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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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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某段岁月太过艰辛,很多时候江源都刻意地不去回忆,可他毕竟还没到记事不清的年纪,所以只听简世宇跟他四叔稍微说了几句,便全都回想起来了。
他在福利院的那段时间,中途确实来过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子——明明长得很可爱,偏要板着张小脸,见谁都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
院里的小朋友大都到了会辨别美丑的年纪,无一例外对这瓷娃娃般的小男孩心生好感,但碍于他那张臭脸都不太敢接近他。
江源是院里最大的孩子,受院长嘱托,承担起了帮他融入院内生活的任务,他本人又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照顾他。结果这小屁孩儿雏鸟情节发作,彻底黏上了他,走哪儿跟哪儿地当起了他的小跟班。
江源想到这,不由弯着眼睛笑起来。
——如今,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比他还高大些许,可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地积习难改,喜欢黏人。
当然他也一样,从小到大都是个颜控,如果不是简世宇长得好,可能他那会儿也不至于帮得那么尽心尽力。
简世宇瞧得心痒,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笑什么?”
江源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用一种极直白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来,直到简世宇都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眼神,他才啧了一声说:“还是小时候可爱。”
简世宇极轻微地皱了一下眉,蓦地又生出点啼笑皆非之意。
——他跟自己干吃什么飞醋?
“那真是太遗憾了,”他指了指自己说:“本商品一经出售概不予以退换货,您还是忍忍吧。”
江源笑了两声,又戛然而止,脑海里的回忆终于推进到了不太美好的部分—也就是他和简世宇分开的时候。
“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江源犹豫着问。
“不能说不好。”简世宇想了想说,“至少不用和一窝臭烘烘的小屁孩挤大通铺。”
“也没有那么臭吧?”江源无奈地笑笑。
“哥,我从小就觉得你的嗅觉神经可能有点问题。”简世宇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地看他,“你对床那位都快把臭袜子怼你脸上了,你都能睡那么熟,我每天晚上都心惊胆战的,怕你被活生生熏死。”
这人描述得过于细致,江源顿时觉得当年那对臭袜子仿佛就在自己脑袋边上,都快有闻到臭脚丫味儿的幻觉了,连忙扯开话题:“那怎么就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了?”
简世宇顿了顿,目光有一瞬的游移,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嘴角扯出一抹暧昧的笑意,压低声音说:“哥,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信吗?”
江源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揭穿他:“你当我傻的?你这么说的话肯定不可能是真的啊。”
简世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一个大前辈闹矛盾的事吗?”
江源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受了点牵连,到现在还时不时被你粉丝拉出来鞭尸。”
简世宇偏过头笑了两声,轻咳一声说:“其实我倒不是因为他说我漂亮才呛他的。只是那部电影杀青之后,他突然单独喊我出去喝酒,我当时也没考虑太多,跟着去了,结果他喝到一半,突然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江源听得直皱眉头。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简世宇又说:“我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有点吓到了,就直接打了他一顿,手底下没留情,可能伤得……有点重吧。”
江源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面上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你要是没留情,那能只是有点重?
好在是已经杀青了,不然这电影能不能准时上映都成问题了。
“好吧,是比较重。”简世宇还算有自知之明,笑着改了口,又说,“他当时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装什么清高,你妈我都上过,自己是什么货色心里没点数么’。他在发布会上说的二十年,就是在暗示之前那个是我妈。他想激怒我,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上次那样上去揍他,这样就能彻底抹黑我,但我忍住了……他可能不知道,我压根不喜欢我妈。我出生之后她就没抱过我几次,和她的感情可能还没有和带我的保姆来得深。”
江源死死地咬着唇,拳头紧攥着——他怕一旦松了劲,就会忍不住去抄家伙劈了那畜生。
简世宇垂着眸子看他,抬起手,温柔但坚定不移地掰开了江源紧咬的牙关,安抚地亲吻了一下那道快要出血的咬痕:“没事了,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江源哑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之前想潜陈若,被王总收拾了,估计这会儿没人找他拍戏了。”简世宇不咸不淡地说。
江源闻言渐渐放松下来,一言不发地贴过去揽过他后背,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
简世宇垂着眸子看他:“怎么了?”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爷爷带你走的。”
简世宇笑了:“这哪是你说不让就不让的。”
“那至少也不应该听他的不去找你……”江源倏地住了嘴。
简世宇往后退了退,和他对视:“是他让你不来找我的?”
“啊,算是吧,”江源摸了摸鼻子,说,“我每次给你家打电话,来接的都是保姆,她要么说你在上课,要么说你有要紧事要忙,到后来就直接让我不要打过去了。”
可一个保姆,怎么会来管简世宇跟谁打电话?
能安排她这么做的,无非简世宇家中长辈之类。
江源心知肚明,又实在联系不到简世宇本人,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选择了放弃。
毕竟他那时候充其量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简世宇还是头一回听江源和他失联的内幕,情绪几番起落,最后还是被他哥从始至终都没有抛弃他的喜悦占据了心神,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江源回过神来:“不对啊,你说的那些事不是你跟家里断绝关系之后才发生的么,有个屁的关系?”
臭小子还会声东击西了。
简世宇有些头疼。
他哥怎么老在自己不想他精明的时候这么机警啊?
可这事儿非要细究起来,便不得不提及他那段糟糕至极的童年岁月,还有那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瓜葛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江源知道那些。
那些苦痛磨难,他一个人背负就好。他哥连他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渣调戏都气成这样了,何必让他徒增烦恼。
简世宇仰着头,装起了无辜:“哥……”
江源盯了他一会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究竟是怎么样的过去,让这人连提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一句,甚至连装可怜,都比平时多了点强行的意味。
既然你都放下了,我又能说什么好呢?
他心想。
他抬手揉乱了简世宇的头发,宠溺地笑了笑:“不想说就别说了吧,我没有查货品制作流程的习惯,只要你接下来的日子都老老实实的,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退换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