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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别离 昏不见天日 ...

  •   昏不见天日的地牢了,几个牢役在一角的木桌上喝着三文钱一两的浊黄酒,一边嚼着花生米,东扯西聊着。

      不知谁开的头,使了个眼色,往里瞥了眼在牢房中的路知安,撇了撇嘴,“真可惜啊。”

      “谁说不是呢。”

      “要我说这女子许是什么山精鬼魅投生,来摄了文曲星的阳气,伤了人后又回山里了。”

      “哈哈,张兄,你可真会说。”

      “哎,要我说该是白狐报恩,结果被山上的高僧发现了,才逃了。”

      “呸。”有一说话的牢役吐了口花生皮,“我看是和奸夫跑了才对。”

      “李麻三,你不能因为你那妇人和人跑了就这么说吧。”

      “呵,我看你们才是话本看多了,什么狐妖山魅,要我说就是贱人一个。”李麻三翻了个白眼。

      众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你一言我一句的争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扯了出来。

      温冲从外面的东篱楼酒足饭饱后回来,见一群人在闹得不像个样子,吹眉瞪眼地喊道:“做什么啊?我一天不在就要上天了不成”说罢,还不忘了打了个饱嗝,一股子菜饭味混着酒味在牢里传开,实在是不好闻。

      其他几个牢役迫于温冲的淫威不敢吱声,即使闻着那味都快吐了还要在一旁陪着笑。李麻三就机灵多了,装作一副陶醉的样子,勾着腰凑到温冲面前,“大人今天中午可是喝万里春,这味可真香。”

      温冲哈哈一笑,捋着下巴上没几根的胡须,“不错,正是东篱楼的招牌万里春。”

      “听说这酒价比黄金,托您的福,小子可算问到味了。”李麻三鞠躬搭腰的在温冲身边吹捧着。

      “你小子识货,交给你件差事,把那路知安给带过来。”温冲大手一挥,把事情给安排了。

      有人见不惯李麻三小人得志的样子,哈着腰给坐在木凳上的温冲倒了杯酒,“温头,这人,是要放了?”

      温冲瞅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将那酒喝下,龇牙咧嘴地说:“呸,这酒可真酸。再不放,人家新进门的妻子就要下葬了。”

      被李麻三从牢房里推搡着过来的路知安,听到这话红着眼看向在木凳上坐着的温冲,干哑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哟,来了啊。”他一个动作便从木椅上跳到路知安面前,装模作样的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我们已经查清您和陈秀才的死没什么干系,虽然还有些文令没处理好,不过大人仁善,知道尊夫人已经停灵在堂两天了,不日就要下葬。所以才命我将您啊,提前放出哎。”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路知安紧紧拽住温冲的衣襟,怒喝道。

      温冲也不火,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模样,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一个一个扳开,“尊夫人前几日去清凉寺,回来的时候遇见一伙流民,主仆三人全死了。”

      听完他的话,路知安踉跄地往对退了好几步,一双桃花眼泛着红意,他的双手打着颤儿,“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您回去看看就好了。路府的人,已经在外面等您了。”温冲摊手耸肩,一副无赖的模样。

      路知安恨恨地看了眼温冲,咬着牙大步离去。

      “公子!”沉风见着他,忙大步迎上前,掺着路知安,欣喜中又带着些哭腔。

      路知安抓着沉风的手,直直的盯着他,“他们说,说阿如,她….”

      闻言,沉风露出悲戚之色。看着他的模样,路知安心里一咯噔,也不多言,让他驾着马车匆匆赶回府。

      一下马车,便是满眼的白,看到这一幕,路知安不禁有些发晕,沉风率先扶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不至于晕倒。

      往里走,周围的仆从们皆身着粗布白衣,看到路知安回来了,皆含泪垂眸。

      沈夫人尖着嗓子,冲一旁的路大夫人喊道:“我不管,我女儿才嫁到几天,就这么死了。至少,至少她的嫁妆,你得退给我们沈家。”

      路大夫人赔着笑,满脸的无奈,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心里暗道这老妇说了半天,总算说出自己的目的了。

      路大夫人正欲开口,忽然身后传来路知安的声音,“好。”众人皆侧目看去,只见他站在门旁,身形朗如青松,虽数日牢狱之灾,让他清减了不少,但丝毫不减此身气质。

      路知安朝沈父和沈夫人各行一礼,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的说着,“路某有愧二位长辈所托,不能陪伴在她身边,让她遭此横难。这嫁妆,二老拿回去也是应该的。”

      沈父不欲得罪他,但又舍不得那些钱财,被新夫人半拉半劝的给带了过来,扶起行礼的路知安,端的是一副慈父模样,感慨万千的说着,“是如儿没福气,你去看看她吧。”他指了指堂上的棺椁。

      路知安走的极慢,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棺椁里的样子,不敢去想那一张鲜活动人的容颜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每向前走一步,呼吸就更为紧张,来到棺椁前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停滞了。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为之一震,心中又燃烧起渺茫的希翼。

      那深褐色的棺椁里,空无一人。只有些碎布片,一条碧玺璎珞,一只满是尘土的绣鞋,还有一支破败的看不出来原先模样的通草花簪。他缓缓地拾起那条碧玺璎珞,将它紧紧攥入手心了,碧玺石硌得他手心生疼的,不过那冰冷的温度,却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路知安转过身来看向大厅里的众人,脸色虽还是苍白的,但却重新有了精气神,只听他沙哑着嗓子说,“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那个死字,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转,忍着悲痛说出。

      “二郎。”路大夫人欲上前劝说他,却被路知安挥手拦下她的话。

      “我不会放下的,除非让我找到她。活人也好,尸体也罢,在没找到之前,阿如在我心底永远是活着的。”他一只手搭在棺椁上,另一只手紧攥着那条围髻,身体似承受不住了一般,缓缓跪在她的棺椁旁,低垂着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丝哽咽。

      另一边,三百多里开外的广陵。日暮西垂,淮南节度使谢维运的府中灯火通明,名贵的香料在各处院子里静默的燃烧,但谢府掌事人,谢大夫人的院子里并不安静。

      “你说你去了趟姑苏拜访故友,怎么还带了个女子回来。”谢维运刚办完事务回府,便得知这个消息,有些头疼的看向一旁的谢崔氏。

      谢崔氏捋着高髻上新得的玛瑙簪子,笑了笑,“自然是因为我心善啊。”

      谢维运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待人接物也颇有一套规章,唯独他的结发妻子时常让他头疼。谢崔氏出身清河崔氏,与他太原谢氏皆属山东高门,崔氏在本朝初年编定的《氏族志》中为第一等,后来恶了太宗,才被贬为三等,但在时人心中远胜他太原谢氏,仍为一等,近年来才有所没落。再来便是因为早年旧事,他对崔氏心中有愧,每每有事,他必率先认错,才养成崔氏如今执拗的性子。

      “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谢维运拢着拳在屋内转来转去,而后压低着声音说道:“这可是欺君。”

      “哼,欺君?他元家算什么,不过是在乡野刨食的农夫出身,若是为妃也就罢了。可如今竟敢肖想我们世家的女子进宫为婢。”谢崔氏一双眼儿向上翻动,冷笑了一声。

      “慎言!若不是崔王两家阻拦新政实施,陛下又怎会以此敲打世家。”听到这话谢维运不由地瞪了眼一旁的谢崔氏,顾及她的性子又缓和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灵儿是我的女儿,送她进宫我也心痛。可你直接从外面捡了个人来替她,实在是圆不过去啊。”

      “圆不过去?这怪谁!”说到这个谢崔氏气不打一处来,那对母女就是来克自己的,“我让那谢韵入宫,她倒好,直接夜奔,如今坏了身子,当真和她娘一样不知羞耻。”

      谢维运沉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谢崔氏连连讥笑,“早就说她是个父不详的贱种,你不信,偏要留她到今日。现在可算知道了吧,娘敢和人通奸,女儿就敢和人苟合。聘为妻,奔为妾,母女俩都是一样的下贱。”

      “够了,你也是高门世家出身,怎么说话这般粗俗。”谢维运被她噎住,瞧着她恨不得将谢家祖宗十八代都给咒一遍的样子,连忙喝断道。

      “呵,我粗俗?”听到这声冷喝,谢崔氏心酸无比,她将手里的帕子一甩,冲上来作势就要打他,可那巴掌还没下来,她就先哭出声来,豆大的泪水从她脸上滑落。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恨啊,我那大女刚落地就不明不白的走了,明明我是喝了她送了的补品才难产的,你还要包庇她。你让我怎能不恨她。”

      谢维运叹了口气,“那汤只于你常吃的补品有些药性冲突……”

      “你还护着她,那她和那奸夫通奸被抓的时候,你难道不在场?在你眼里,即使她做了这么多丑事还是洁白无暇。而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她们的坏话就罪大恶极了?”谢崔氏流着泪,愤愤不平的看着他。

      谢维运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想起女儿乖巧可人的模样,心中有所触动,“你且说说,你要怎么做?我就不信那女子能乖乖的入宫为婢。”

      毕竟本朝圣人的大名,上可让百官胆寒,下可止小儿夜啼。

      谢崔氏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得意一笑,“我请大夫看过了。那个女子后脑似受到撞击,醒来后恐有忘忧之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惊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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