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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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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世宇的保姆车位置停得挺刁钻的。
周围都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偏僻得看不见半个活人的影子。
按理说这地儿鸟不拉屎的,想干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到,但江源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简世宇看着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江源说:“你看,小偷为什么偏要在三更半夜活动,不就是图那会儿没人醒着么。”
“所以?”
“你把车停在这,不就是在告诉别人,我们没干什么好事儿么。”
简世宇挑了挑眉,缓缓向前倾身靠近他,压低声音说:“这都不是好事,那还有什么事算好事?”
江源:“……”
得,跟这人讲这些纯属他脑抽。
他木着脸绷了一会儿,还是在某人轻柔的亲吻中放松了心神,微张开唇回应起来。
可能真的是他多想了吧。
《解药》开机,收到消息的人非常有限,连消息灵通如盛晰都是通过他才得知的,别人就更别想知道了。
曾导手底下的班子又是多年积攒下来的,应该混不进二五仔这种生物。
电影拍摄不比电视剧,又是在曾文道手底下拍戏,简世宇也不至于在这时候瞎闹,两个人温存一会儿,又说了几句小话,便下车回片场。
江源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心里不知怎么就浮上一个念头。
这是不是有点像中学生小情侣在学校里偷偷约会。
静谧的林道,浓密的绿荫形成最佳的掩护,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肩头时不时能蹭到身边的人,留下一片温热的甜蜜感,又有点怕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恰如学生们害怕被巡逻老师抓到。
他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并肩而行。
不由心道:居然还有同道中人——
更像中学生偷偷摸摸约会了……
就在这时,边上的简世宇突然问:“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肖嵘?”
卧槽?
江源回了神,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那两个人不光有一个人瞧着像肖嵘,另外那个……居然还是个男的。
他刚才还以为这俩也是一对来着……
罪过罪过。
一不小心歪歪了一下自己尊重的前辈,江源负罪感满满。
不对!
他马上反应过来。
哪有俩大老爷们压马路压到这地儿来的?
还贴得那么近。
要真说没点猫腻……
反正江源是不信的。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腐眼看人基,江源杵了旁边的简世宇一下:“这俩是不是……”
简世宇回答得很快:“我觉得是。”
卧槽。
江源非常震惊。
都说基佬之间的感知特别灵敏,而他这么多年,居然没能看出来肖嵘是同类。
这要么是肖嵘藏得好——
算了,就肖嵘那一张嘴句句都是大实话的性子,根本藏不住什么事儿。
那大概就是他瞎了……
江源犹豫着慢下脚步:“怎么办,要不等他们先走?”
简世宇看了看时间:“不行,曾导预定的拍摄时间马上到了。”
“那怎么办?”
简世宇抬起头:“我要做一件非常偏激的事情。”
江源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什么意思?”
简世宇大步向前走:“把他们骂醒。”
江源赶紧跟上去,恰好听到了他说的后半句:“没看见这块地儿已经有人占了么,抢地盘居然抢到我头上来了。”
江源:???
你踏马关注的是这个?
他们越走越近,前面那俩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肖嵘的脸正好半侧对着他们,江源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愉快,反而微皱着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吵架了?
江源微微一愣。
刚才看着还好好的啊。
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听到只言片语。
江源听到背对着他们的——疑似肖嵘男朋友的那位——平静地说:“肖先生,我认为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立马投入这么紧张的拍摄工作。”
肖先生?您?
正经情侣会这么称呼对方吗?
江源怀疑自己和简世宇都误会了。
随即,肖嵘的回应打消了他的困惑。
肖嵘沉默了一会儿,说:“柯蔚,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柯蔚:“……”
江源、简世宇:“……”
行吧,典型的肖嵘式回应。
柯蔚的冷静显然被打破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跟你已经不是情侣了。”
肖嵘立马说:“可是你说我们还能是朋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源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个叫柯蔚的人的崩溃,心里不由叹了口:肖前辈,你这样追人要不得,会把人气跑的。
柯蔚果然崩溃了,冷恹恹的声音总算有了起伏:“肖先生,我跟你解释了这么多遍,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医生,我们不能在一起!”
肖嵘这回沉默了更久了,再开口时声音明显的苦涩:“可是我喜欢你啊。”
柯蔚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我冷静了,可是这里,”肖嵘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每天都很难受。”
他顿了顿,又说:“柯蔚,我能感受到,你跟我是一样的……我们,再试一试,好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肖嵘剖白心迹,江源猝不及防,有些许尴尬,但更多的还是动容。
肖嵘的表达很多时候都是单刀直入,但是在刚才那番话中,他听到的却是恳求,近乎卑微。
只是,如果他们这么做,那柯蔚……
“你是傻子吗?”
江源倏地抬起头,看到简世宇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对肖嵘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对这位……”他扭头看了眼柯蔚。
柯蔚愣了愣,下意识地说:“柯蔚。”
简世宇转回去看肖嵘:“会对柯蔚造成什么影响么?”
肖嵘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在想这家伙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实话实说的本性占据了上风,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会被导师取消奖学金和出国参加研讨会的名额。”
江源、简世宇:“……”
柯蔚一脸难以直视地扭过头。
简世宇木着脸看向柯蔚:“你怕不是也是个傻的吧?”
这话显然冒犯到了肖嵘,他立刻开始为柯蔚辩护:“柯蔚是在读心理学博士生。”
江源心里“嚯”了一声。
好家伙。
虽说国内学术界水平层次不齐,里边的水也不是一般两的深,可但凡能够上博士这条线的,基本也划不到“傻”这个范畴。
简世宇对“博士”这个词一点都不感冒,挑了挑眉说:“博士怎么了,他这么做不就是傻么。”
他又说:“人好不容易读到博士,跟你谈个恋爱,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得搭进去,之前几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肖嵘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怔愣在那。
柯蔚忍不住了,站出来说:“够了,我来吧。”
简世宇非常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闭上嘴回到江源旁边,原地朝他哥开了个屏,意思是:你看我把他骂醒了。
江源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肖嵘的目光却带着隐忧。
肖嵘这次的情路怕是顺不了了。
柯蔚终于改变了对肖嵘的称呼:“肖嵘,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
肖嵘呼吸一窒,张了张嘴,却还是闭上了。
他到底是不忍心柯蔚为自己付出光明的前途。
其实他心里已经渐渐接受了现实,此时正遭受着的撕心裂肺,比当初和柯蔚分手时还要强烈一些。
柯蔚看着肖嵘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口时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过去几个月在心底酝酿了无数次的话已经吐露出来:“如果你愿意等三年……”
他倏地住了嘴。
按照规定,如果三年后医患双方仍然互有情意,就可以在一起。
可是,三年啊。
有多少情侣连周年纪念日都没撑到便劳燕分飞。
人这辈子又有几个三年?
他何德何能,让肖嵘这样的人物为自己枯等三年?
可肖嵘不这么认为。
他想也不想地说:“我愿意等。”
然后像是怕柯蔚反悔似的,补充道:“不管是三年、五年,我都愿意等。”
**
江源第二天一早就有工作要忙,因此晚上就得连夜飞回去。
简世宇执意要送他去机场。
江源劝了半天,又去找曾文道确认了当晚的排戏情况,这才答应了某人的要求。
江源一个小时前被这人闹得脑仁疼,这会儿有些不想搭理他,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简世宇老实了十分钟,意意思思地说:“哥,你觉得肖嵘等得了三年么?”
江源沉思了一会儿,纾尊降贵地开了金口:“能。”
肖嵘是最不会受别人影响的那类人。
心理咨询时,那种亲密无间的坦诚可能会让某些人产生“这是不是爱情”的错觉,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包括肖嵘。
而肖嵘又是个死脑筋,认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何况是人?
简世宇笑了:“巧了,我也觉得能。”
江源:“……”
强行“巧了”,真有你的。
江源:“我比较担心那个柯蔚。”
他当时走近了才认出来,柯蔚就是他有过两面之缘的“冰块兄”。
柯蔚的冷淡是源于天性,这类人即便动感情,也比别人来得浅淡。
三年太长,江源担心他对肖嵘的感情撑不过时间的消磨。
“那倒不见得。”简世宇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车子拐了个弯。
江源:“……去机场不是这条路吧。”
简世宇啧了一声:“哥,你和我聊着天,居然还看导航?”
江源没好气地说:“你赶紧给我开回去。”
“这儿不能掉头,我往前开一段绕过去。”简世宇撇撇嘴,像是在自言自语,偏偏音量又控制在江源听得到的大小:“没在一起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在一起了就把人家当司机使唤。”
江源给他气笑了。
他寻思自己也没叫过这人小甜甜啊,再说吵着闹着要开车送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江源酝酿了半天狠话,回神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回到了开往机场的线路上,吭哧了一声又闭上了嘴。
车里头静了一会儿,他反而不舒服起来,偏头偷偷瞄了一眼驾驶位。
简世宇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开着车,表情委委屈屈的。
得,哄呗。
江源轻咳一声,把之前的话题接了下去:“为什么说不见得?”
简世宇委屈的表情一收,显露出几分得意来,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强行面无表情了几秒,最后带着一丝茫然地说:“什么?”
江源:“……就那个柯蔚。”
“哦,”简世宇恍然,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不是博士么,又学的心理学,要是连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明白,他这书跟白读也差不多了,还不如跟去肖嵘谈恋爱,别出来祸害人间了。”
江源张了张嘴,心说感情这事是那么轻易就能搞明白的?
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简世宇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诚然柯蔚的感情会比一般人浅淡,但像他这样的人真要动心,条件也比常人苛刻许多。
换句话说,柯蔚对肖嵘的感情,多半是发自真心的。
敢情这俩明明已经喜欢对方喜欢得不要不要了,就为了医患规则在这折腾这了这么久。
江源一阵唏嘘。
简世宇瞥了他一眼,老大不乐意了:“哥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我等了那么多个三年,我说什么了吗?”
江源被他堵得心情有些沉重,低头沉默了许久。
简世宇有些慌:“哥……”
这时江源忽地开口:“以后不会了。”
简世宇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他哥非常认真地说:“我要是再这样,你干脆拿条链子把我锁在你家好了。”
这个许诺未免太过有诱惑力。
简世宇微微有些口干,嗓音低哑地说:“这可是你说的。”
江源不知怎么的突然背脊一阵发凉,但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
于是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嗯,我说的。”
多年后,江某人早已忘记了自己冲动许下的承诺,不幸被大逆不道的某人锁在床上,酱酱酿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