女人。想到这,不知不觉笑了出来。旁边的水墨早已饥肠辘辘,哭丧着脸道“爷,您还有心思笑啊,跟着您可惨了。罚跪挨饿都是最轻的。说不定哪个不注意,小命就交代了。您说,我们兄妹上辈子这是作什么孽了啊?”夏之南刚要回答,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水墨和夏至南连忙正襟危坐,闭目静静背着佛经。“行了,装的跟真的似的。”听到熟悉的声音,水墨连忙恢复了嬉皮笑脸“青花,你怎么来了?”青花从身后拿出食盒,一边往外端盘子,一边抱怨“谁让我摊上个不懂事的主子和哥哥?我应该是府上最操心的了。”水墨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反驳“你操什么心啊?我平时还陪少爷闲逛,免不了挨打受罚,你平时在府上最自在了,你还操心,你还能有夫人操心?是吧?少爷。”青花对哥哥一边抬高自己,一边拍夫人马屁很是不屑,剜了他一眼,递给夏之南一双筷子,示意他吃菜。一边说“夫人呢,只需要操心少爷就够了,我呢,除了担心少爷,还得担心你。你一天怎么不知道劝着少爷啊。少让我们跟着担惊受怕的不好吗?”夏之南听出不对,放下手里的吃食,问青花“对了,青花,到底娘在生什么气啊?我刚回来啊,怎么就气成这样?是因为最近家里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吗?”青花一边递给他绢帕,让他擦擦嘴,一边说道:“还不是因为王公子,他较你先回来两天,听他们府上的人说,晚上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王员外他夫人就来咱们这闹开了,说是身上被你打的没一处好地方。老夫人问原因,说是因为他在外边处了个相好的,俩人因为点事拌了几句嘴…”说着,犹豫着抬头看着夏之南,夏之南疑惑“然后呢?接着说啊。”“然后你偶遇了他的那个相好的,你竟然垂涎上人家的美色,威逼他将那女子让给你。还说什么‘定远侯家的小姐算什么?我高兴就一并都娶了,不高兴?不高兴什么侯府姑爷,小爷我也懒得做!爷今天必须要了这小娘子,定远侯家小姐不过是朵无趣的家花,哪能与这摇曳多姿的小野花相比?不让与我,你就等着瞧吧!’”夏之南一听,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不要脸!恶人先告状!还反咬一口!水墨也气的要命扔了手里的包子“去他大爷的,我就知道那货没憋好屁!当时少爷打完他,我就知道不是好事,但他做的事也不光彩,所以我就说‘咱都是一个地界的,今天小爷您做的事儿传出去了,也好说不好听,我替我家少爷给您赔个不是,这就领您去医馆治伤。希望您海涵,这事儿就此作罢吧。’谁知,他挥挥手,说罢了,治伤的钱他王家不差。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轻易这么了了。我当时想,他干那事那么不光彩,报官的话,即使他家打点一番,始终丢人,应该不能主动将此事张扬,想着他也就是痛快痛快嘴罢了,没想到反而…”青花叹气“我不知道事情经过,只不过刚巧那天定远侯夫人携小姐来探望夫人。那郑小姐,本来是奔着少爷来的。没想到没见到少爷不说,反而听了那么些混账话。当即捂着脸跑了,听家丁说,连来时的轿子也没坐。定远侯夫人,脸色更是沉的下人没一个敢喘大气的。女儿跑了后,也是摔了茶盅拂袖而去。所以,也难怪夫人气的这样。”夏之南长出一口气“我当时怎么没直接打死他!”青花连忙挥手,小声说“少爷,万不可再提打人这事儿,明儿夫人早起,你端一碗夫人最爱吃的莲叶碧梗粥去,跟夫人好好道个歉,然后再跟夫人买点礼物去定远侯府找郑小姐谈谈心,再诚心诚意道个歉,那郑小姐倾心于你,想必不会太为难你。不然...只怕日子久了,惊动了宫里,治下罪,咱们也担待不起啊。”夏至南说“跟娘道歉,可以,因为我让她老人家平白无故跟着受牵连。但我不能去找郑小姐,我去找了,她定会以为我对她有意。往后推脱可更难了。”青花奇道“主子,之所以夫人没重罚您,想必也是了解的,您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所以污蔑之言并没有尽信,我猜度着,罚您也是因为您不顾王家势力,爱多管闲事的缘故。可您这个态度。好像真是对他的那个妾室上心了?”水墨接口道“什么妾室!人家那姑娘,根本不认识他,他想要强取豪夺是真的。少爷也确实...确实...”青花瞪大了眼睛,“确实?确实什么?确实喜欢上人家了?这姑娘是清白的姑娘吗?怎么那王公子也跟她有牵扯呢?哎呀,还有郑小姐,这可怎么好?”夏至南眉毛也拧成了一个疙瘩,本以为回来多哄哄老夫人开心,然后再跟老夫人提提苗小乔,想必老夫人也不会太过反对。但好像老夫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在意与定远侯府的亲事,再加上那该死的王公子一搅和,连青花一听都觉得这苗小乔品行不端,听到老夫人耳朵里又将是什么样?这事儿,似乎比想象中更难办了。
最后还是青花打破沉寂“少爷,听青花一句劝,千万不要逆着夫人,最近夫人心力交瘁,而且为了您,夫人这些年一个人守着这家业也挺难的,这个时候,如果您执意跟定远侯府生了嫌隙,整个夏府只怕就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水墨也难得的沉默了。青花看夏至南半晌无言,只好说“夜深了,那青花就先告退了。水墨,你照顾好少爷。我出去了。”
青花走后,水墨想了想,还是说“少爷,您别怪水墨多事,青花分析的确实对,如今也只好舍下苗姑娘了。如今只有一条道儿了,得罪了定远侯府就等于得罪了淳贵妃,民不与官争,到时候王家,官家,想给咱们使绊子,咱们还真是没辙。但是如果您跟郑小姐在一起了,任他王公子有天大的能耐,到时候也只能闷声吃哑巴亏。”夏之南此时心里犹如乱麻一般。舍弃苗小乔么?那是万万舍不得的。可是...难道就要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了自己年迈的母亲?害了跟随自己的这一众仆人么?左右都是为难。脑袋里好像有两个他在争吵。万般为难之下,他猛地站起身来,跪的时间长了,一下子差点扑出去。水墨惊了一跳,拉住夏之南问道“少爷您这是要干嘛去?咱还没跪满时辰呢。你这时候要是偷摸的跑了,只怕明天夫人真就要了我的命了。”夏之南道甩开他的手“水墨,我自己想不明白,我要去问问娘。我跟她说清楚,她是我娘。她一定能想到最合适的处理办法的。”水墨拉不住夏之南,只好陪着他一起跑进了内堂。近至夫人的荣宁斋,夏至南放缓脚步,看到房间里还有烛光,想必夫人还没睡。于是对着门口守夜的小翠说“小翠,夫人睡了吗?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儿子有事求见。”小翠本来困的闭着眼睛直晃,看见夏只南,吓得瞌睡虫都没了“少爷,你怎么来了?夫人不是让您跪着么?这还没天亮呢,您怎么就出来了?还有你,水墨!平时就是你们这帮人带坏了少爷!要我说啊...就应该让你...”“小翠,让之南进来吧。”夏老夫人最近为了夏至南的事儿寝食难安,这会本来也是睡不着,听到外边的争执声响,索性叫他进来,娘俩商量,也好过一个人谋划。
夏之南进到屋里。看着老夫人披着薄薄一层月白色外袍,坐在圆桌旁,桌上倒好了清茶,老夫人也老了,眼角生了不少细纹。说是老夫人,其实夏夫人今年也才四十多岁,刚过了不惑之年。之所以叫夏老夫人是因为夏老爷去世的早,而老夫人生孩子生的晚,膝下又仅只一个儿子。就是夏之南。由于老爷一直体弱,老夫人生了少爷不久后,老爷就缠绵病榻。没来得及承欢膝下,老爷就走了,扔下孤儿寡母,和偌大的家业。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这些年,夏老夫人又要教导孩子,又要盯着产业,又要规导下人。经历的多了,下人们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将称谓从夏夫人,改成老夫人了。如今老夫人,拆掉钗钿环佩,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背后。穿着素服,一个人坐在桌前,借着摇曳的烛光,能发现一根根银丝,夏之南心一酸“娘...您都有白头发了。”夏老夫人疲惫得笑笑,摸着夏之南的头,说道“傻儿子,有白头发算什么大事,娘早就有白头发了。在你爹还在的时候,娘也以为有人保护着娘,娘永远不会老。娘能和你还有你爹,一直无忧无虑下去。可是啊,你爹死了,外边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人,想侵吞咱们的家业,娘松懈一点,可能第二天咱娘俩就得露宿街头了。所以,这么多年,我只能是又厉害又有威严的夏老夫人,不能是娇弱的杜姝霓(夏老妇人闺名)。”“娘对不起,儿子让您操心了。”“娘儿俩,说什么对的起对不起的。唉...娘也知道。那姓王的说的不全是真的,不过如果你没打他,他也断断不敢找上门来。所以啊,这事儿,你还是做错了。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还是得等着你来告诉娘。”夏之南,走到老夫人身后,轻轻替她捏着肩,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儿子喜欢上一个姑娘。那姑娘很好,很清白。长的很美。王公子也挺喜欢她。”说到王公子喜欢苗小乔,夏至南说得很费劲,他觉得那种行为不叫喜欢,根本是玷污了喜欢这个词。“儿子喜欢那姑娘,是真心想娶她,发乎情止乎礼。可王子赢那个王八蛋,他使了些下流手段将那姑娘掳走,差点强行玷污了她。儿子赶到时,那姑娘衣不蔽体,脸上身上都是伤。儿子看了好生心疼。没忍住,就将那王八蛋打了一顿。”说完,他手上动作没停,一时间屋里静默无声。半晌,老夫人沉沉叹出一口浊气“儿啊,你是个君子,但你考虑不周全啊。”夏之南下意识的替自己解释“娘你不知道,如果当时报官,那姑娘的节就毁了。”“那现在呢?姑娘的名节保住了吗?你能保证王家不往外散播消息?人多嘴杂啊,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如果先报官,至少不会被反咬一口。那姑娘么,你也确定她不是自愿与那王家公子欢好的?”“哎呀,娘。我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夏老夫人摇摇手“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这些。只是这次,你得听娘的。这郑小姐。你必须娶了。哪怕为了这个姑娘。”虽然心里知道不能这么顺利,可夏至南心里还是一惊,怎么又说到郑小姐了?心里下意识的抵触,想推脱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夏老夫人注视着自家儿子手足无措的样子。沉吟道“儿子啊,如果你没有为了这个姑娘沉不住气,而她又真如你所说,是个清白的好姑娘,你若真不愿意娶那个郑小姐,娘倒也不能太过逼你。只是...如今,王家已然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一旦你娶了这姑娘,他家散在定远侯府耳朵里的谣言就坐实了,这定远侯算是国丈,郑小姐是淳贵妃的嫡亲妹子,到时候不止是你,藐视皇亲国戚,夏府公子为了野花拒绝家花也会传的街知巷闻,这种香艳桥段,是最为人不耻,但同样也将是茶余饭后传的最快的一种新闻。你说,那个时候,淳贵妃吹吹耳边风,‘有损国体’的帽子扣下来,你说这姑娘,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农家,或是咱们小小的商贾之家能承受的起的?”夏之南着急“那娘,我就非得娶郑小姐吗?”夏老夫人点头“孩子啊,如果当初你没去,或者直接选择报官,在场的和官场的人皆能为你作证。你只是路见不平。可你不仅去了,还打了姓王的,最后传出来的话是你抱着那姑娘走了。坊间传言不可尽信,可传的多了,任他添枝加叶,你也无可辩驳了...”夏之南颓然“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答应小乔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的。”“儿子啊,你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就是送咱们这夏家,和那姑娘,一起上断头台...”夏之南喃喃“难道只能这样了吗?难道就要缘尽于此了吗?”夏老夫人看见儿子一脸悲伤,心里也是难受得紧,但权衡利弊,有些决定早做才不至于将来无法弥补。她伸出一只手,将身后静立无言,头深深垂着的夏之南拉至身前,夏之南半跪着,夏老夫人摩挲着儿子的头,为他宽心“你去休息吧,太晚了,娘...再为你想想办法。娘也要休息了,不过明天呢,你要答应娘,无论如何,咱们就算为了那个姑娘,你也得去跟娘去定远侯府赔罪,然后是王员外家。”夏之南的眼睛里像是有团小火苗,在听见夏老夫人答应他,为他再想想办法时,一点点又亮了起来。他抱住夏老夫人“娘,我都答应你。我已经闯了这么大祸,让娘为我如此操心,如果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我做出些让步也不是什么委屈的大事!”说完还自嘲一笑“大丈夫能屈能伸么!”夏老夫人安慰的点了一下夏之南的脑袋,然后撵他“去吧,快去睡吧,不然顶着个黑黢黢的眼圈,怕是郑小姐可不能高高兴兴的接受你的道歉了。”“那...娘你安歇吧。儿子告退了...”夏老夫人含笑注视着儿子往外走,突然注意到夏之南身上长佩戴着的玉佩不见了,忙问“等等,南儿,你爹传给你的玉佩呢?”夏之南下意识一摸,猛然想起已经将它当在宁县小城的当铺了。不好意思一般的自怀中掏出当票,笑嘻嘻的解释“哎呦,您看我光顾着着急回家看望您了,忘了取了。”夏老夫人嗔怒道“当了?你这个败家的!你知道那是咱家家传玉佩,将来要传给你媳妇儿的!”夏之南忙安慰道“娘您别急,我下次去多带点钱,一定给您赎回来。”夏老夫人伸手拿过当票“不必了,这事儿我再着人去办。你安心准备明天的事吧。”然后让夏之南出去,叫了门口的小翠进来,小翠打着哈欠一进屋,就见夏老夫人边揉着额角,边吩咐“小翠,我要你去宁安县城去找一个叫苗小乔的姑娘。把她带到这来,但别直接到府上。先送去小祁堂别苑。让她安抚好家人,就说夏之南母亲约见。这件事要瞒着所有人做。尤其是少爷!尽快把她带来。”小翠点头,老夫人又将那当票递给她“还有这个,多带点银两去,务必给我赎回来。”小翠问“什么时候动身呢?夫人。”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像是倦极累极,轻轻吐出来两个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