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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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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傅死了,被一枪穿喉。
京师震动。
凌雪阁的杀手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她也不是当年那个看到心上人就会拿不稳刀的小姑娘了。那一枪很干净,目标只有脖子上多了一个洞,连血都没溅出来几滴,任谁来看都得赞一声下手之人功力深厚。
同僚们忧心忡忡来拜访,武将军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为他们斟上茶,然后说:“全凭圣上决断便是了。”
全京城都在传,是他武将军心高气傲,与王少傅一言不合,就把人给杀了。
这话听着离谱,姓王的可是半夜死在了自己卧房中,难道他二人竟是秉烛夜谈,然后意见相左激情杀人?何况以武将军这温润如玉的性子,但凡与他相识的,谁也不会信那说法。
但仵作只看尸体,既然尸体的伤只有一处,那就找能造成这种伤的便是了——除了天策,还有谁有这如龙枪法?哪怕是天策府上,有此功力的决计不多,各个都有名有姓,合计也不过十七八人罢了。
既如此,武将军这有明确“动机”杀人的当然要被头一个怀疑。
他自然也无处解释,或者说,他就没准备解释。否则,只要他昨夜得到消息后去人前晃个几圈,谁也没办法硬定他的罪。
但他不想。
他这条命是天策府给的,他也想还给天策府。每过个几年,皇上都要提拔一两个武将,然后再把人打落下去杀鸡儆猴——无趣又无意义的行为,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惯例。
别人都有父母妻儿,只有他孤身一人,便合该他去成全这个惯例。好在皇上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不需要他去多做些什么。
那杀手姑娘又来了,一身黑衣裹着娇小柔软的躯体,勾着房檐翻下来,瞅着他直叹气。
武将军无言。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也确实辜负了对方昨夜的好意。
好在小姑娘也早就知晓他的性子,没有多问。高大的男人无声的松了口气。
姑娘看着他,二人也已相识多年,都已不是当年模样,而今日这感觉尤为强烈。她扯出个话题,来多在这间屋子里呆上一会儿。
“你不好奇那一枪我是怎么做的么?”
青年将军抿着唇。以他的经验来说,这种事对于杀手姑娘而言一定是很随意的,只有他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被解释了才恍然大悟竟如此简单。所以他从来不好奇这种事。
但他不介意听听:“怎么做的?”
那姑娘就笑,坐在他的桌子上晃着腿。
“拿着枪头捅个洞就好了,和用匕首差不多,功力深就能不伤到周围。”她的表情和普通十来岁的姑娘差不太多,又天真又活泼,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残忍:“我没有你这么高的功力,所以还是有血迹和碎肉溅出来的。”
将军抬了抬眼,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仵作要隐瞒那些血迹和碎肉。
小杀手反而笑得更欢快了:“然后我就把那些脏东西擦干净了呀!”
男人默然。果然是简单粗暴的做法,原来如此轻而易举就可以杀人并嫁祸出去……身为被嫁祸的人,他却没什么感觉,只是犹豫了半晌之后,克制地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那小姑娘震惊得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在她的记忆里,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她一直知道对方是有些看不上自己的,故此也就从不主动拉进两人的关系。
“你该回去了。”
她就迷迷糊糊的点头,晕头转向的出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上了太白山,傻站在主阁门口了。
来来往往的凌雪阁弟子都行色匆匆的,谁也没有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她甚至有点庆幸,没有人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也就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傻笑出声。
既然已经上了山,她便决定顺路去墓林看看,转换一下心情。令人意外的是,平素空空的墓林今日竟然还挺热闹,三个穿着入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在树下哭哭啼啼,为首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个牌子。
有人没能回来。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形下也不便现身,便远远站着等。
过了会儿另一个方向又过来个人,是吴钩台的台首,这些年对方没少骂她,也没少帮她。这次去刺杀王姓少傅的活儿也是对方塞给她的——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她最终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不是因为她的将军不需要,所以她不做。是因为她首先是凌雪阁的杀手,然后才是一名暗恋着某个人的少女。
台首把那三个人骂了一顿,轰走了。她失笑,果然是台首惯常的做派。
她转身离开。台首只要来了墓林,短时间就不会走,她不管是排队还是上前去和对方挤挤,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台首却叫住了她。
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她,皱着眉头。
“有个情报,很重要,你去拿。现在就去。”
他的语气很沉,语速也很慢。
小姑娘只好点点头,估计台首是想把她支开,别去看心上人就戮地场景。她无从拒绝任务,也承这个好意。
她就去了。
任务真的很难,情报也是真的很重要,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她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直到死都在想着要怎么保证东西到阁里同僚的手上。
小姑娘的死讯回来得很快,震惊朝野的王少傅被杀案还没来得及开庭,武将军的门就在半夜被敲响了。
门外的是个穿着凌雪阁服饰的男人,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着他:“荣华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屋里的男人逆着光,所以对方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的茫然。
“‘城西外十六里,一匹好马,一裹金银。’”
将军的脸上有一抹笑容稍纵即逝。
“荣华。”他自言自语,“这是她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