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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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存心这一整天都在忙碌。
主要是忙着把他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搬到仓库里放起来。
仓库里原本有几个木架，八尺高六尺宽，五块隔板，用来放些锅碗瓢盆正合适，用来放他那些拳头大小的瓷瓶瓷罐，就显得有些空荡了，于是他找来工具，翻出些旧的木板，想要把架子都改造成十块隔板的。
赵缘风穿着一身月白绣金蟒纹阔袖袍，坐在东厢房门口，一副世子威风凛凛的模样，看自己的小师弟在院子里吭哧吭哧锯木头。
王存心十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白皙如玉，看着不像干粗活的手。实际上他的手上连剑茧都比薛映晨薄很多，素问仙子那一身高超武艺，他这个徒弟大概只学到五六成。
这样半罐水，师叔焉能放他一个人行走江湖？
还是说，就是因为怕他习武不精，才没有张扬他是自己徒弟的身份，还给他黄符傍身？
那可是天下为之色变的无常黄符！
师弟到底知不知道这黄符代表着什么？还是说，他明明知道，却还是为了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就动用了那黄符背后的势力？
王存心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这点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世间要找出一个最不会撒谎的人，那一定非王存心莫属，他可是在当今圣上微服虚灵观之时，当面讲出“这位大叔长得有点老”，吓得岑公公那位经年的宫中老人，都差点儿砸了手里茶杯。
当时他已经十三岁，早就已经懂人事，不是个黄口小儿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当是知道的。
那个微服私访的人是什么身份，凭他冰雪聪明，应当也是知道的。
可他就是当着圣上的面儿那么说了，没人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幸而圣上那日心情颇佳，大约是离了纷繁政务的缘故，他竟笑着摸了摸王存心的头，说：
“大叔日夜操劳，看着自然老些。”
王存心歪着头，道：“那便不要如此操劳，每日睡足四个时辰，看书写字超过一个时辰，一定要出去走动走动，玩一会儿才行呢。”
圣上只是笑，摇头叹道：“大叔没那个福气。”
当时赵缘风已经十七岁，他又知道当今圣上的脾气，吓得一身冷汗。虽然最后圣上也并未动怒，可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觉得，王存心运气非常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化险为夷。
有一次他上山采药也是这样，一株千年难遇的仙药，不知为什么就被他发现了，他爬到悬崖上去摘，正好躲过了当时出外觅食的恶猿，采到药之后脚下打滑，正好当时薛映晨又在崖底练功，彼时薛映晨的鹤度横江已经小有所成，可堪飞檐走壁，才在他滑落悬崖时，飞身上去勉强接住了他。
当时师父不在山上，换了任何一个其他师兄弟，都不可能接得住他。
王存心的运气是真的太好了。世上就是有这种人。
师父归山还罕见地发了一次脾气，连薛映晨也很生气，从来舍不得打骂小师弟的二师兄，那天把他狠狠责备了一顿，还罚他在经室打坐面壁思过。
王存心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只觉得累带师叔和师兄担心，很过意不去，乖乖地去面壁思过去了。
他就是这一点通透，十二分地惹人心疼。
赵缘风想，大概不管遇到什么事，小师弟都能逢凶化吉吧？
就像这次，他救了人，那人的仇家就正好躲到城外，也不来找他麻烦，牙行的老板又碰巧善心大发，贴钱给他找了这所落脚之处……
他怎么回回都那么好运呢？
赵缘风坐在木椅上，抬头看着深秋斜阳，橙黄的光透过快要掉光叶子的槐树，洒落在小院儿，像天女彩衣上的薄纱，又像画仙秦百年挥腕勾勒出浓烈的一笔。
王存心把最后一根木钉楔入木架，将架子在秋风中立起来：
“成了。”
秋阳照着他清秀面庞，风吹得他青丝飞舞，衣袂偏偏如鹭。
赵缘风轻抚腰间新换上的那块雕工古朴的螭首玦，鹅黄色的穗子轻轻勾动他月白衣角，衣衫上绣金蟒纹随之一动，栩栩如生。
薛映晨就在着秋风斜阳中踏进门来，手上提着一摞纸，一包笔墨，小孩儿跟在他后面，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儿。
王存心正用手按压那些木板，确定它们已经足够结实，回身看见阿稳拿着糖葫芦儿，立刻说：“吃糖对牙齿不好，吃完好好去漱口！”
阿稳朝他笑了笑，一溜烟儿跑了。
薛映晨提着纸笔走到他面前说：
“笔墨斋前面有个卖字的老叟，我看他面色不佳，像是有些病症缠身，他又穷困，没钱请大夫，我便向他讨了一幅字，告诉他如果支撑不住，可来找你看病，以抵润笔费用。”
王存心正忙完，拍了拍手上灰尘，说：“那很好。”
四人进了书房，薛映晨将买来的宣纸及笔墨放了，从袖中取出纸卷，铺于桌上。
是六张斗方，共书六个大字：
恍然居，存心堂。
笔墨饱满，字体苍劲，端的是一笔好字，也不知那位先生经历了多少落魄岁月，仍旧想着要出仕报国。
王存心打量这六个字，存字中间的两折一勾写得生动妖矫，星峯磊落，宛如生龙。心字一弯柔中带刚，三点环绕，如三山抱一脉，东西飘忽．鱼跃鸢飞。
薛映晨指尖轻抚宣上笔墨，道：
“赠你这医馆，可好？”
王存心欢喜地一拍手：
“甚好甚好，省得我再想名字了。对了，那位老伯气色如何？要不我先过去看看？阿稳，阿稳！快来和师父一起出诊了——”
阿稳正在陪妹妹玩，听见王存心唤他，从搁下拨浪鼓就房间里钻出来。
王存心将笔墨纸砚一包，包袱递到阿稳手中，自己背起药箱来就往门外走，一边回头催促：
“师兄，带我去看那个老伯吧。”
薛映晨大步跟上去，默默走在前面，赵缘风也蹭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跟了过去，踏春招来两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行七人出了房门，直奔那老伯卖字的小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