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等到黑化》爱飘的夜

23、第 23 章

　　李品源是一路开车过来的，他恐高，拒绝坐飞机，此时一辆现成的车刚好救人于水火。

　　还好李品源的急救知识也够硬，硬是帮谭清海的手腕止住了血，历时1个小时，他们来到了县城的医院。

　　医院对李品源的伤口处理表示了赞叹，又让肖坦去验血，试试能不能符合谭清海的血型。结果不理想，好在医院的血库还算丰盈，找到了谭清海能够输血的血型。

　　“躁郁症，双向性情感障碍，听你的口述，你母亲是由于重大打击后长期失眠导致。躁郁症患者患病具有周期性，一旦患病，就要经历极度的兴奋又转向极度的抑郁，从极度的自信转向极度的自卑，天堂与地狱，不外如是。在进入抑郁期，躁郁症患者，有13%死于自杀，你做得很好，把你的母亲保护到了今天。”

　　李品源在病床旁边娓娓道出谭清海的病况。

　　姚昕一边听，手一直在发凉，她看了一眼肖坦，肖坦低垂着眼睑，坐在椅子上沉默得像一具雕像。

　　“带他看过医生吗？”李品源手里拿着笔，在病历本上一边写字，一边说道。即便他没有抬头，大家也知道他问得是谁。
　　“没有，这边没有相关的医院，我想带她去城里看，但是我妈她不愿意面对自己有病的事实，一直用各种借口推脱……如果再说多几句，她就会狂躁起来……”
　　“大部分患者，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的，告知她需要时机与方式。”
　　“……”
　　“之前有过自杀的倾向吗？”
　　“上一次发病，吞过金戒指，企图上吊。”
　　“有服用药物吗？”
　　“……没有。”
　　“作为病人的唯一家属，我必须提醒你，你母亲这种病如果不服药发病期会越来越长，越来越严重，周期越来越短。我现在给你开几种药，你必须从今天开始一直跟进她准时服药，不可随意减少药量。如果她不愿意吃……唔，你还是必须告诉她她现在的情况，最好能让病人接受她的病并且自己能养成按时服药的习惯。”
　　李品源长篇大论说了一通，发现对面没有任何响应，又抬起头在本子上敲敲笔，“听懂了吗，肖同学？”
　　“好。”肖坦应下来，只是不自觉轻轻的蹙起眉头。

　　姚昕一直在旁听，她时不时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肖坦，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不读书？”
　　她静静的握住她裙子的褶皱，此时清清楚楚知道答案的她，才知道肖坦当时的眼神，为何如此的黑暗沉重。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少年在发现他母亲一次又一次自杀后，如何的绝望与惶然。

　　他才仅仅只有18岁，承受着的磨难却比她这一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上数十倍……

　　李品源要去车里拿药，留下了肖坦和姚昕在病房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谭清海。

　　姚昕看着肖坦干裂的嘴唇，柔声问道，“饿了吗？我去看看医院的食堂有没有粥卖，我打一份给你吃。”
　　半天不见他的回答，姚昕便站起身来，想自己去打回来，打回来了，再劝劝他总会吃的。

　　然而，姚昕才刚想站起来，就被肖坦拉住了手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起身的动作随之停滞下来，以为肖坦心里害怕不愿意她离开。姚昕又重新坐好，拍了拍他低垂着的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在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姚昕的靠近和抚摸，肖坦心里绷着的一根弦像被拉到极致一般“砰”一声断掉。

　　他的手搂住了他身边的姚昕，像孩子一样将脸埋进她的脖子里。他的身子似乎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像啜泣却流不出任何眼泪，他的手越搂越紧，像抓住了根海里的浮木。

　　姚昕的心本来就柔软的心被他脆弱的模样更加捣弄成汪汪的温泉，她的脸抵住了他刺人的毛发，反手环住了埋在他怀里的少年，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打着他的背，

　　单人病房里安静得似乎能听到点滴里的滴水声，一声一声，像她怀里少年平静下来的心跳。

　　谭清海输完血，过了两天也清醒了过来，经过这一出，她的抑郁期似是也跟着结束了，她茫茫然看着雪白色的天花板，发现自己手腕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

　　发现她醒过来的姚昕连忙叫了正装热水壶回来的肖坦。

　　肖坦急匆匆的赶来，水壶放好，来到病床前。

　　姚昕看着肖坦握住了他妈妈的手，说话都带着颤音，“妈妈。”

　　才刚叫出声，肖坦就红了眼眶。

　　姚昕看着他们母子一副要倾述心肠的画面，作为一个外人，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有些妨碍，她索性走出病房，顺手帮他们关上了门。

　　清姨昏睡了三天，姚昕估摸着她也饿了，便走去医院食堂，医院里不能正常进食的病人很多，那里有不少流质餐卖。

　　肖坦跟谭清海聊了很久，从小时候聊到了现在，最终谭清海接受了自己有病的事实。她摸着肖坦的头，甚至承诺了就算没有肖坦监督，也会按时吃药。

　　这个局总算是破了。

　　肖坦和他妈妈谈完才发现姚昕不在，他一瞬间好像感觉姚昕要离开了，心头一阵发紧，连忙快步打开病房的门。

　　好在，姚昕就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她似乎百般无聊的看着天花板，很明显在发着呆。她的手里还抱着个崭新的保温壶，轻轻的放在她的大腿上，虽然她应该是等了很久，但她的脸上却安静而平和。

　　肖坦杵在门前一小会儿，才慢慢走了出去。

　　“这是给我妈打的？”肖坦突然的开口把姚昕吓了一跳，但好在没把保温壶丢到地上。

　　“嗯，给阿姨的，你要吃饭吧，我们叫个外卖好不好，食堂这里的饭不好吃！”姚昕皱了皱鼻子，想起医院食堂的饭菜，兴趣了了。

　　之前是因为清姨还没醒没什么要求，现在清姨已经醒过来，肖坦应该也轻松了，姚昕强烈的想改善伙食。

　　“李村长的好友的老婆已经应下了为我们准备饭菜，外面的饭菜不健康，你忍忍。”

　　李村长在一天前已经得知了消息，来医院看了谭清海，只是他事情多，学校一下子没了两个老师还需要安抚。他没办法久呆，只能让他县城的老友帮忙照顾一下，都是认识的，拜托煮多个饭，也费不了多少事。

　　姚昕无甚所谓，只要不要太难吃就好了。

　　两个人说完，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姚昕感觉有些微妙，便自觉打破了这气氛，“那这个粥，还吃不吃？”

　　“吃的，你进来吧。”

　　姚昕随着肖坦走进病房，谭清海已经从他儿子那里得知姚昕帮她找了医生，还将她送到医院。谭清海现在的抑郁期已经在病床上结束了，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姚昕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的儿子便自觉把碗拿了出来，两个人配合的倒是默契十足。

　　谭清海心里头思绪万千，但最后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拉过姚昕的手道，“我听肖坦说了，谢谢你。”

　　谢什么？谭清海还是本能的不想提，她对自己患了病还是有些抗拒。

　　姚昕没感觉到什么问题，便道，“没事的，肖坦也帮我很多，清姨，你也饿了，先吃点吧。”

　　谭清海手里还打着葡萄糖点滴，肖坦便帮她盛好粥，又帮她放了床上桌。

　　眼见谭清海已经能自己吃了，姚昕松了一口气，大概这两天，她也可以出院了。

　　突然，姚昕的手机响起。

　　“喂。”

　　“把电话拿给肖坦。”李品源坐在他的车里，一边打电话还一边扔着不知道哪个傻逼放在他车里的烟盒，一下一下，玩得随意。

　　“哦，好的。”姚昕把手机递给了肖坦。

　　肖坦本能的拿着手机来到病床的窗户前，望下去，果然发现了李品源那辆熟悉的车。

　　“你母亲的医药费你的小姚姚帮你垫着了，但药钱你还是得自己给吧。以后3个月我会让我的助理给你寄药，你省下来的诊金去买个手机，买完下载个微信，搜我的电话号码，到时候钱微信给，地址也微信给我。”

　　“好的。”肖坦虽然全部听完，但注意力还是放在第一句，不是放在“医药费帮垫着了”，而是放在“你的小姚姚”。
　　这个人虽然是个医生，但说话真是没有分寸！这样的精神科医生真让人怀疑他的专业能力！肖坦心里一边害羞又高兴一边大力的批判着没有口德的李品源。

　　至于医药费的问题，肖坦从来不觉得自己还不了，只要他妈妈的病情能稳定下来，他可以正常的学习与工作，他不觉得自己会还不了钱。

　　等肖坦把手机还给姚昕，他不自在的避开了她的眼神。

　　姚昕纳闷的看他一眼，拿回自己的手机。

　　等谭清海吃完，两人一起收拾碗筷，姚昕也跟了出去，当然，洗碗的过程她都是用眼睛帮忙。肖坦在一边安静的洗。

　　“刚刚李品源说了什么？”姚昕看着肖坦低垂着头洗碗的侧脸，感觉眼前的少年似是又长大了一些，棱角更加的分明，真是越长越祸水的趋势。

　　“没说什么，他要回去了，说让我要买个手机，方便他寄药和随时联系掌控病情。”肖坦一边洗着，一边说道。

　　“买手机好呀，现在的人谁手里没个手机，等会我带你去买！”姚昕一听就兴致勃勃，这样她就可以随时和肖坦联系了。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买个就好了。”肖坦准备买的手机，肯定是最便宜的，如此，他并不想带姚昕去。

　　姚昕听到了肖坦拒绝里的坚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

　　好吧好吧，她大概可以猜到肖坦为什么不带她去。

　　等村长老友的老婆送来了饭菜，姚昕感觉自己的心都松快了不少，现在只剩下等肖坦的妈妈出院了。

　　过了几天，谭清海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办了出院手续，怕她吹到风，肖坦还细心的租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