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琳琅》华酥

18、第十八章

　　“启禀殿下，前日的李侍郎被杀案臣已有了眉目。”大理寺卿手持朝笏站立一侧，“伤口处创面干净利落，且在死者脊椎处发现了江湖上千影宫的徽记，应该是买凶杀人。”
　　谢怀月毫不意外地扫了下方群臣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何人买凶？”
　　“是礼部尚书莫大人，臣已在莫大人府中查获了与贼人的往来信件，请殿下一观。”大理寺卿双手递交上一小沓信件，侍立一旁的小太监上前接过交由德胜，德胜再递放到谢怀月的案前。
　　谢怀月拆开封在信件外的纸绳，随手抽了一封拆开，声音中含着克制不住的怒意：“他竟如此胆大妄为！天子脚下也敢买凶杀人！即刻收监，本宫要亲自审问！”
　　“是。”大理寺卿应诺行礼，回到了朝臣队伍之中，几个小公公悄悄退出殿外前去传旨拿人。

　　谢怀月将信收拢到旁边，怒色仍旧未消：“右相大人，前几日交予你查办的刘江氏被害案如何了？”
　　“回殿下，至今仍未有确切证据，但请再给臣些时日，必水落石出。”右丞相行了一礼，镇静自若。
　　“本宫自是相信右相大人的能力的，便再等些时日无妨。”谢怀月面中噙笑，视线在右丞相身上停留了几秒，“众卿可有其他事务启奏？”

　　“臣有奏！”兵部尚书站了出来，“启禀殿下，南景王自出征后至今未有战报传来，然臣却听闻王爷已兵指通州城，同逆贼交战多次了。”
　　“想是王爷舟车劳顿，一时未有顾及。”谢怀月笑意不减，非常相信楚昭的模样，“王爷乃本宫夫婿，又是先帝亲立的摄政王，做事自有缘由。”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王爷如此行事到底于理不合，殿下若一味偏袒，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淮王谢丰正色道。
　　“皇叔言之有理，但到底是将在外，惩戒一事，等王爷得胜回朝后本宫自有定夺。”看着跳出来的谢丰，谢怀月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

　　下朝后，谢怀月回飞华殿换了身衣服后带着青安去了天牢。

　　“莫大人年纪不大，不想胆子却大，竟会与李侍郎被杀案有所牵扯。”谢怀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莫子平。
　　“殿下，臣当真是被冤枉的，求殿下明察！”莫子平几乎要哭出来，自己确实不曾买凶杀人啊。
　　“冤枉？那么这些书信何解？”谢怀月把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来往书信丢到莫子平身前，她微微俯身，“莫大人，刘江氏被杀案、李侍郎被杀案怎都与大人有关呢？”
　　莫子平翻看着书信，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字迹，但却并非是自己的手笔，一时不知是何人要致自己于死地，心下不禁绝望。
　　“本宫大婚，当真是大人一人做的布置吗？”谢怀月意有所指的问。
　　“太师大人曾登门给过臣建议，可，可那是太师大人......”莫子平不敢细想下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怀月的神色却并不喜悦，反倒更冷，直接起身离开：“把莫子平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见他，人若死了，本宫要你们陪葬。”

　　独自坐在宽敞的宫殿中，谢怀月却并不觉得自在。
　　她虽是皇室公主，但自幼在外长大。
　　这长大的过程，也并不是洋溢着欢乐的，虽然在前几年，在她哥哥还没有娶亲之前，她过得很快乐。
　　有了嫂子之后，她的生活就只有睡觉干活卖馄饨。
　　一直到后来被楚昭捡回皇宫。
　　身世解开后，却又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她不得不嫁给楚昭以寻找真相。
　　曾经信任的人在一次次言行中露出端倪，始终怀疑的人却对自己表现得满心赤诚。
　　谢怀月只觉得满心疲惫，不知这是否是上天的玩笑还是命运的注定。

　　“殿下，陆公子今日出门去了百味楼，用过饭就离开了。”收到王府消息的青安进来禀报，同时将食盒内的小食仔细摆好。
　　“他自己一个人吗？”谢怀月收回神，语气中有些隐藏不住地疲累。
　　“是的，陆公子用完饭后，在街上各处逛了逛就回府了，不知殿下为何要派人盯着陆公子？”
　　谢怀月拿起一块芋泥白玉卷：“陆公子，总归是陆家的儿子，而陆家是父皇下的旨。”
　　粗想了一下谢怀月话里的意思，青安却是一惊，语气中已是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难道陆公子是想接近殿下，然后为陆家报仇吗？殿下之前已经答应了会为陆家翻案，陆公子怎么会......”
　　谢怀月却不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青安下去。
　　青安无法，只得退下并嘱咐人没有吩咐不许随意打扰宁熹公主。

　　谢怀月很清楚，陆修永想要的绝不止是为陆家翻案。皇兄出事后她前脚刚刚进宫，陆修永后脚就出了王府；今天在朝堂上，为了李侍郎被杀案她刚刚发作了礼部尚书莫子平，紧接着陆修永就出了王府。
　　去百味楼用饭，逛街，都不会是单纯的出门行为。陆修永如此做，多半是为了去见她曾经的老师——郭立轩郭太师。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郭立轩？
　　想到之前在天牢内，梁高瑞吐露的内容，谢怀月更是不能理解。
　　淮王谢丰，她的亲皇叔，竟然似乎也掺和了进来。
　　现在皇兄昏迷着，人事不省，而楚昭看似一腔赤诚，但到底是父皇指定的摄政王，也不能够轻信，谢怀月只觉得未来的路没那么好走。

　　通州城外，兵临城下。
　　楚昭坐在主帅大殿中，想到今天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面色不虞。
　　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趁着他不在，就可着劲儿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啊不对，他在京城的时候，那些人也是可着劲儿的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是一个是面对的谢怀瑾，一个是面对的谢怀月，差别还是很大的啊！
　　他没有发回战报，单纯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快些打下通州城、手刃葛昊辰。可要是万一公主相信了那些人的话，认为他是挑衅皇权怎么办？
　　想到谢怀月，楚昭的心思更加发散了。
　　也不知道公主在京城过得如何了。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更别提他离京前李侍郎被杀一案还未查到任何线索。
　　楚昭叹了口气，看了眼下面的众兵将：“今日，务必破城！破城后，须得注意不可伤害城中百姓，此番定要活捉葛昊辰！”
　　“是！”将士们自信满满，只等着打入通州城的那一刻。

　　叛军同朝廷军队已不是第一次交战了，自从楚昭率领着朝廷军队打到通州城下后，他们已交战了数次。
　　叛军的手中只有通州一座城池，固守下去粮草早晚消耗殆尽，但是想到先前想逃跑却被抓到凌迟而死的士兵，叛军却又不敢逃跑，只能凭借着手中的武器，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条件，拼着以命换命，守住通州城。
　　但朝廷的军队同样勇猛，此番征讨叛军，兵士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归宿。活着，升职不谈，待遇更会提上一提；如果死了，也是自己的宿命。
　　为国而死，是兵士一生的终点。
　　今天这番战役，将领已经下了命令，朝廷军队定会打进通州城，收缴叛军！
　　战争激烈而血腥，兵士们眼看着自己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砍倒叛军，但也能够看到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同袍。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赤红着双眼，用手中的长弓劲弩，用声嘶力竭的吼声为同袍送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戈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汉家战歌，流淌在这血色战场之上。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在汇聚成声音的刹那，都承载着士兵的血肉与灵魂。
　　楚昭一身山文甲，手持长刀，骑着战马，一马当先，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宛如一尊煞神。
　　看着倒下去的同袍，此时此刻，一切的算计和心思都离他远去，被怒意和血腥包裹，仿佛灵魂也变得沉默。
　　将军策马，长刀渴血，毙敌于马下。
　　铠甲和马身均已被献血染红，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只一人，便如杀神临世。
　　“杀！”
　　两尊铜炮被推了出来，炮口正对着城墙，试图攻下最高处，减轻军队的压力。
　　士兵的战意高涨，高喊着再度发起猛烈的冲锋。
　　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残阳如血，将本就惨烈的战场染得通体血红，楚昭拭去唇角的血，声音带着不尽的冷意：“清扫战场，收缴军队，进城！”
　　终于，打下了通州城。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