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男主狗命[快穿]》荔枝成精

24、三（2）

　　帝王离开盘龙殿后，臣子才能依次离开。
　　所以瞿琰之是第一位走出来的。兰枝玉树，步履生风。
　　看他走近，凌幺柒想着动身跟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站立太久，她双腿阵阵酸麻，不动还没什么感觉，一活动差点跪在地上。

　　可膝盖并未撞上坚硬的青石板，她被人搀扶住了，玉旒相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也用不着你这样跪，挫伤了可不好。”瞿琰之待她站稳才放开拢住的腰身，失笑道：“小柒子还是个身子娇贵的，日后见着朕就免去这些虚礼吧。”

　　帝王亲自帮扶甚至免去礼数的待遇实在太过尊贵，凌幺柒看向瞿琰之身后表情震惊又不敢擅自发话的近侍，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干涩的一句。
　　“谢主隆恩。”

　　瞿琰之结束早朝后，会在理事阁处理政事，接见朝臣。

　　凌幺柒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案前，在本册上记录下他伏案的时间和前来觐见的朝臣。

　　——巳时三刻至五刻，右丞觐见。

　　记录的字句看上去实在是短小的可怜，有几分偷懒的嫌疑，凌幺柒咬着笔头思考了一会，提笔想在后面补充些谈话内容。

　　可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使臣什么上贡，高深莫测的一大堆她实在记不清。

　　于是最后只加上了两字。

　　——谈事。

　　为了表示重点，凌幺柒还把这两字上画了个圈围起来。

　　看着记录的成果，她满意地点点头。

　　面前忽的多出一道阴影，凌幺柒毫无防备，一瞬间无端有了种上课偷摸写日记被老师抓包的错觉，下意识地做出了遮挡本册的动作，再抬头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刚刚与右丞商谈完毕的帝王。

　　“小柒子别躲啊，朕就是瞧瞧你写了些什么。”
　　似是被她的动作取悦，瞿琰之低低地笑出了声。下朝后他便卸下了十二玉旒的冠冕，俊朗的面容毫不吝啬于展露风华。
　　“怎么，朕是老虎吗，吓着你了？”

　　凌幺柒讪讪地收回了遮挡的手：“陛下天人风姿，微臣惶恐。”

　　好在瞿琰之并未计较她大不敬的动作，只是屈指抵着唇，看向她本册上的寥寥数字。

　　——卯时，上朝。
　　——巳时一刻，下朝。
　　——巳时三刻至五刻，右丞觐见。谈事。

　　谈事二字上还有自欺欺人的小圈圈。
　　这些是她一上午的成果。

　　“嗯……小柒子的记录还真是‘详尽’。”

　　凌幺柒心虚地挠挠脑袋：“这个……陛下放心，换班之后微臣还要详细誊写的。”

　　“换班？”瞿琰之的表情饶有兴致：“一旬后你还能把每件事记得清清楚楚？那倒是朕低估小柒子了。”

　　一旬？十天？
　　之前凌幺柒还不清楚她这个身份的工作时间，还以为是早晚班倒着来之类，可原来换个班要这么久么？
　　未免也太压榨劳动力了吧！

　　凌幺柒绷紧脊背，紧张兮兮的看着他，坐姿更加乖巧端正：“微臣……尽、尽力而为？”

　　瞿琰之与她对视片刻，有些无奈地笑道：“朕不是在问责，你瞧你紧张什么。小柒子觉得怎么写顺手，便怎么来就是了，朕不管这个，也管不着。”

　　为表对瞿琰之大度的感谢，凌幺柒熟练的夸起彩虹屁。
　　“陛下怎么能说不管呢，天下都是您的。不论天上地下，只要陛下想管，自然都管的着。”

　　刚打算踱步离开继续处理政事的瞿琰之闻言回身，静静地盯着她，才又勾起唇：
　　“居行注一事全权由史馆负责，属流世记传，供后人为镜，而记传内容皇帝自身不可干涉。虽说历朝帝王中确实也有滥用强权，变黑为白的先例，可朕没这个兴趣。所以只要一切属实，没有颠倒是非 ，小柒子想如何记录都无所谓。”

　　那听上去怪自由的喔。
　　凌幺柒没回话，只握着笔感叹地眨眨眼。

　　“但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天下是朕的，小柒子自然也是朕的。”瞿琰之低笑一声，不再看她，返身摆手：“这居行注你要如何写，你的心在哪，朕都不会多加干预。可你的人是朕的东西，这一点也不会变，小柒子要记住了。”

　　……行吧。
　　“微臣谨记在心。”

　　——午时。用膳。

　　瞿琰之用膳时不喜他人服侍，宫人试完毒便退了下去，只留下凌幺柒在一旁探头探脑。

　　桌上统共九道菜。
　　宫人布置时还一一报了菜名。
　　双龙献明珠，翡翠白玉羹，金树闹银花……

　　其余同样花里胡哨的名字凌幺柒更是记不清，毕竟在她看来，这几道也只是两条红烧鱼，白菜豆腐汤和菌菇大杂烩罢了。

　　居行注该怎么记录呢？
　　凌幺柒有些苦恼地咬咬笔头，看向正在用膳的帝王。

　　瞿琰之的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每道菜都不多不少的下了三筷，就着咽下一小碗色如珠玉般的米饭，随后便放下了筷子。

　　他用锦帕例行公事地拭了拭并未沾上半点油光的唇，摇摇桌角的铃铛示意宫人撤盘。
　　可凌幺柒觉得桌上剩余的菜量多的像是没有被开动过一般，着实有些过分浪费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凌幺柒心中一阵没有来由也并不能感同身受的悲叹，也就是莫名其妙的腹诽而已。

　　她提笔，在用膳二字后面继续补充。

　　——吃的很少。

　　每日用过午膳后，瞿琰之会在理事阁一角的软榻上小憩半个时辰。

　　凌幺柒……当然是不能跟着休息的。
　　底层的工人阶级哪有这种权利呢。

　　——午时二刻。午憩。

　　尽管记录完后便无它事可做，凌幺柒也只能端正地坐在上午工作的桌案前，静静的等待着高贵的皇帝陛下结束他的午休。

　　桌案正对的就是瞿琰之小憩的软榻，然而隔着金光闪闪的游鹤旭日屏风，她什么也看不见。
　　彼此的距离也有小半个大殿，瞿琰之连半点鼾声也没有发出，自然也听不见吐息声。

　　凌幺柒更是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惊扰了帝王的睡眠，万一他有个起床气龙颜震怒岂不是要掉脑袋？
　　她连叹气都只能含在喉咙里，不敢大声。

　　理事阁里安静的过了头。

　　呜呼哀哉。
　　她也想睡觉了。
　　凌幺柒有气无力地趴伏在了案上。

　　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凌幺柒被吓得浑身一抖。
　　有了语音功能的辅助系统就像打了鸡血，无处不在。

　　「看来，又到ZVC001我出场的时候了。」
　　「AZ017，你需要我来陪你聊天吗？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来吧，AZ017，不需要客气，有什么想说的就大胆说出来！」

　　——谢谢，不需要，再见。

　　即答的拒绝三连。

　　和它说话只会让她更想睡的，可算了吧。

　　凌幺柒强打精神坐直身子，没坚持一会，又趴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原本作为宿主的系统时，她是不需要睡眠的。
　　凌幺柒想，还是那样方便。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衣物摩挲的窸窣声。
　　迷迷糊糊地抬头，她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陌生的男子站在帝王的书案前，覆身利落的黑，金属制的面罩上是修罗的浮纹，遮住了半脸。只露出一双夜枭般的眼睛，隐隐泛着金色，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她。

　　凌幺柒一拍桌案，猛的站起，带动背椅“滋啦”的尖鸣。

　　有、有刺客！快护驾！

　　在凌幺柒这么喊出声之前，她听见ZVC001的提示。

　　暗卫。鸦。

　　……好奇妙好玄幻的称呼，原来这种职位是真实存在的么？
　　鸦不像名字，倒像个代号。可既然任务详情都是这么介绍，就说明他确实叫这个了。

　　这位新出场的暗卫对她过于激动的动作无甚反应，只依旧紧紧地盯着她。

　　而凌幺柒保持着撑桌的姿势，与他沉默的对视着，气氛算不上融洽。

　　打破僵局的是瞿琰之拉长的哈欠声，他舒着懒腰，从屏风后走出来。

　　“哦，你来了。”他对着暗卫，随后又看向凌幺柒，有些好笑的语气：“小柒子在这扮木头人呢？”

　　“额，没有，陛下您醒了。”

　　“是啊，听见有人拍桌的声音，想睡也睡不着了。”

　　凌幺柒闻言赶忙把撑桌的手背到背后，眼神瞥向一边，欲盖弥彰。

　　瞿琰之只笑了一下，也没揭穿。

　　他缓步踱至不知何时已经恭顺半跪的暗卫身前，取走他双手呈奉上的一张字条。

　　展开字条，飞快的扫了几眼。

　　凌幺柒看不见字条的内容，只看见瞿琰之嘴角的笑意愈深，想来字条上应该是个好消息。

　　“行，辛苦你了。”他把字条折回原样，又放回暗卫依旧端举的手中：“处理掉吧。”

　　暗卫微微颔首，等瞿琰之走到书案后才起身，把字条收回衣内。
　　凌幺柒也不知他们的处理是个怎样的处理法。

　　瞿琰之指指她：“她是新来的舍人，你们认识下。”
　　这有什么好认识的呢？工作上应该没啥交集吧。
　　凌幺柒想。

　　她有些懵，可碍于帝王的命令，还是听话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凌幺柒，以后就是同事啦，请多指教。”
　　想要握手时才觉得不妥，这种招呼方式似乎有些过于前卫了。

　　果然对方盯着她伸出的右手，没有半点回握的打算。

　　只是走到她的桌案前，取过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鸦”，字是遒劲有力的好看。

　　放下笔后他又思考了会，把写着字的纸拿起，放在她伸出的手上，随后继续盯着她的眼睛。

　　凌幺柒借势收回了手。
　　……还要多谢他缓解尴尬。

　　瞿琰之发话：“鸦是从小跟着朕的，办事很牢靠，小柒子可以学习一下。”

　　凌幺柒忙不迭点头：“一定，一定。”

　　鸦很快离开了，走的不是门。
　　他从窗口跃出，瞬间就没了踪影。

　　这样的离场方式，凌幺柒忍不住感叹一声。

　　“怎么了？”瞿琰之问她。

　　凌幺柒比划一番：“就是，看他的衣服，虽然黑色在晚上是好隐藏很不起眼啦，但白天还这么穿会不会容易被发现呢？”
　　暗卫暗卫，不就是要藏起来的吗？

　　瞿琰之沉默片刻，笑出了声。
　　“很有意思的想法，朕会考虑的。”

　　考虑啥，给您的暗卫换套制服吗？
　　凌幺柒没敢问。

　　凌幺柒想起这件事似乎也该记录下来。

　　可是暗卫的存在能随便写进居行注么，会不会暴露什么机密？

　　最后提笔。

　　——午时六刻。行不可告人之事。

　　嗯，掩饰的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