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18、第 18 章 我为猎神

　　李执似乎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不慎闯入温池，偷听师尊明沂讲话，结果惹恼对方，被一鞭子差点抽得皮开肉绽。
　　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忽然双双落了水。
　　在温热的池水当中，李执瞧见了绝美的风景，身子一热，几乎当场兽血沸腾。
　　实际上，他也的确沸腾了——他抱住了明沂，还狠狠地咬住了他。
　　可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执似乎是被人拖着上了岸，对方手段不算温柔，甚至是粗l暴。这让他很不爽，想他李执一代“猎人”成名，谁敢如此怠慢。他睁开眼眸，想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
　　李执似乎忘记了自己究竟在哪儿，只是一睁眼后，便看见一个跪坐在清凉石板上，紧紧捏着外袍，滴水的青丝却散落一肩的男人。
　　那分明是个绝色的人儿。
　　身上气质冷冽孤傲，犹如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傲骨，却又眼眸迷l离，眼角微红，朱唇半启，似有轻轻白气呼出，勾得人浑身发痒。
　　李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里，他只知道自己确实被眼前人勾起了兴趣。他好奇那样高傲冷艳的人儿，一尘不染的衣袍下掩盖着怎样一副令人想要产生暴力美学念头的身体。他甚至已经在脑内模拟出了各种残暴的手法，以及明沂被折磨之后的痛苦表情。
　　恶念的火燃起，李执借着这火，将自己的心口的暴l虐之欲无限放大，他要借机羞l辱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要将他拽下神坛，要把他的傲骨折断，要弄月庄他，要让他臣l服忄生与欲。
　　可再之后，却什么也没有了……
　　画面似乎静默了两三秒，忽然有道清冷的声音在耳畔轻轻问道——
　　“你是谁？”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
　　声音刚落，画面忽然一转，李执一晃神之后发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依旧是那样冰冷、残酷而又血腥的画面，贪婪虚伪的一张张嘴脸裹着黑色的长袍将一处祭坛团团围住，而祭坛内，被迫绑上去的祭品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和求救。
　　可是台下，却无人理会。
　　直到祭坛上的惨叫声停止，霎时鲜血流了一地，那些黑袍的人之间露出一条缝隙，将祭坛上的一幕幕呈现在众人眼前之际，站在人群里的李执终于忍受不住吐了出来——混着仇恨一起。
　　无知愚昧的人们自以为正确地献上了祭品，不惜毁掉那么多人。可他们尤嫌不足，甚至将过往小小的李执拖上了祭坛……
　　这些残暴不仁的举动他们称之为给神明供奉的祭品，而年幼的李执很早便知道自己不会信神——所谓的神明皆为道貌岸然，虚伪狡猾。
　　于是，一团黑气悄悄在李执体内诞生。犹如恶魔播下罪孽的种子。
　　种子被怨恨滋养，很快长成参天大树，要将李执彻底包裹，但是此刻却突然出现一道亮光，仿佛破天而来，温暖且强势地闯进这副肮l脏血腥的场景里面来。
　　闯进来的光明目的很明显：它想要用自身纯净的气息将这里的黑暗净化驱逐。
　　李执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年幼时的他，还是成年后的自己，他痴迷地看着那光，仿佛在光里见到了一袭月白影子。虽然看不清脸，但对方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着迷。
　　“别怕，到我这里来。”
　　他听见光里面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声音清凉却柔和。
　　李执望着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
　　直觉告诉他，只要摸到了，便是救赎。
　　然而当他真正要拥抱光明的时刻，忽然又有声音在问。这一次是不同于先前温柔亲和的沙哑又低沉的声音。他道——
　　“李执，别忘了你的目的……”
　　——目的？我的目的是什么？
　　李执拥抱光明的动作一顿，忽而便见体内的黑气突然猛地翻滚起来。它张狂、嘶吼、暴怒，最终以不可阻挡之势快速膨胀爆发。
　　在一句“你为何而来”的质问下，被黑气包裹的李执一身肃杀之黑，手握金丝黑羽弓箭，满身戾气道出一句话——
　　“我为猎神而来。”
　　……
　　入夜，沂山殿一片寂静，漂亮的萤火自水面漂浮，在澄澈如镜面的池水上低低掠过，于树林花丛中点缀一些微光。
　　明沂就坐在自己惯呆的水廊前，懒散披着一件外袍，靠着长栏，却半个身子探出栏外，一只白玉秀气的脚毫无顾忌地落入廊外的清池当中，被透明的水缠l绵交织，被轻轻勾出皮囊下的血管，一副懒散而清冷的姿态。
　　明沂没有喝酒，他坐在这儿，低眸望着池面。
　　被萤火掠过的水幕里渐渐浮现一副流动的画面。这是两天前萤火们记录保存下来的，明沂一直没时间看，直到今天。
　　池面上倒映出来的画面里是一袭黑衣的李执在沂山殿四处游走打探的模样。瞧他那干净利落的行动与矫健轻盈的身姿，偶尔露出的眉眼之间尽是肃杀冷酷之色。他在四处探寻，漆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的时刻，脑子里便在同步分析利弊。
　　冷静、谋算、老练……
　　不难猜出这究竟是怎么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明沂就静静看着池面里映出来的李执，面上表情不喜不怒，平静得很。可越平静反倒揭露他的不寻常。
　　“师尊。”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唤了明沂一声。
　　这么晚了还能被允许进来沂山殿的人不多，
　　作为全沂山最有资格和地位的男性弟子，同时也是最清楚明沂身体状况的人，钟晏殊能够出入沂山殿的权限其实要比任何人所知的要大得多。
　　甚至可以说，全沂山，他的权限仅次师尊明沂。
　　当然，这些都是在明沂允许的情况下。
　　钟晏殊最敬爱的仍是师尊，这一点从未改变。
　　明沂头也不回便知道是谁来了，他直接轻“嗯”了一声，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钟晏殊过来。
　　钟晏殊应下上前之后，轻声汇报，“师尊，我已经把昏迷的小师弟送了回去，他身上黑气已经被成功压制，记忆也被……清除。”
　　钟晏殊兢兢业业禀报着师尊让执行的一切，末了，他才微微抬头看向明沂。结果一眼便看见了明沂裸l露在外的肌肤上有残留的红色花纹，虽显鲜艳瑰丽，可这也是他生命衰弱的象征，一旦这些诡异的花纹爬满明沂的身子，哪怕是……
　　在温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钟晏殊不敢问，他只知道当自己发现不对劲并被允许进去的时候，小师弟李执半身赤l裸着被黑气包裹，状态糟糕。
　　而更糟糕的是师尊明沂，他衣服破了，头发乱了，嘴角渗血，大半个身子都被那吃人命的花瓣攀爬，几乎摇摇欲坠。
　　钟晏殊很聪明，很快便大致推测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想到会在李执身上看到本该在师尊身上的一枚花瓣。
　　那一刻他陡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师尊的劫难是情劫。而这个情劫不是别人，正是刚来的小师弟李执。
　　这时的钟晏殊情绪是极其复杂的。
　　他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而且变化的趋势也不太乐观，这叫他如何不急。
　　但是钟晏殊所担心的只是因为李执脾的性乖张、狂妄、轻佻，是个完全不服管教的，还不知李执的真实目的和身份。
　　不过，他会去想办法调查的。
　　全程，明沂始终没开口说话。
　　钟晏殊发现师尊一直在看池面上倒映出来的画面。他也看了一眼，结果发现——
　　“这是……小师弟？”
　　意识到画面里的李执是在干什么之后，钟晏殊危机性地皱了皱眉，“他这是在做什么？趁着夜里打探沂山殿的地形？”
　　“可是他打探地形要做什么？”
　　“而且小师弟这身手……未免也太好些了。放在沂山，怕是没几个弟子能比得上。”
　　听到这句话，明沂忽然淡淡开口，“这已经是他行动的第三个晚上。”
　　闻言，钟晏殊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行动了三个晚上却没人发现？这算什么？
　　原先他只是觉得李执颇具心计有些手段而已，总归还是能压得住的，可如今见他身手这般厉害，又频频如此行动，不免让人开始质疑。
　　“小师弟所说的经历我曾去钟家村外查过，他确实是跟着一个商队南下到了沂山附近，那支商队也确实在多瑙河的时候遭到半兽人的袭击。不过，小师弟并非商队的成员，他的身份背景我尝试过调查，但是很奇怪，什么也查不到。只能确定他不是我们这边地区的人，似乎来自更加遥远的地界，而那里对我们来说十分陌生，不太容易深入追查。”
　　“原本查到这儿，我见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便止步了，可如今看来……”
　　“师尊，小师弟来沂山的目的怕是不纯，他的身份我们得继续查下去。”
　　钟晏殊的感觉一向很准，他现在觉得李执或许是个祸害，不能留。
　　可李执偏生又是月白玉亲自选出来的第三十位侍者弟子，没办法直接赶他离开沂山。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弄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以做万全之策。
　　短短时间内，钟晏殊已经考虑了很多种在查清李执身份和目的之后对付他的方案。
　　而明沂却一直静静地看着池面，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道，“不用查。”

作者有话说

　　改文使我痛苦……
很多细节改得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