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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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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哄睡着,王存心提着裙子小心翼翼从卧房里走出来,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对他的两位师兄说:
“她这一觉能睡到中午,咱们小点声说话。”
薛映晨开口道:“你这身衣服……快去换了。”
一提到他这身衣服,赵缘风就想笑。
王存心低头看了看,说:“也是,两位师兄不是外人,可没准儿会有邻居上门呢,我先换了去。阿稳,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书房里有茶叶,给你的两位师叔泡一壶来。”
赵缘风道:“正好,我正想你们虚空观的空山青,比我们观里的灵山青味道好多了。”
王存心在里头换衣服,没拉帘子也不避讳,只穿了一身素白的里衣在那里回话,屋子里孩子睡着,他声音也轻,只听他道:
“空山青味淡香浓,灵山青色香俱佳,各有各的妙处。灵山青若是不好,怎么能供天子御用?听说京城里的贵人们,个个都以家中能藏一罐灵山青为荣呢,我们的空山青啊,味道寡淡,都没人爱喝。”
“谁说的?我就爱喝你们的空山青,你二师兄也常喝的,他专备了一罐在房里呢。”
“那是你们喝灵山青喝腻了,想换个口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话间王存心已经换好衣服,是一件竹青色窄袖交领袍,外面罩了件天青碧的短褂子,整个人英气十足。
刚走出来,就听见后门有人喊:“王家公子在家吗?”
王存心朝两位师兄一笑:“看,我就说邻居来串门了。”
后门在厨房和东厢房之间,王存心快步走过去开了门,外头站着个半老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是孩子的衣服。
那妇人见王存心出来,先福了一福,把衣服捧上去,道:“王公子,老婆子姓李,左邻右舍都叫我李婶儿,我女儿嫁在王记药铺的,公子可还记得?”
王记药铺,王存心当然记得,昨天夜里阿乐哭个不休,就是从王记要到一碗母乳,解了王存心燃眉之急。
“当然记得,还未感谢昨日令婿相助。”
李婶儿道:“昨儿见公子孤身一个人,身边又没个娘子照顾,带着孩子,怕是诸多不便,因此拿了家中这些旧衣服来,万望公子不要嫌弃。”
王存心朝她手中一看,都是一两岁孩子的衣服,旧是旧了些,洗得倒还干净。阿乐就那一身衣裳,王存心正发愁呢,居然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他笑着说:“多谢大娘,家里正缺这些呢,我也抽不出空去买,如今您好心送来了,哪里还会嫌弃?请您在这里稍等。”
他把衣服拿进门去,片刻即回,手里拿着一小袋铜钱和一个瓷罐子:
“不好让您破费,这些钱不知够不够,还有这个,是我自己调制的羊脂膏子,冬日用来擦脸擦手都是极好的,有些破皮流血的地方也可以擦,纵是小孩吃进嘴里也不要紧。”
李婶儿立刻懂了,接过东西,连连道了谢,才去了。
王存心回到屋里,赵缘风正嫌弃地打量那些旧衣服,道:“师弟,我看这几件旧衣服,也不值那些钱,你别太好心了,白叫人占了便宜。”
王存心笑了笑:“师兄怎知我被人占了便宜?常言道祸兮福所倚……”
阿稳提了茶壶过来,手上三只茶杯洗得干干净净,王存心看了立刻夸他:“学会洗茶杯了,真好。”
阿稳说:“有什么办法?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人过日子,师父要照顾妹妹,这些杂事只有我学着做起来了。”
说完还极其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三个大人都笑起来,王存心想起来说:“对了阿稳,你还没给我敬茶呢,要拜我为师,总要敬一杯茶才好。正好二师兄三师兄都在这里,帮我做个见证,这孩子就是我虚灵观大弟子王存心的第一个徒弟。”
阿稳逢年过节,也时常给父母兄长敬茶,很懂规矩的,于是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给王存心:
“师父喝茶。”
王存心欢喜地接了,刚饮一口,就见阿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地上脏脏的,一会儿衣服谁洗啊。”
阿稳赶紧站起来,拍拍膝盖,把灰尘都扫下去。
他又朝薛映晨和赵缘风作揖:“二师伯,三师伯。”
赵缘风也很欢喜:“好孩子,这个送你啦!”
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到阿稳手里。
阿稳双手捧了,又作个揖:“谢谢三师伯。”
那玉是温润的羊脂白,像一粒鸽子蛋,背面留着红皮,正面是雕工精细的一尊玲珑笑面佛,绀色丝线夹着金线打成络子,配了青玉顶珠和白晶底珠。
阿稳把它握在手里,那一粒玉触手生温。
是价值连城的好玉。
“三师兄真大方,还有里屋那个呢?那个师侄没有吗?”
赵缘风失笑道:“那个那么小,就已经拜在你门下了?”
“当然啦,”王存心理直气壮,“我们虚空观,又不像你们,非要等孩子长到五六岁,再考些什么诗书礼仪、仙家典故,还要看其筋骨,度其容貌,都合格的才收入门下。我们门下百无禁忌,我师父收我的时候,我比阿乐还小呢!哪里来的那些规矩。”
赵缘风只好又拿出一个香囊来:“这可是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送给我的,你拿去了,我要挨她们一顿好打呢。”
王存心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我替阿乐谢谢三师伯。”
问赵缘风讨了见面礼,王存心自然而然地就把手伸到薛映晨面前。
薛映晨把手伸进怀里,再掏出来的时候,手指间多了一个纸折的黄色三角。
王存心见了那三角,立刻把讨礼物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面带惊讶:
“二师兄,这是哪里来的?”
薛映晨道:“捡的。”
王存心盯着那三角片刻,道:“多谢师兄。”
“为何谢我?”
“这是我留给那对夫妇保命用的,师兄既然捡到了,想必是他们已经遭遇危机,且蒙师兄出手相助——是不是?”
他说完,伸手去要拿那符纸,薛映晨眼明手快,早将符纸收入怀中,道:“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到底知是不知?”
王存心纳罕道:“满城风雨?怎么会——”
赵缘风把玩着茶杯,悠悠道:“黄符现世,灾祸将至……师弟难道不知道这个说法吗?”
王存心倒像是第一次听说:“我哪里知道,这玩意儿是师父给我的,她没跟我说这些啊。”
薛映晨忽然起身,一把抓住王存心的衣领,将他抵在桌子上:“看着我的眼睛。”
王存心一双眼丹凤眼睁得大大的,两手放在两耳旁边,十分无辜地看着二师兄。
薛映晨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瞳色如墨,如渊如潭,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动他的心。
手抓在他的衣领上,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平静如常,没有丝毫起伏慌乱。
盯了片刻,薛映晨问:“你真不知道?”
王存心眨了眨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湑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