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黯淡月 经过簌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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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簌娘的这么一耽误，他们一行回府的时候已然不早了。和出来时一样，这大门肯定是不能走的，还是走侧边小门。
不过这回来就没有走时那般的幸运了，谢澜领头走在前面刚一进侧门不久没走几步就在圆月门拐弯处猛地停下了脚步。
谢棠意跟在他身后一时反应不及，直挺挺地撞在他宽挺的肩背上，撞的她是眼冒金星，好一阵头晕目眩。谢澜想回身看她，然后一句冷喝声传来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跪下！”这声音让在场的人无不惊心，满月心中一慌一副大事不妙的没有，哪里还顾得上谢棠意，自个就先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澜用眼神的余光瞥了一眼棠意，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抿了抿嘴深呼一口气，认命的掀起衣袍下摆，而后重重地跪在了布满鹅暖石的地上。痛自然是极痛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发出一声，只是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的谢棠意，眼角的泪珠还没拭去一抬眼便看见庭院中那高大威武的身影，不是谢维运还能是谁，身旁站着的还有神情严肃的谢崔氏以及一干打着灯笼的下人们。
谢棠意随即跪倒在谢澜的身畔，她又不是谢澜哪里能受得了这般苦楚，即便在压制但还是发出一声痛呼，她强忍着痛楚伏地而跪：“爹爹莫怪，是我缠着阿兄让他陪我出去的。”
谢澜唯恐父亲将此时怪罪到谢棠意身上，双手握拳哽着脖子就要反驳，可没等他开口，谢维运就发出一声嗤笑。
他先是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伏地而跪的谢棠意，而后又目光犀利的转回一脸不服气地谢澜身后淡淡道：“你莫要替他掩盖，此事你们俩都少不了惩罚。”
谢维运的眉毛自然而然的下垂，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他嘴角的一侧微微抬起，对着双唇紧咬着的谢澜道：“怎么，不服？”
“买通同僚私自调值，你好大的胆子。”谢维运在他的面前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指着一旁跪着的谢棠意对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人都差点丢了！宫中的人不日就要来了，若是此次出来意外，你让我再拿谁往宫中送。”
谢崔氏原本在他身后站着，听了他这话里的疏漏吓得心都一悬，连忙出声唤停，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二人的神色确定并无异常后，谢崔氏走上前轻轻安抚道：“老爷莫气。”目光一转回到谢棠意身上：“你是个懂事的，怎么也跟着澜哥胡闹了起来。”
“不怪她！是我非要拉着她去的…….”谢澜自然在一旁据理力争，不过那高昂的头颅撑不了一会就在谢崔氏愈加严肃的目光中逐渐变低。
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思绪几番辗转后，瞥了眼年轻气盛的谢澜沉声道：“既然你不喜欢当城门守备官，那就别做了吧。自己去家祠跪着吧，这些日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如今广陵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针锋，不如借此机会让谢澜呆着府里，免得让他牵扯其中。
“爹！”谢澜苦着张脸用膝盖往谢维运的方向动了动，他性子急哪里能受得在祠堂那般清苦无聊的日子，这还不如让他做回看城门的小卒也比在祠堂吃斋念佛的好。
奈何谢维运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轻易动摇，对于谢澜的话他是不予理睬的，衣袖一挥便转身大步离去。
谢崔氏让一旁的张嬷嬷拉起了棠意然后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阿娘知道你们女儿家都喜欢看些花灯，但也不能不和阿娘说下就和你哥哥偷跑出门。”
“你可知道，当你在和澜哥在街上走散的事传回府里时，我是多么忧心。”谢崔氏翠眉微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谢棠意低垂着头，朱唇微抿糯糯道：“劳您担忧了。”
谢崔氏点了两个丫鬟到她身畔，“你们扶着小姐回去吧。”转而捋了捋谢棠意的衣襟温声说道：“过些日子你就要上京了，京都不比广陵有许多规矩要守，这些日子你再和秦嬷嬷好好温习一下。”
谢棠意颌首应道，秦嬷嬷是谢崔氏托人从京都寻来的，是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女官，出宫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过了女子最好的花信，若是嫁人也只能当个续弦，索性她就不嫁了，给高门世家的小姐们当当教习嬷嬷，日子也算自在。
秦嬷嬷对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在宫中定要谨言慎行，说一句话心里都要打三四个转才能开口，秦嬷嬷虽严厉但对她还算不错，谢棠意常常想如果自己有幸从宫中出来，像秦嬷嬷这样也不错。
走之前谢棠意还想为谢澜说几句话，却被谢崔氏拦下，“这次澜哥实在是太大胆了，该让他吃吃苦头。”谢棠意无奈只好先行退下。
谢澜遥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药栏之后，而后眼巴巴地望向谢崔氏，仰着一张笑脸半是讨好的唤了声阿娘，然而谢崔氏虽心疼他但面上却不为所动，撇过脸去不去看他，挥挥手让仆从把他带去祠堂。
与府外的热闹相比，府上就显得清冷多了，月朗星稀，烛影摇曳，芭蕉叶哗啦啦地响着。
“对了，满月她！”方才发生的事情太多，如今回过神来左右看去发现满月竟不在她的身旁。
在谢崔氏身边伺候的玲珑笑了笑对她道：“时间在不早了，估计是跟着张嬷嬷一起回荣华院。”
“可……”谢棠意直觉告诉她怕是没这么简单，她倒是想回去看看，但玲珑又岂会如她所愿，紧紧地固住她的手腕，将她向芙蓉院引。
玲珑眉眼微弯，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时间也不早了，明日还有秦嬷嬷的课呢。”玲珑和满月同在谢崔氏身边侍候，心里对自觉高人一等的满月不快了许久，对于她即将面对的一切，自己只会拍手称快。
现在庭院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就满月一人还跪在地上。张嬷嬷满腹的担忧但迫于谢崔氏的冷脸实不敢开口，眉头皱地紧紧的，圆润富态的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云淡风轻。
满月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呼吸声随着谢崔氏那绣着缠枝牡丹花样的绣鞋越来越近而越来越紧绷，脑海里的那根弦绷得即将断裂。随着谢崔氏的脚步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时，当那颗镶在鞋尖上硕大的南海明珠停留在她眼前时。
她终于忍不住了，咽了咽嗓子眼里的唾液，在参差不齐的鹅暖石铺成的地面上连连磕头哑着嗓子道：“夫人，夫人，婢子错了，婢子错了。”
说到最后都带上了丝哭腔，但谢崔氏对于谢澜的卖乖讨巧都可以视而不见，又岂会被她这点苦肉计所打动。
只见她冷冷地瞥了满月一眼，眼里似缀着如寒星一半的冷光，而后看了看手上殷红的丹蔻轻描淡写地说道：“噢，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我……我……”满月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崔氏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仍然低头垂眸细细端详着自己新做的丹蔻，“说不出来？”她反问道。
满月知道她最平静的时候可能就是她最生气的时候，如果自己还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自己的亲娘也救不了自己：“婢子……是婢子无能没有看顾好大小姐。”
盛夏本就燥热，虽说晚上稍微凉爽点但仍有熏风阵阵，让人心神不宁。就这么一小会，满月觉得自己的衣衫都要被汗湿了，跪着地上的双膝像是被针扎的一样。
“不对，你没看顾好她已经是错上加错了。”六七月的天气，然而谢崔氏说话的声音却如冬月的寒风一样冷冽，她接过芷香手中一直持着的缂丝山茶蛱蝶图团扇轻轻打着风儿，眼睑微闭抬手挥退了在一旁候着的侍女们。
不一会儿院子里除了她就只剩下满月母女二人。
满月不敢吭声，低着头颤巍巍地跪着，张嬷嬷在一旁是心急如焚，连忙跪在她的身畔向谢崔氏请罪，说老奴未能管教好她，诸如此类的话。
谢崔氏瞥了一眼她，冷冷笑道：“你是没管教好。平日里她怎么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临到了险些给我惹出大乱子。”
“本以为你是个乖觉的，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满月俏丽的脸蛋此时已经苍白一片，自己那自认为谨慎的小心思在谢崔氏眼前一览无余，那目光仿佛要刺到她的骨子里，冷到她的五脏六腑。
“收拾收拾去庄子上吧，等她走了你再回来吧。”她望着满月，淡淡道。
满月心中一慌骤得抬起头赶忙道：“夫人！婢子错了，您不要赶婢子走啊。”
“夫人！”张嬷嬷也跟着哭喊道，这去庄子上说得好听是去待几天，但真去了回不回得来可就是两说了。
谢崔氏打着扇子对张嬷嬷的话不予理睬，翠眉微挑反问道：“怎么你也想去那里清静清静？”
张嬷嬷听了她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眼中几经纠结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紧绷着的脊背也缓缓松懈下来。她在谢崔氏的身边侍候着说不好哪天还能劝动谢崔氏让她放满月回府，若她也被赶出府里，那一家子都没指望了。
谢崔氏掩在缂丝山茶蝶纹团扇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张嬷嬷一家知道她太多辛秘，不敲打敲打反倒会危害到她。满月若是走明面上的路子和晴雨一样去给澜哥做通房，自己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她偏偏要走暗通曲款的外路勾引澜哥，自己是绝不能将这个心大的丫头放在府里了。
不过凡事也不能做太绝，谢崔氏妙眸一转道：“前些天东三街铺子的二掌柜害了病向我请辞，你那儿子算筹一术不是颇好么？也别窝在宅子里浪费了，收拾收拾去打理铺子吧。”
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却让张嬷嬷心跳如鼓，她早就想为大儿子谋个出路了，如今心想事成如何不心情激动。而满月却白着一张脸软到在地上，她这般自然是知道经过这么一出，她阿娘怕是不会尽心尽力劝阻夫人了，自己是真的要去庄子上了。
东三街的那间胭脂铺子她也知道的，那里面卖的都是从京都来的紧俏货色，一日进账少说也有百金。夫人让哥哥去做掌柜何尝不是想借此堵住她阿娘嘴的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黯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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