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琳琅》华酥

25、第二十五章

　　听到楚昭此言，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楚昭今日带来的巡城司的人，本就是他培植的人，对他的决定自然唯命是从。

　　郭立轩震惊楚昭竟敢放弃公主，一时却想不到什么办法，不敢妄动。

　　魏温茂虽有些吃惊楚昭答应的如此之快，却也并不觉得多么意外，长叹口气，明白今日谢怀月和自己的命都要葬送在这里了，而谢家江山，说不好真的也将要拱手他人，心中一时唏嘘不已。

　　谢怀月闻言只是敛下眉眼，心中自嘲自己明明清楚楚昭夺位的野心，却竟然还会在刚刚见到他出现后有些许暗自期待，酸涩在心中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葛昊辰没想到楚昭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也有些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畅笑出声。

　　“我答应你，本王会保你一命，但是，本王要你把宁熹公主交给本王。”楚昭道。

　　声音虽不大，但在安静的院中却恍若天雷。

　　魏温茂惊讶地扭头看他，嘴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谢怀月抬头看向楚昭，原本已平静等死的心中像是被投下一块巨石，激荡不停，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葛昊辰笑声哑在嗓中，过了几瞬这才回神：“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宁熹公主殿下是我最后的保命牌了。”

　　“本王说了，本王会保你一命。”楚昭看着葛昊辰，黑沉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看样子，王爷对江山的渴求，似乎和传言里不太一样啊。”葛昊辰心中不断思量着。

　　“传言本就不可尽信，眼中所见才是实际的。”楚昭道。

　　“不，我换主意了。”葛昊辰握着剑慢慢地逼近谢怀月的喉咙，“只要这位公主殿下死了，不管如何天下都会大乱。到时就算不是此事同你无关，天下人也不会相信的。”

　　“葛昊辰，你不要欺人太甚。”楚昭微不可见的扫了巡城司的人一眼，注意到已有弓箭手悄然埋伏在了葛昊辰的身后，打出准备好随时能够动手的手势，心中更加紧张起来。

　　“不是我欺人太甚，而是你们不肯放过我！”葛昊辰闻言越发疯了，手下快速用力，就要直接割断谢怀月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埋伏在葛昊辰身后的弓箭手当机立断射出箭去，精准地射中葛昊辰的右边肩膀。

　　葛昊辰猝不及防，右半边身子朝前一倾，持剑的手也朝前一松，当下便明白自己中了计，想要重新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

　　楚昭把握住时机，飞速地欺身上前，打落葛昊辰右手中的剑后抓住葛昊辰右边手臂，用力一推一拧，直接卸了葛昊辰的右手手臂。

　　剧痛之下，葛昊辰支撑不住，松开禁锢着谢怀月的左手，整个人跪倒在地。

　　谢怀月在被剑深深割伤喉咙的时候就已经昏迷过去，现在骤然被放开，喉咙血流如注，右边肩膀也无力垂着，一时之间站立不住，就要倾倒在地。楚昭红着眼急忙上前接住，将人交给一旁的兵士后抽出兵士的佩剑，转身直接一剑捅穿了葛昊辰的胸口。

　　“去找最近的医馆，替公主殿下止血！”楚昭扫了眼还呆愣着的郭立轩和魏温茂，冷声道，“看好他们。”

　　谢怀月再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弦丝雕花床纱，她眨了眨眼，认出这是自己飞华宫的床，嘶哑着想要开口讲话，嗓子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你醒了！快传太医，公主殿下醒了！”楚昭惊喜道。

　　谢怀月者才注意到趴在她床畔的楚昭，想到先前这人在江山与她中，选择了她，心中只觉得被暖流包裹。她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楚昭见状，连忙解释道：“你被伤到了嗓子，先不要讲话了。葛逆贼已经被我杀了，至于其他人，陛下会处理的。”

　　谢怀月闻言，放心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拉楚昭，楚昭反手握住她的手，眼渐渐红了起来：“你去做这样的事怎么不提前和我商量？我看到你被抓了，真的很害怕。”

　　谢怀月安抚地拍了拍楚昭的手，满目温柔。

　　“王爷，请让我先给公主殿下诊脉吧。”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从门口处传来，由远及近。

　　谢怀月眸中透出不解，疑惑地看着已来到自己床前的女子。这女子身着淡绿色长裙，墨发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额前是梳得平整的刘海，眼睛清亮有神，唇角微微上扬，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

　　女子见状，笑着解释：“我叫许瑜，是花谷谷主。陛下前些时日传信给我，说不知中了何毒，请我来看看，今天刚到的京城。”

　　谢怀月了然，想到自己的皇兄的确说过要传信给自己的一位朋友来看看自己身上中毒一事，不想居然是个如此清丽的女子，本有些害怕的心安定下来，乖乖伸出左手，等许瑜把脉。

　　过了片刻，许瑜松开手：“公主殿下的身体不错，但此番殿下的喉咙严重受伤，不宜用嗓，兼之受了惊吓，需要好好静养。”

　　谢怀月感激的笑笑，楚昭上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送许瑜出去，轻声询问了忌口吃食和其他的注意事项后，才回到殿中继续陪着谢怀月。

　　谢怀月伸手拉住楚昭的袖子，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

　　楚昭耐心劝道：“你刚醒，现在需要再多多休息。”

　　谢怀月看着楚昭，眸子亮闪闪的。

　　楚昭坚持：“不行，躺着多休息休息。”

　　谢怀月眼底浮起水雾。

　　楚昭忍不住投降：“好吧，就一会儿。”说罢，扶着谢怀月坐起来，将床头的软金丝团花靠垫放好在她背后，重新掖了掖被子，轻声咕囔着不让人放心。

　　谢怀月拉过楚昭的手，在他手中一笔一划慢慢写着：“皇兄呢？”

　　细白的手指轻轻柔柔地掌心划动，楚昭心疼得颤了几颤：“你都这样了还关心别人。放心吧，他没事。”

　　“我听说过许瑜，绝世神医，一直隐居在花谷内。有她在这里，你不用担心陛下体内的毒了。”楚昭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你昏迷之后，我便派人将郭立轩和魏温茂都看管了起来，等医馆包扎好你的伤口之后，才来了皇宫。你当时流血流得太厉害了，伤口又深，我怕直接去皇宫你承受不住，所以先去的医馆止血包扎。”楚昭知道谢怀月心中好奇后续发生的事，不疾不徐地给她讲述，声音舒缓温柔。

　　“还好许瑜今天赶到，我进宫时，陛下和她正在讲话。”楚昭笑了笑，“陛下和许瑜竟然会有交情，也不知两人是在何处认识的。”

　　“怎么了？”感觉到谢怀月又在自己的手心写字，楚昭顿了顿，耐心等着。

　　“皇兄呢”

　　“你是想问他在哪里吗？”楚昭见谢怀月轻微点头，笑了一下，“你受伤了之后，陛下不是很高兴，现在正在和魏温茂他们议事呢。”

　　“郭立轩坚持说他并不知道葛昊辰为何会忽然到他的府里杀人，一派诚惶诚恐的模样，和陛下请罪。陛下虽然不想放过他，但确实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实郭立轩和逆犯葛昊辰有联系，为了朝政安稳，陛下只能略作惩罚。”楚昭对于郭立轩只是被训斥罚俸很是恼火，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换了他是谢怀瑾，也只能如此做。

　　“查...府...”谢怀月在楚昭的手心逐字逐句的划拉。

　　“陛下已经安排了汪乐山去搜查郭立轩的府邸，汪乐山的为人你知道，刚正不阿、宁直不弯，有他办此事，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现在只希望郭立轩的太师府里真的能查到些线索吧，只是怕郭立轩早就收拾好了不留半点痕迹。”

　　谢怀月沉默，也不再划拉楚昭的手。倘若郭立轩真的和葛昊辰有什么关联的话，按照郭立轩的性格，只怕是不会留下一分一毫的证据，就算是汪乐山去搜查太师府邸，十有八九是查不到什么了。

　　见谢怀月神色恹恹，楚昭安抚道：“别担心，至少这件事现在已经掀开到了明面上，而葛昊辰在太师府邸行刺也是事实，之后再盯着他就比先前容易很多了。”

　　“怀月，”谢怀瑾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到床畔的小矮凳上，很是自责，“朕不该让你和左相二人独自去郭立轩的府邸的。”

　　“是你让她去的？！”楚昭本就在怀疑谢怀月忽然和魏温茂去郭立轩府邸的动作有些突然，听到谢怀瑾所言，恼怒问道。

　　谢怀月见状忙拉了拉楚昭，却因太过匆忙用力牵扯到伤口，不由哑声低呼。见谢怀月如此，楚昭只能抑制情绪，冷声道：“陛下让公主殿下冒这样的险，事前想不到派暗卫保护她吗？还是说陛下是故意不派暗卫，就为了引葛逆贼出现？”

　　“朕绝不会拿怀月的生命犯险。”谢怀瑾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他看着谢怀月，心下满是懊悔，“没有派暗卫暗中保护你，是朕的失误。”

　　谢怀月刚轻微摇了摇头，楚昭就嘲弄开口：“公主殿下差一点就丢了性命，陛下居然只说这是自己的失误？”

　　“南景王！你究竟要如何？！”谢怀瑾一直压着的火被楚昭激起，却还顾及受伤的谢怀月，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