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到真的了》胡子叔叔

21、第 21 章

　　江源皱起眉头，厉声说：“方明轩！你他妈给我闭嘴！”

　　方明轩倏地转头，素来冷静的眼眸少见地泛出赤红：“江源，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就因为以前你说了一句让我以后去学医，学门技术，别再走爸妈的老路。你呢，你跟他们一个样，不，你比他们更过分，这么多年，我一直等一直等，连封信的影子都没见着，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把我送出国，没了我这个拖油瓶你能更省心，从此就当没我这个弟弟了？”

　　江源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方明轩的话就像一枚枚钢针捅在他心窝上，鲜血淋漓的钝痛着，耳鸣伴随着眩晕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有些站不稳。

　　过了很久，他才能发出声来，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他想解释想安慰，可思绪在脑海里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转了几圈，想说的话却支离破碎，根本构不成完整的句子，终究也只有一句“对不起”。
　　对于方明轩的控诉，江源辩无可辩。
　　因为正如他所说，自己并不无辜啊。

　　当年那对夫妇喜欢极了方明轩，无论如何都想收养他，只是方明轩一直吵着要哥哥，收养手续因此耽搁了很久。那对夫妇犹豫之下，就来跟江源商量要不要连他一起收养。
　　江源看得出对方的犹豫和为难，他年纪大了，记得事了，不是良选，而且有他在，方明轩也会一直有他是被收养的意识。
　　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
　　江源不想让这对好心的夫妇为难，又自以为是地认为出国对弟弟是好事，便自作主张地跟院长说想留在院里帮忙，拒绝了夫妇的好意。
　　夫妇两人感激涕零，说等放假了就带方明轩回来看他。
　　然而，头两年那对夫妇还会打远洋电话过来跟他道歉，说工作太忙了调不出时间，再后来连电话都没有了。
　　江源心知肚明，那都是安慰他的假话，但他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便没多说什么。

　　两个大人和一个早熟的少年各自打着为方明轩好的旗帜，不约而同地履行着所谓的“最好的办法”，只是他们都小看了方明轩的聪慧程度。
　　小时候的事他不光全记得，甚至还想尽一切办法回了国，又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了福利院新址，然后见到了他十多年未见的亲生哥哥。

　　久别重逢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江源心怀愧疚，方明轩心底积怨已深，兄弟俩已经不像年幼时那般亲密无间，即便磨合了两年，还是说不出的别扭，互相的关心确乎发自真心，表达出来却总是透着一股子尴尬僵硬。

　　江源后知后觉地想到，自从他们再次见面以来，方明轩从未喊过他一声哥哥，他也从没叫过他一声弟弟，甚至在向别人介绍起对方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称呼全名。
　　这对方明轩又何尝不是一种二次伤害。

　　“明轩，对不起，”江源深吸一口气。
　　也许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也许方明轩不一定会接受，也许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像过去那样，但他想从现在开始做出一些弥补。
　　于是他低下头，轻声说：“弟，是哥对不起你。”
　　……

　　“我……去食堂找点吃的。”
　　蒋小小瞧了简世宇一眼，这位在里边还和人有说有笑的，一离开江源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就全收起来了，看着冷漠不好接近，他着实不想和这尊俊美的冰雕呆在一块儿，也知道对方不见得有多乐意和自己呆在一块儿，便借了个由头离开了。

　　简世宇盯着合上的门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脚离开了。
　　不管他再怎么嫉妒方明轩，他终究还是江源的亲弟弟，到底是血缘之间的羁绊，哪能说断就断。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挺没意思的，江源再疼爱方明轩，也不过只是哥哥对弟弟的亲情。
　　而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自这一刻起，简世宇发现自己对方明轩的敌意轻了许多。
　　他回到停车场，准备在车里等。
　　——出来前江源问方明轩拿了车钥匙给他，虽然福利院里头不至于有狗仔，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时有辆车从拐弯处开进来，简世宇扫了一眼，是一辆红色的路虎揽胜，配色看着非常夺人眼球。
　　他也没在意，福利院里时不时会有人想来领养孩子，这些人一般经济条件都还行，这车虽然贵，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买的豪车。

　　只是那辆路虎明明已经从他身边开过，在前面掉了个头居然又回来了，并直直地朝他开过来。
　　简世宇皱起眉头，往路边让了几步。
　　路虎在他面前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坐在里面，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简世宇冷冷地看着他。
　　墨镜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说：“我当是什么样的小狐狸精让他这么沉迷，也不过就是皮相长得好。”
　　简世宇没出声，但他隐隐猜到了这人说的是谁。

　　“你喜欢江源。”墨镜男的语气显然不像是疑问。
　　前面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简世宇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因此回应得格外不客气：“关你屁事。”
　　“哟，脾气还挺大，”墨镜男笑了起来，“那天在酒吧里，拉着他的人是你吧，别否认了，我那有监控，一查就知道。”
　　见简世宇不为所动，他又收起笑容：“我劝你还是收收你那颗心，这人，不是你能想的。”
　　“该收心的人，”简世宇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墨镜男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随即冷冷地勾着嘴角说：“你真以为江源现在对你好，就会对你好一辈子吗？”
　　不等简世宇回答，墨镜男靠到座椅上，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言辞间说不清是怨恨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旦他知道了，他就会毫无留恋地从你身边走开，这个人，其实很冷血。”
　　“你以为他是全世界最懂你的人，你以为你和他心灵相通，可一旦你越过雷池，他就变了，变得比谁都心狠，五年了，别说见面了，一个消息、一句话、一个标点都没有。”

　　简世宇低头沉默。
　　——五年，他又何止等了五年。
　　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我不是你。”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那个人一点点地醒悟，一点点地明白他的心意，然后一步步，主动走进他布置好的陷阱里来。

　　“是么？”墨镜男笑了笑，“光是一个方明轩就能让你忍不住地跟到这来，你确定你憋得住？”

　　简世宇忍不住拧眉。
　　这人知道这个福利院，还知道方明轩，和江源的关系恐怕并非普通的追求者与被追求者那么简单。
　　他有点烦躁，本来他就对江源生命中自己缺失掉的那一部分格外在意。
　　更何况，这个人说的一切他都经历过。

　　不管之前多么亲近，一旦分别，就是毫无音讯。
　　好像割舍掉生命中的一个人、一段感情，对江源来说轻而易举、不痛不痒的，哪怕被他从生命中甩开的那个人夜不能寐，思念成疾。
　　江源真的是个冷血的人吗？
　　他还会再一次那么决绝地抛下自己吗？
　　简世宇的心沉了下去。

　　墨镜男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准备多说几句再给他添点柴火。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简世宇，你离他远点！”

　　江源刚和方明轩坦白了这些年的心迹，心情比较沉重，接过一来又看见简世宇边上停着孟阳的车，一颗心当即又提了起来。
　　江源认识孟阳很多年了，知道他是个男女不忌的，身边的人一直没断过，有时前一天看他还搂着一个身材劲爆的高挑美女，第二天就换成了长相清纯宛如刚步入大学的年轻男人。
　　孟阳性子果决狠辣，看上的人一定要弄到手，下手极快，但玩上两天便没了兴趣，大多给一笔钱断绝来往了事。他最讨厌痴缠不放的，一旦发生就各种威逼利诱把人吓走，江源当年没少帮他处理这事。
　　这也是他当初拒绝孟阳表白的主要原因。
　　更何况他拒绝孟阳之后，也没见孟阳身边的莺莺燕燕断过，这就更让他对孟阳避而远之了。

　　简世宇长得太好，江源下意识地以为孟阳缠上了简世宇，于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拽着简世宇的手把人拉到身后，盯着孟阳的眼神警戒意味十足：“你来干什么？”
　　孟阳一看江源这保护的姿态，脸色沉了下去：“这福利院当年我也投了钱，怎么，现在倒不许我进来了？”
　　江源看了他一会儿，说：“待会儿我去银行，这些钱按年利率20%连本带息还给你。”
　　“你以为我跟你的关系，这么简单就能断了？”孟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要把那几年没看的全补回来，“别想得太美了，江源，我跟你直说了吧，你特么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这人的疯劲儿怎么又起来了？
　　江源勉强压住火气，尝试跟他讲道理：“孟阳，我这几年还给公司的，还给你的还不够多吗？那些商演专辑演唱会的收入，甚至我给别人写歌的收入，大头也都分给公司了。”
　　他认真地看着孟阳：“你对我的恩情确实很重，但我自认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不行吗？”
　　刚开始跟着孟阳的那段日子，虽然很苦很累，但那种像是有一个大哥照顾着自己的感觉真的特别好，就像是又有了一个家。
　　他把孟阳当作哥哥当作家人，可是对方想要的东西，他真的给不了。

　　“以前那样？”孟阳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凶狠且疯狂，“怎么，江大明星不想干了，想到我的酒吧当驻唱？”
　　他顿了顿，又说：“还是说你想回来给我当太监总管，继续帮我处理那些东西？当然，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他轻佻地笑了笑，“我更希望你能一起加入。”

　　江源怒火中烧，一下子有点搞不清“太监总管”、“东西”和“一起加入”哪个更让自己生气一点，然而还没等他发火，身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孟阳的领口，把他的半个身子从车里拽出来按在车窗上。
　　简世宇冰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他妈再说一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