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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

  •   顾衍在看到床上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忆不起她是谁。

      直到端着水的侍从忐忑地问他:“少主,我是现在泼么?”

      他突然就想起来了。

      “哦,你倒吧……”下意识回答时还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又嘱咐道:“小心些,别都弄在她身上。”

      那盆水浇下去。少女缓缓转醒。
      祭出刚刚酝酿的说辞,换来的却是少女无甚波动的表情。

      “抱歉。”她这么说。

      记忆崭新的像是第一次听见她声音似的。
      顾衍怔住了。

      真好听。
      他一时想不到别的描述。

      让她滚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很丢脸。
      糟糕透顶。

      他想起少女的名字。想起少女的来历。
      凌幺柒是父亲为他找来的孤女,枳晓把她变成了他的药。

      ……药。
      他从十六岁开始丧失味觉,到如今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父亲似乎很在意此事,才寻了现在的巫医。
      顾衍不知道枳晓用了什么方法,他想凌幺柒也不知道。他不讨厌凌幺柒,只是单纯不喜欢被操纵的感觉,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那夜他没怎么睡,看见门口倚柱而眠的少女,心上有几分些微的暖意。
      从未有人不需要命令,这样等待着自己。是很温暖,阳光与她都是。

      夏月传来她昏迷的消息,枳晓比他的反应还要剧烈。那样兴奋的神情,或许用疯狂来形容更为合适。

      “少主。”巫医用眼神示意,瞳孔中跳跃着不明的火焰。
      顾衍大抵明白:“夏月,你先去照顾她。”

      巫医鼓捣了好一阵,最后端着药碗握着匕首,请他滴血。
      顾衍不知缘由,但想着那位生死未卜的少女,还是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艳红的血滴落在汤药里,巫医的眼神愈发炽烈。

      凌幺柒自己醒来了。
      顾衍心中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巫医的脸色却晦暗不明,他决定试探一番。
      作势要任性的给少女灌药,巫医拦住了他,却依旧并未讲明,或许他应该亲口问一问父亲。

      父亲正在闭关,他却是不能随意打扰的。
      与负责传令的右使商谈了此事,得到了大概需要半月的消息。

      因为他的病,王公备菜向来重油盐,少女吃的面色扭曲痛苦不堪,他难免内疚此中几分算是自己的过错。
      换上一份后她明显得到了解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幸福。他记不清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自从失去了味觉,每次进食都是寡淡……近似于折磨了。
      看着她的表情,却像是自己也能从中汲取什么一般。

      “少主要尝尝么?”

      无法抵抗被这样的话语诱惑了,意料之中的什么味道也没品出来。
      定然是她口中那份更为美味吧。

      大半月后,他终于如愿地进入了父亲的闭关室,意外的是枳晓也在。而面对他的问话,顾枭城却笑着反问:
      “衍儿还能闻出味么?”

      “……,可。”

      “我同你这般的年纪,不仅是味觉,连嗅觉也失了八成。”

      顾衍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些,震惊地抬眼看去,却听顾枭城接着:“嗅觉之后,便是听觉,随后视觉,最终触觉。五感尽失,我顾家之子历来如此。”

      顾衍一时不知作何回应:“您……以前从未同我说。”

      “你那时还小。我对不起你母亲,不想再让你的童年也不开心。”顾枭城却是罕见地长叹:“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听是听不见,眼神也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个口型,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衍儿和我说话的时候,莫要再低着头了。”

      顾衍失言,还是想起了来此的目的:“但凌幺柒她是……她如何可以治疗?”

      顾枭城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枳晓。巫医掩唇而笑:“秘法不可外传。少主只需让她诞下你的子嗣,便可将你身上的病症完全转移到那孩子身上。至于那位不幸的孩子,我会替少主处理干净。”

      “孩……”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想到与少女的孩子,脸上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烫,“可你之前让我放的血……”

      巫医笑意更深:“我给凌姑娘种的蛊,会让她渴求你的血液。虽说到最后多半要将少主榨干,但少主大可放心,只要配合我的药,定能撑到她诞下子嗣。之后,无用的棋子弃了便是。”

      像是凉水当头淋下,夺了他所有的热度,他全身发寒。
      无来由地想到当初那盆浇在她身上的水,尽管只是沾湿的程度。
      但他后悔了,报应吧。

      离开时因心烦而舌燥,顺手饮了一壶水,昏沉着失去意识。
      做了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暗,只有凌幺柒所在的地方是光亮的,刺到他双眼发痛。
      她抱着那个下午提过的那只雪白的兔子,站在树下看着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而已,他的胸口却像是胀开了。

      梦境明灭不清,这一刻他却清楚的明白。
      他是愿意与这个人共度一生的。

      他在调查回来时,特意买了一只白兔,是带有讨好性质的礼物,也不知凌幺柒理不理解。
      娇嗔埋怨的一拳像是打在他心上。
      自白的话语她却回应的勉强。

      隔日心急如焚地找到她时,顾衍才想通了。
      他自认长相不错,生是一副好皮囊。而回笼教虽担了个魔教名头,资产却优渥。他也足够喜欢她,甚至可以承诺只喜欢她。可他漏算一件事。
      对凌幺柒来说,他的父亲是绑架她的恶人,回笼教是囚禁她的牢笼。她没有任何喜欢他甚至是留下的理由。
      一想到这些事。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尽管锁着门,她仍想着逃,就在有人侵入的危险时刻。

      求你多给一些时间吧。
      让枳晓解了你身上的蛊,之后我会五感尽失也好。只要你还在,我什么都不要。

      陨铁的锁链代替了祈求的话语。

      求你等到……这一切结束后。
      他没说出口。

      顾衍最后见的顾枭城,已是回光返照。
      “他是……昴居的弟子,也难怪,他教的很好。只可惜,昴居还是不愿见我。”顾枭城喃喃着,艰难地抬眼看他:“衍儿,你靠近些……”
      那是二十年来,父亲与他难得的、最后的温存。

      顾枭城将毕生的功力都传与了他,汹涌的内力几乎要震碎他的经脉,他不得不闭关消化。
      顾衍所不知道的是,拜托枳晓照顾的少女此刻已经出逃。

      “哎,怎么办呢?这可不能让少主知道。得在少主出关前,把小新娘逮回来才是。”巫医叹气发愁,江湖上自此便多了一股暗地找寻的势力。

      白息风死去,凌幺柒离开的第二日,顾衍出关了,开口问的便是少女。
      对此巫医歪着头:“少主问的是谁?可别是练坏了脑子。”

      “你在装什么傻?”看似装作一无所知的态度激怒了顾衍,他抓起巫医的衣领,厉声道:“凌幺柒啊!我的未婚妻!”

      “啊、我明白了,少主是思春了么?”巫医毫不在意的深笑:“需要我帮你介绍几位?”

      轻啧一声放开他的衣领,顾衍自己回到了院中。

      院里的兔子不见了,柜里的衣裙不见了,桌上的小玩意更是不知去向。
      找到那日倒水的侍从,找到为他掌勺的王公,找到所有见过她的人。

      不存在。不存在。
      少女留下的所有痕迹消失了,没有一丝她存在的证明。

      难道真是他修炼到近乎入魔的幻觉?

      顾衍愣愣地低头,撩开袖口。
      莹白的手腕上浮着浅红的疤痕。

      ——她是真实的,她不是梦。
      顾衍坚信着。

      ****
      “凌、幺、柒。”初入江湖的侠客一字一字咀嚼着:“她到底是谁?怎么一直有人在找她?”

      “可不就是那个回笼教的教主顾衍么?据说是名贴身侍女还是其他什么,兴师动众都几年了,一点没消停,反而是变本加厉。”回答的人咽下腰间壶中一口酒:“也只是找人,又没做什么恶事,武林盟都没抓住动手的把柄。不过经由这事,才晓得回笼教的地下势力竟是如此盘根错节,不可撼动啊。”

      侠客嘀咕:“贴身侍女?这动静是在找媳妇还差不多……她是个什么天仙?你见过么?”

      “我若是见过,早去取那天价的赏金了。”另一人摆手:“都找成这样了,还几年都没寻着,我且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人。说不定是回笼教借着找人的名头,暗地里在调查什么未出世的宝藏呢……”

      声音随着两人的行走渐渐飘远了,那些故事也散入了茶余饭后的闲谈,借着蜚语流言说书人的口,捏造出了无数个不同的结局。
      尽管寻找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人终究是徒劳,但在那些虚构的结尾中,总有那么一个是美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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