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人傲骨与全息游戏的不兼容性》江周

1、一、狂生作狂句，当浮一大白！

　　2073年2月28日，兰陵，一处复古宅院的正厅。
　　“萧檀！我怎么生出的你这个孽障来！”
　　首座上的中年男人气得手臂都在颤抖，而站在对面正接受批评的年轻男子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支非常复古的钢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变戏法似的不见了。
　　“啊。”这男子轻轻地挑了挑眉毛，慢条斯理地抚过袖口，疑惑道：“不是您自己管不住下半身，与我母亲偷情所生吗？”
　　上首那男人豁然站起身来，他萧铖身为萧家当代掌舵人，这一生顺风顺水、家财万贯、美人环绕、长子出息幼子可爱，走到哪儿都被人奉承，偏是这个见鬼的私生子，自从接回来之后，就跟个煞星一样见一次气他一次！
　　他试过无数种办法，就是没能让这刚过二十的小崽子向他低一次头！
　　钱，萧檀不在乎；权力，萧檀更不在乎。
　　女人？送过去的全叛变了！
　　利诱不成，威逼更不成。最可恨的是，但凡有人欺负了萧檀一点，他就会添油加醋地写到自己发在网上的文章里去——就那些无病呻吟、嘲这个讽那个、踩着网警和出版社底线蹦迪的破文章！
　　如此可气！如此可恨！
　　“你给我回房间呆着！这个星期之内我不想再见到你！”
　　萧檀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这一番对白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流程萧檀已经是熟悉得很。便宜父亲讨厌他讨厌得要死，又要面子不肯把他赶出去，只好每次都只罚个不痛不痒的禁足。
　　萧檀被找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二十了，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都没花过萧家一分钱，连现在住的房间都是他母亲留下的，整个萧家上下谁都对他没有恩，谁都没法理直气壮地教训他。
　　也谁都和他不亲近。
　　除了……
　　“萧檀！萧檀！”
　　被直呼大名的人无奈回头，来人算是他的朋友，姓崔，也是个兰陵这片的富二代。
　　萧家与崔家“世代比邻而居，相互扶持”，所以他出现在萧家也不奇怪。
　　此人大名崔启明，家中行二，所以萧檀一般叫他崔老二。崔老二头上的是个姐姐，那长姐大了他快十岁，萧檀也见过两次，是个精明强干的美艳御姐，已经基本接手家族企业了。
　　于是崔启明这个做弟弟的基本没什么机会干正事，慢慢的就被养成了个特别天真的性子。
　　“萧檀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这崔老二兴高采烈地举着手里的盒子，萧檀虽然兴致不高，却也不会拂了朋友的好意。当下便道：“你也不嫌冷？跟我进屋再说吧，上次你看上那坛酒能开了，今天随你喝，可别再说我小气。”
　　崔启明一听见有好酒，马上就把自己的来意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与萧檀就是喝酒结识的，彼时萧檀还没被认回萧家，在酒吧里喝多了往人家墙上题艳诗：
　　“芙蓉柳腰云鬓改，海棠不知入谁怀。今日萧郎皆阅过，拈取大小石榴来。”
　　酒吧里的人没几个能看懂的，就都笑他莫名其妙，只有崔启明觉得他有意思，就去搭话。
　　却未想萧檀的诗狂，人更狂。
　　崔启明都没来得及说话，醉酒的萧檀就笑着冲他摇了摇手指：“不要想着认识我，会很容易爱上我的。”
　　……
　　萧檀揉着太阳穴，艰难的坐起身来。昨日与崔老二喝得上了头，别说正事了，连对方给自己带了什么他都忘了问。
　　他住的屋子不算大，简单环视一周就知道屋里没人，估计昨天两个人都喝倒之后崔启明就被他自家的贴身保镖带走了，不过他带来的东西倒是很显眼地放在桌子中间。
　　游戏头盔？
　　萧檀眯着眼，宿醉加睡在沙发上的后遗症让他坐直都很艰难。好在茶几和沙发离得不远，萧檀长臂一展，就将那方方正正的盒子捞进了怀里，两下拆去外包装，拎起来里面的东西细细端详。
　　平心而论，这游戏头盔是真漂亮，而且漂亮得很高级。
　　毕竟很贵……
　　崔启明送出手的自然不会是大街上人手一个的那种头盔，不过萧檀也懒得去研究这玩意儿的品级，他更在乎的是那盒子上的标语。
　　《凡人》专属头盔！
　　这款游戏未经上市就已经激起巨大的反响，在现在这么个全息游戏明显已经式微的大环境下，无数专家甚至断言，若是《凡人》的质量能达到宣传的一半预期，那全息游戏行业就算有救了！
　　这么高的评价，这么大的阵仗，萧檀自然也有所耳闻。
　　左右现在他已经被禁足了，创作也好像到了瓶颈，不如到游戏里找找灵感。崔启明这头盔确实送得不错，如果他不送，萧檀估计自己也会去买一个来。
　　将头盔戴好，首先是公民信息绑定界面，直接浮现在使用者的意识里。
　　“授权绑定！”
　　【授权成功……欢迎您，公民ID为EJ7136977410143的玩家。】
　　【《凡人》预安装包下载中……即将下载完成。】
　　【《凡人》将于2073年3月3日20时00分开启服务器，在此之前，您可以使用本接入端观看游戏宣传cg或使用论坛功能。】
　　【感谢您的支持，祝您游戏愉快。】
　　以当下的网速而言，多大的安装包都是几秒钟的事情，萧檀都懒得看这游戏有多大。他更感兴趣的是号称只能在专属设备上才能获得最佳体验的宣传片。
　　其实理论上来说以现在的技术这宣传片已经不应该叫cg了，但是习惯使然，大家基本都还是这么叫。
　　【在观看宣传片之前，请确认您的身体与精神状况，并阅读免责条款。】
　　……
　　萧檀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一种强烈的孤独感不受控制地占据了他的所有心神，让他呼吸发紧。
　　他“看”到光明与黑暗自虚无中诞生，不断地扩散，然后侵蚀着彼此，直到双方地力量都积蓄到了顶点，二者进行了最直接且纯粹的对抗，于是真实的世界由光明与黑暗碰撞后逸散的混沌之气产生。
　　短短十几秒的画面叙事，已经让萧檀瞪大了双眼！
　　这游戏竟然能让人感受到“虚无”！这相当于在打破自己所在的维度。
　　由于工作的缘故，他也曾查过一些资料，大体上可以揣测其所用的技术。简单来说，即是先让玩家“降维”，然后在低维世界中打破第四面墙，通过这种方式“升维”，短暂的处于维度的中间地带——即对于低维生物来说的，“神”的地带。
　　即使如此，这项技术也已经是划时代性质的了！怪不得那些专家们会如此推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几秒，一个崭新的大陆已经在能量的碰撞之间，于虚无中成型。那大陆整体呈上半部分稍有些扁平的橄榄球形，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被蛋壳状的不明物质完全包裹起来，正静静的悬浮在蛋壳的正中间。
　　萧檀的视角随着叙事的继续而拉近，他才看到那“蛋壳”是类似于大气层的作用和形态，隔绝着内里的真实世界与外界的虚无。
　　蛋壳的下半颗缓缓被类似于水的液体填满，那大陆也就被淹没掉了下半段，此时再看，这片新生的大陆更像是海中一座孤岛。
　　【欢迎来到A.A大陆。】
　　【我们由神明创造，信仰给予我们生命、赐予我们力量。】
　　那大陆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生物，长相千奇百怪，萧檀走马观花地看下来一圈，只得出一个结论：
　　它们都很强！
　　这些生物没有任何生理需求，不会老、不会饿、不繁衍、不呼吸。它们分别由那两位“神明”的神力构成，生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这方世界就像是神明的棋盘，它们被创造出来，只为了与另一位神明的造物对抗。
　　当这种对抗到达了顶点，仅存的生物开始祈求神的垂怜。
　　它们所祈求的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杀死对方……杀死所有理念不同的生物，这是它们唯一的本能。
　　神的恩泽降临在了它们的身上。
　　属于这些生物的最后一场战争开始了。这场战争的威势之大，改变了整个大陆的地势，甚至于将整个大陆直接分裂成了两块。两块大陆中间由神力对抗时逸散的物质构成了通道，决战在这里展开。
　　经此一战，当时的生物十不存一，决战的地区更是尸骨堆积如山，世界上的第一棵树就从这些尸体之上长出，它的根系不断生长，将两块大陆固定在通道的两端。
　　残存的生物开始变异，它们逐渐拥有了繁衍的能力，以及生存的本能。植物也随着第一棵树的根系生长而慢慢的遍布大陆，这个世界逐渐染上了颜色……
　　萧檀的心情同样随着世界观的推进而久久不能平复。
　　《凡人》这款游戏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做的！他正如同与这个世界一同诞生！
　　时间推进，随后出现的人类始祖没有让萧檀感到意外。这些人类始祖不算强大，寿命也很短，但几乎可以和所有生物产生后代，而且能够掌握更多语言和更精密的引导神力为己用的方法，所以一代代发展壮大了起来。
　　他们把使用神力的方式叫做“法术”。
　　那之后的时代仍然充斥着战争。一切生物都贯彻着那两位“神明”的意志，试图将对方消灭。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一种瘟疫或诅咒蔓延在大陆上，强大的生物纷纷因为失去力量而死亡，只有最弱小的一部分人类活了下来。这些人类甚至无法凭自己的力量跨越两片大陆，而大陆中间的通道因为神力浓郁，也被侥幸存活的一些强大生物所占据。
　　两片大陆被隔绝开，人类分别开始建立家园、建立文明。
　　【从第一个帝国被建立起来的那一天起，人类正式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历史：在历史的长河中，之前被称为神历，之后被称为人历。】
　　解说的声音适时响起，萧檀的视角也转为俯视，两片大陆的上方分别刷出了它们各自的名称，分别为“安尔奥罗”与“阿尔德奥”。根据解说的介绍，“安尔奥罗”属于光明神，而“阿尔德奥”属于黑暗神。这两个神名也是当时的人类所创，系统还特别小字注释了其权能与地球上对于这两个神名的普遍理解并不完全相同。
　　萧檀懂了。就是说黑暗神不一定是坏人阵营，光明神也不一定是好人阵营，只是理念不同罢了，也是给玩家更多选择的意思。
　　接着就是两边大陆分别发展，各种王国和帝国分分合合，系统没介绍，萧檀也搞不清楚，只知道一直在打仗，几乎没停过。
　　一直到某种类似于蒸汽机的机械在安尔奥罗大陆上被发明出来，安尔奥罗的航海技术得到巨大的发展，随后，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安尔奥罗的船队抵达了阿尔德奥大陆。
　　被压抑了太久的、深入骨髓的想要彻底消灭对方的本能爆发了。
　　萧檀放轻了呼吸，他知道，根据张弛理论来说，高潮部分应该来了。
　　大军对垒，发展更为迅速的安尔奥罗派遣联合军队登陆阿尔德奥，战争一触即发。
　　而这时，一个人走到了两军中间，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瞬间，天火降临，将那人烧成了灰烬！
　　那天火成为了进攻的号角，烧尽了无数士兵的生命，也烧出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思想解放运动。
　　这两片大陆上已经有了太多人几乎无法与神力沟通，也就无从释放法术。这些从未受过神的恩惠的人，也同样很难会完全被神的意志所左右！
　　和平的思潮正以狂澜之势席卷大陆，而萧檀的眼前，画面却突然一转，对准了一座高塔。
　　那塔顶的灯熄灭了。
　　……
　　宣传片的内容就到这里，却没有萧檀想象中对于玩法和机制的介绍，只是讲述了一段故事，或者说一段历史。
　　萧檀皱着眉头，官方确实没有发布其它内容，只提示他“更多与游戏相关的资讯跟请关注论坛内加精内容，感谢您的支持。”
　　反正开服还早，萧檀当即决定进论坛看看。
　　论坛上面飘着几个高热的帖子，《光明神与黑暗神真正的权能解析》、《细节佬带你详推A.A大陆发展史》、《玩家所处时代背景详解：这些忌讳千万别犯！》，还有个朴实无华却热度最高的《游戏机制分析》，萧檀瞟了两眼，果断全部无视，直接点进了精品区。
　　果然有官方发布的游戏内容。
　　萧檀几篇帖子看下来，基本总结出了几个要点：
　　1，宣传片最后的那个塔叫神降之塔，塔顶的灯象征着人类与神的联系，灯熄灭以后，神不会再降临世间。也就是说，人人可以使用法术的时代已经过去，只有少部分拥有特定血脉的人仍然具有强大的神力感应能力，他们被称为先天魔法师；还有一部分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与神力产生联系，被称为后天魔法师。玩家就是后天魔法师！
　　2，A.A大陆的物理体系、化学体系、生物体系甚至时间算法、自然规律等等都与现实世界不同，不能想当然！
　　3，魔法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机械造物也可以提供很大的帮助，动物也许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被驯化，《凡人》鼓励玩家创造不同的玩法与流派！
　　4，游戏中的npc非常真实，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好恶，所使用的语言、文字、货币都不相同，当然，系统会配备翻译和兑换系统！
　　5，玩家根据建立角色时选择的起始大陆获得相对应的初始职业，分别为白魔法师与黑魔法师。十级以后，玩家可以离开新手村，并根据自己的兴趣转职！可转职的内容极多，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见的隐藏职业。
　　6，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是围绕着所谓“神力粒子”构建的，甚至于进食就是吞噬食物的神力粒子以补充自身对神力粒子的消耗。直观来说，身体内含有的神力粒子越多，就越强！玩家的经验值，也由神力来量化。
　　7，不要轻易挑战神的权威！
　　剩下的就是一些简单的技能介绍和任务介绍，免得一些新手玩家进入游戏之后不知道能做什么。当然，如果没看到这些内容也没关系，游戏中也会有新手引导，只不过提前看了介绍，就可以直接关闭引导，比别人更先一步做任务升级罢了！
　　……
　　萧檀在论坛里泡了几个小时，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个魔法与机械共生的世界的魅力，很是满意的退了出来。由于时间流速不同，现实世界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回到现实，某个迫在眉睫的事情就凸显了出来……
　　开玩笑，他这一身宿醉的臭味还没洗呢！
　　随手把头盔放进卧室，萧檀就匆匆钻进了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