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梦忆》墨谖

4、迷情（1）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直以来，赵笛飞都认为世间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可以随意而为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算在他进了灵台府后，也不曾有任何改变。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幻化成明尊主的模样，到处招摇了一番，气得师傅又跳又叫的。后来，他开始学习控制自己的异能，学习琴棋书画，舞文弄墨，甚至歌舞刺绣，反正能学的他都学了。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博采众家，三百六十行，样样都精通一些了。
　　当然，学习这些都出于自愿，开始是觉得有趣，之后则觉得这可以成为自己骄傲耍宝的资本，他因此不亦乐乎。
　　直到遇上她……
　　那年，他二十四，又到了本命年，运气莫名好的过分。灵烟阁的任务基本上他轻轻松松就能完成，这让他多少有点郁闷。灵烟阁是灵台府中的情报机构，现任阁主景商是他的师傅。
　　二十四岁的赵笛飞算是长得不错的那一类，双眸大而有神，鼻子虽不挺也不塌，嘴巴不大不小，外加一口整齐的白牙，笑起来也可以电到不少人。而他的皮肤是怎么也晒不黑的那种，颀长的身材被华贵的衣装包裹起来，看上去蛮像娇贵的公子哥。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就是。
　　可是，运气总有不太好的时候。一次，他幻化成鲁尚书之子，想从鲁尚书身上找到他勾结兹叶高官的证据，结果过于得意忘形，事情败露，被姓鲁的手下狠狠从正面击了一掌，害他当场吐了几大口血。幸好他略是小计才逃过一劫，回到灵台府后，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他被满屋的草药味呛到，忍不住咳了起来，胸口一阵疼痛。就在这时，珠帘被撩起，一个姽婳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上身是杏色锦衣，下身是月白色的纱裙，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最让他吃惊的是女子脱俗的气质，人淡如菊，或许就是这样子了。
　　女子微微蹙眉，走到药柜边，取出一个木盒，拿出两颗药丸，给赵笛飞服下，立即，赵笛飞只觉一阵神清气爽，闭目调整气息。
　　“你的心肺俱损，若不是落虹，你恐怕一命呜呼了。”顿了顿，女子又道：“我是顾情，我会照顾你直到康复，大概两个月的时间吧。这段日子，你就在闲池阁好好休养吧。”声音也是淡淡的，缥缈虚幻。
　　赵笛飞睁开眼，对上澄澈的双眸，露齿一笑，“谢谢。我是赵笛飞，叫我笛飞好了。”
　　顾情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为赵笛飞盖好被子，轻轻走了出去。
　　赵笛飞在晚些时候被送到了别院，这里环境幽静而别致，很适合养伤。屋后是一个偌大的苗圃，种着各种花草，色彩缤纷，因地势的关系，远远看去，一望无际，无边无垠。
　　过了几日，他身体好了几分，闲来无事便吹起了笛子。一曲《折柳》，满是思乡之情。不知何时，顾情来到了他的身后，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一曲毕，她低声问：“你想家了？”
　　赵笛飞吓了一跳，转过身莞尔一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这支曲子。”
　　顾情在他身边坐下，“听说你会很多东西。”
　　“是啊，师傅很严格呢。”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却发现她淡然的神采之下，隐藏着浓浓的愁绪。“我来自湘源，你呢？”
　　“兹叶。听说，湛华和兹叶将会有战争。”顾情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的哥哥是兹叶重臣，我担心……算了，我早已不是兹叶人了。”
　　见她情绪低落，赵笛飞不知怎么的，心情也无法好起来。“你觉得我看上去怎样？”他没头没脑地问。
　　“不错啊，看上去挺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顾情是少数几个跟得上他思维转变的人。
　　“我也这样认为呢。我爹，是户部尚书赵艮，不过他不认我这个儿子很多年了。我也自在得不得了。自己快乐就好，其他的，有什么大不了呢？”说完，他露出纯粹的笑容。
　　顾情不禁一愣，既而明白他是在安慰她。他的亲人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而她与远在异乡，抛弃她的亲人相隔万里，有什么值得去为他们叹息，感到痛苦呢？她，不该念念不忘过去的。她转而一笑：“谢谢。”
　　“啧啧，你笑起来果然让人迷醉呐！”他颇为欣赏地道。
　　顾情恬然，“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他取过琴，调了下音，一曲《迎君乐》悠然婉转。
　　忽而，顾情的身影飞向苗圃，在花间翩然起舞，若彩蝶一般轻灵，仿佛飞天。
　　两人一弹一舞，让闻声而来的落虹看痴了，这两人，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