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男主狗命[快穿]》荔枝成精

13、二（2）

　　教廷的圣女来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这并不是秘密。
　　若说圣子的金发是阳光的色泽，神明的恩赐；那么圣女的黑发则是永夜的月光，秉烛的星辰。是昼与夜的使者，庇佑着格伦丁瓦尔大陆永恒的昌盛繁荣。

　　首都城郊的里约森林在降诞祭的前夕，由于守夜人的疏忽闹起了一场火。但因为圣子的预言，教廷的提前防备，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还未发展壮大便被扼杀在摇篮中，免去了可能殃及周围居民的灾祸，造成的细微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切的恩荣都要多谢您和圣子殿下啊！海姆塞拉女神大人的使者，格伦丁瓦尔的荣光！”
　　说话的男人双手交握于胸前，眼中还泛着感激的泪花。
　　“若不是教廷及时阻止的火势的蔓延，我的女儿恐怕都要因此遭难。莉亚，还不快感谢圣女殿下。”幼小的女童扒在他的腿上，怯生生地抬头看向凌幺柒。

　　“谢、谢谢圣女殿下。”声音也是怯生生的。

　　其实和她没多大关系，真要感谢的话也该感谢诺利艾和伊斯里奥。
　　伊斯里奥。那位美貌的主教人气很高。
　　凌幺柒瞥向一边，被教徒所围绕的伊斯里奥维持着从不离脸的微笑，唇角是仿若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恰到好处的上扬。对所有人相同的温柔，亲切而疏离。太过完美，反而像是一副面具。

　　而诺利艾……说是昨夜着凉，发了高烧。连今天降诞祭，类似于东方新年的重要节日的晨祈都没法参加，看来是真的很严重。等会晨祈结束后，去探望他一下好了。
　　……等等，发烧会死人么？如果他病死的话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这个想法是不是太恶毒。

　　凌幺柒有些神游天外，直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裙摆。

　　“莉亚！不可以对圣女殿下无礼！”
　　男人飞快的抱开了他的女儿，凌幺柒低头，只看见女孩撅起嘴满脸的委屈，似乎有什么没说出的话。
　　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没有关系。”凌幺柒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努力做出和善的笑容：“莉亚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莉亚可以和圣女殿下说话吗那问问题呢，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凌幺柒牵起她的小小的手：“莉亚想问什么问题呢？”
　　“莉亚……莉亚想知道妈妈在天堂过的好不好。莉亚很想妈妈，妈妈有没有想莉亚呢？”女孩垂下头，眼中闪着泪光，扑朔着随时要落下来：“莉亚老是梦到妈妈，可是梦里妈妈都不肯和莉亚说话。这是为什么呀？圣女殿下能帮莉亚问一问女神大人吗？”

　　她哪能真问到这个啊？
　　不过既然是对着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当然要向留有念想的方向安慰。
　　“好吧，我现在来帮莉亚问一问海姆塞拉大人哟。”凌幺柒握着莉亚的手，闭上眼睛：“……嗯，我好像看见了，莉亚的妈妈是一位有着火焰般红发的、非常漂亮的人对吗？”

　　“是、是的！那就是莉亚的妈妈！”
　　凌幺柒当然是猜的，莉亚的父亲一头棕发，而莉亚却是自然的红卷。

　　“莉亚的妈妈说，她一直陪在莉亚身边，偷偷的看着莉亚哟，看见莉亚一点点长大，妈妈真的很开心。但是没有办法和莉亚说话，让莉亚感到寂寞了，对不起呀。”凌幺柒即兴创作：“莉亚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如果莉亚想妈妈的话，夜晚你抬头，能看见北方有一颗非常明亮的星星，那就是妈妈来看你了。”

　　“呜、呜呜，妈妈……”莉亚终于失声痛哭。
　　这件事应该算是圆满解决了吧。
　　凌幺柒拥抱哭泣的女孩，试图安抚。头顶却又传来追魂般的声音。
　　男人的话语有一丝颤抖：“我的妻子……她、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这种哄小孩的话，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要来凑热闹啊？

　　凌幺柒摸摸仍在哭泣的莉亚，站起身来：“你的妻子她让我转告你，要好好照顾莉亚，不要太过专注工作而忽视了她的心情。”
　　这当然也是凌幺柒瞎编的，可高大的男人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无法忍受的触动，悲鸣一声抱过哭泣的女儿，两人哭成了一团 。

　　这下总算是真的……

　　“……圣女殿下！”似乎是刚才在伊斯里奥身边的一名妇女，焦急而哀恸，紧握着项链的缀物，捧露在她面前：“能请您帮问问女神大人她的去向吗？”

　　她的手心中是一枚小巧的发卡，粉色蝴蝶的形状。

　　“是你的孩子么，女儿？”凌幺柒猜测：“她走丢了吗？”
　　“……！是的，是的！能请您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吗？”

　　妇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可凌幺柒怎么可能知道。辜负他人的期望实在容易让人产生罪恶感，但她也别无他法，只好想个说法转移焦点了。

　　“……你想去找她吗？我认为最好不要。”凌幺柒微笑，试图让自己的头顶出现悲天悯人的圣光：“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富裕而温暖的家庭，养父母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她现在非常的幸福。贸然寻找的话，会将这一切美好打破也说不定。”

　　“是吗？她现在很幸福……那就够了，就够了。”妇女失魂落魄地喃喃，片刻后想通一般跪在地上，对她行了最崇高的圣礼：“感谢圣女殿下的仁爱，我愿终生侍奉塞拉海姆女神不灭的荣光！”

　　不妙，罪恶感更重了啊。
　　但是，到这也该结束了，去看看诺利艾吧。

　　“圣女殿下！”
　　又、又来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秀气的女人掏出怀表里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英挺的军装：“我的巴里他自从五年前去了战场，就再也没有了音讯。战争都已经结束这么久了，别说是人，连一封信他都没有寄回来过。请问女神大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那大概是死了吧，说他还在偷偷摸摸的活着也不像话啊。
　　“我想……你的丈夫，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凌幺柒尽力用委婉的说辞：“他希望你能忘了他，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并且能够努力找到新的幸福。”

　　女人瞪大了双眼：“巴里他……不是我的丈夫。”
　　不是吧？难道是兄弟什么的？那这乌龙可闹大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说好等他从战场回来就结婚的。”
　　还好没偏的太远……所以说何必在去打仗前立下这种flag呢？

　　凌幺柒扯起谎来已经驾轻就熟：“我所知的是，他就是你的丈夫。我想这是因为，就算没有举行婚礼，你们也在心中把彼此当作了终生的伴侣吧。”

　　“巴里他……巴里……”
　　女人愣愣的看着怀表里的照片，一点点跪坐在了地上，痛哭起来。

　　好了，这次真的得……
　　“圣女殿下！”
　　你不要过来啊！

　　“克莱夫先生。”伊斯里奥的声音如同神祗降世，救她于水火之中：“我理解您急切地渴望寻找你胞弟的心情，也由衷地盼望您能尽快得到他的消息。但与女神对话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情，我想圣女殿下需要休息了。”
　　伊斯里奥加深了笑容，在彩绘玻璃的映照下神圣到虚幻：“我会把您胞弟的信息传达到各个地区的教廷，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完好无缺的回到您身边。海姆塞拉女神永远庇佑着她最忠诚的信徒。”

　　克莱夫愧疚地行了圣礼：“是我考虑不周，太过急躁。感谢您的慷慨，希德因主教，愿女神的荣光与您同在。”

　　伊斯里奥也太会了吧。这个圣女干脆就你来当好啦。
　　凌幺柒看向伊斯里奥柔顺的银发，精致的面容。
　　唔，光是看这副神赐的好相貌，硬要说他是圣女的话倒也毫无违和感。

　　待众人散去后，伊斯里奥看向她，展露的笑容是一种并不真实的美丽，更叫人看不出意味：“圣女殿下，人的欲望漫无止境。”

　　“……？”凌幺柒有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感叹这个。

　　“就如同刚才的情况，只要您不拒绝，他们会贪婪的、无休止的提问下去。到最后，哪怕那不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都会渴求。”伊斯里奥垂下眸子，凌幺柒就更分不清他眼里变幻的流光到底是什么情绪，或者说那根本并非情绪的波动：“圣经写道，海姆塞拉女神永远公正平等地爱着世人。那么您认为，神明会实现人类所有的愿望么？”

　　凌幺柒立答：“当然不会。”

　　伊斯里奥抬眼，并没有言语，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琉璃紫的瞳眸中只有她的倒影，不掺杂更容不下一丝别的杂质。
　　长久的静默，伊斯里奥并没有别的表情，连笑意都不再维持，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就像是稻草和骆驼的关系。”凌幺柒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承载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如果神会不停地实现所有祈求，那么总有一个期冀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况且……也不是所有愿望都值得被实现。”

　　他终于又笑了：“您似乎很了解。”

　　“这只是我的看法，并不一定是事实。”

　　当然是谎话，凌幺柒是知道的，并且非常清楚。
　　她永远不会忘记去年的年会上，主神大人是如何巧舌如簧地驳回所有反对的意见，提出优化待遇的同事又是如何痛哭流涕地承认是自己的思想出了问题，并发誓要永远追随主神的步伐。
　　神怎么可能会实现所有的愿望呢？连涨一点工资都……
　　呜。
　　每每想到这，凌幺柒那被资本主义压榨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圣女殿下，既然神并不会回应，祈愿本身是否毫无意义？”
　　伊斯里奥关上祈祷室的大门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故而走在前面凌幺柒回身时，无法探究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那银白雕花的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她最后投向祈祷室圣洁的女神雕像的视线。

　　“怎么会呢？如果说世上有不值得实现的愿望，相对也一定有值得去实现的。”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比如涨工资这件事，就很值得。

　　“那么您呢？您会实现怎样的心愿？”

　　怎么扯到她身上了，圣女还得兼职当神去实现愿望吗？神就是魔法少女么？还是圣诞老人？

　　凌幺柒想避开不谈，转眼却撞上他的目光。殷切、炙烈而偏执。
　　那眼神包含的情感太过复杂与热烈，又是最纯粹的渴求。
　　于是她还是回答了。
　　“……姑且算是那些出现在我眼前的、我并不讨厌的心愿吧。”

　　伊斯里奥在她面前跪下的时候，天空开始洋洋洒洒地飘下雪。他牵过她的手，落下轻柔而坚定一吻，像是落在她发上的雪花一样。

　　“您的目光是施舍。您的笑容是恩赐。您的垂青是奖赏。”伊斯里奥将额头抵在她的掌心：“以伊斯里奥•希德因之名起誓，我将护佑您永世的荣光。”

　　凌幺柒只觉那几句话颇有几分过舔的嫌疑，她所不知道的是。
　　这是摒弃了无神论的主教，对自己这一生唯一的神明，永不悔改的诺言。

　　——我是您永远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