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十一、无题1 来人是一名 ...
-
一年后。
十一、无题
秋风寒露,天微凉。
从前……
门不闭户夜市繁华,今已不复存在。
上界近来各处皆不太平。
人口失踪,灵识被盗的事时有发生,乡镇、村庄一到天擦黑,便会早早收了摊子,足不出户。
街上凄凉,风卷了残叶呜呜轻响,一派萧条。
一人急急赶路,见前方一身影,停下,抱拳行礼,叹道:“小的进不去。”
那身影微微颔首,“辛苦了。”
“不过小的探查到,田善谨的确被灭门。”
此镇乃雍州地界,地处西北。
那身影缓缓转身,现出清秀俊美的侧颜。
“知道了,有劳。”语气甚是温和。
……
这日晚间,一处客栈。
老板娘被一阵不急不徐的敲门声惊醒,暗自骂了句:“作死的,拣这时辰投宿。”
但想近一年门庭冷落,生意清淡了不少,于是打起精神开了门,不觉眼前一亮,被来人怔住。
来人是一名公子,罩了件云纹白底鹤氅,脚蹬一双獐皮衬底靴,腰间抹蓝攒花束带,齿皓朱唇,眉如远黛,虽面有病色,隐隐透着血气,不时咳嗽几声。但纵然如此,也掩不住身上与生俱来的极静极清极雅之气。
“客官投宿?”
来人微微颔首,唇角浅浅一弯:“打扰。”
“不扰,不扰,客官请进。”
她开店二十余年,各色人等往来如梭,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饶是如此,仍被此人气度风采震撼,这样俊美雅洁之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客官是要上房……”忽然捂了嘴,笑道:“当然是上房,呵呵,银子好说,我们这里远近闻名,就属我这家小店最是干净整洁,价格自然公道……客官请。”说着引领来人拾阶而上。
来人颀长挺拔,仿佛罩了一身霜华,把她家小店衬得蓬荜生辉。
老板娘满脸堆笑,极是灿烂,引到一处上房,打开房门,“客官尽管住下,明日过来结账。”
“这押金……”
“好说,明日再交不迟。”
那人微微颔首,“多谢了!”
“不谢不谢,这房可还满意?”
来人巡视房间一周,缓缓点头,“甚好!”
“那客官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笑吟吟关上门,又有些不舍,偷偷朝屋内瞄了一眼,却见那人目光迎来,微微颔首,甚是礼貌。
老板娘漾出一脸笑意,忙道:“客官休息,客官休息。”这才关紧房门。
伴着一阵剧烈窒息的咳嗽声,老板娘心中惋惜,可惜是个病秧子。
第二日晨,那人早早结账出门。
老板娘心中怅惘。
这样标致的人物,不知几时再能遇上。
风卷残红竟裹了那人衣袂,轻荡翩跹。
不禁嘀咕:“奇了,这时节哪里来的落花?”
……
雍州
临安山
田善谨被灭门,田氏司徒鼎一定被盗。
双指一探,捏出一张符篆唤来土地。
“田善谨是在参加灵诛大会回程的路上就被灭门了,这差不多有一年了。”
一年!
他竟不知。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只得捂住胸口强自镇定。
那土地忙搀了他,寻了处干净地段,扶他坐下。
“被何人所灭?”
“将魂!”
又是将魂。
远处呼啸,劲风疾扫。
土地不觉讶异,“奇了,那边狂风大作,我们这边咋这么安静?”
顺他目光看去,十步开外,果然林木摇曳,这边却清风拂面,微不可查。
近日这些怪事频频出现,倒像他到哪里,哪里便安逸非常。
不觉又是一阵咳嗽,只得闭目调息。
“你下去吧。”良久终于能说出一句话。
土地得令,遁入地下,瞬时便不见了身影。
他独自起身,缓缓沿山麓前行。近来灵力越发虚弱,竟是连御剑都难以成行。他不得不寻了些树枝燃了一堆篝火,慢慢坐下,陷入沉思。
若是他在……
想到这儿,不禁潸然。
一年,他究竟去了哪里。
田善谨被灭,洛近贤被灭,王守一闭门不出,甚至连杜风吟也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压也压不住,近来愈发的严重。
总说要他好好休息,可哪里能休息,多拖一日,他便多一份凶险,他那肉身,哪里经得住。想到此节,心内翻涌,又是一阵咳嗽袭来,终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朦胧中,仿佛有人,那人似乎想要靠近,可不知为何,呆呆站在原地。
醒来时,身边无人。
大约是梦。
他整理好自己衣饰,熄了火,再次前行。
来到一处集镇,却是风筝之乡,街上各色风筝,琳琅满目。
忽然想起儿时那个,不觉唇角轻扬。正恍惚间,那一街的风筝忽然翩跹上了高空。一时街上大呼小叫,卖风筝的,看风筝的,甚至包括卖瓜果蔬菜的,哈哈拍着手笑,轻呼欢叫。
“我的风筝,我的风筝!”
那些小贩急不可耐,跳着双脚去拽丝线。
丝线一根一根的折断,风筝悠忽上了天,一串一串,一丛一从,飘得却不高。
彼时天高云淡,一派绮丽……
好美啊!
有孩童拍手大笑。
那飘于半空的风筝一时翻飞若燕,一时凌空飞舞,或曳尾轻荡,或自在悠然,带着各色的颜彩,绕在他头顶,翩跹悠扬,轻快旖旎……
“桑无疆!”他不觉轻呼。
那各色的风筝忽然怔住缓缓下落,只一刻,旋忽一荡,向高空徐徐散去。
那人回身望向身后,片刻,又转了一圈,鹤氅微扬,满目霜华,竟是说不出的凄凉素寡。
周遭一时静默,仿佛时间停止,空气凝滞……
这热闹繁华于他又有何益!
他仰首向天,任眼泪肆意滂沱。
……
当晚面颊滚烫,发了高烧。只得就近找了处客栈,躺了三天。
微微好转,又再次上路。
如此一月有余,身体竟是越来越不支。
这日终因太过虚弱晕倒在一处破庙……
朦朦胧胧中听到外面有人争吵。
“这烧的滚烫,不能吃大鱼大肉。”
“那你这也太素了,好歹弄点鸡蛋来呀!”
“鸡蛋要银子……”
“银子是吧……”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我这就去找,我这就去找……行了吧。”
“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一人扛了把铁锹晃晃荡荡进来,见到他,大喜,赶紧将铁锹放下,向他奔来:“你醒了!”
至近前,忽然停住,双手本来是作搀扶状,不知何故竟在空中划了个圈儿,搔向自己后脑勺, “那个,你醒来就好!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他起身坐好,掏出钱袋递给他,“银子,我这里有。”
“啊?哦,不用……”那人不接,恨道:“那破土地吝啬的紧,有也不给他。”他的脸戴了半张人皮,颇有些诡异,但年纪很轻,身量颀长,青衫布衣,姿态潇洒不羁。
不一会儿,门外奔来一小神,“来了,来了,鸡蛋来了,”三十岁左右,身形高大,却不像土地。“算你有运气,离这最近的人家刚好有一只贼能下蛋的母鸡……”那人见他醒来,将鸡蛋小心的放在地上,恭恭敬敬行礼。
“山神木楂见过华凌君。”
华凌君微微颔首。
那戴了人皮的男子却极是不屑,拣了那鸡蛋,漫不经心问道:“煮过没?”
木楂诧异,“你可没说还要煮呀!”
“没煮怎么吃?”
华凌君看看地上,燃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有一小锅,锅里熬了些根茎菜叶之类的米粥,于是道:“下锅。”
那人皮脸略一沉吟便依言将鸡蛋敲开下锅,回头对木楂道:“你可以退下了,这里没你事啦”。
木楂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华凌君道:“等等。”说着递给他几粒碎银。
人皮脸双目一横,木楂大摇大摆的接过,忙作揖笑道:“多谢华凌君,还是华凌君教养深厚。”
“你说啥?”人皮脸闻言立时就想发作,被华凌君阻止,“多谢!”
那木楂头一仰,傲娇而去。
人皮脸骄横,一脸温怒,道:“就不该给他银子,你可不知,要把他请出来,可费了我老劲儿了。”
华凌君不言。
那蛋花在锅内翻滚,咕咕冒着热气,人皮脸用衣角垫着将米粥从火上取下,放在地面,用手扇着,“这荒郊野岭,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多有不便。你暂时将就着吃些,明日我再想法弄点好的来。”估摸着不是很烫了,便乘了一碗端给他。华凌君刚想伸手接过。那人却将碗放在地上,道:“快吃吧,莫凉了!”
华凌君微微有些诧异,但想他可能不愿与旁人触碰,也不多说什么,从地上将碗端起,缓缓喝了些。
“你身子这么不好,应该多做歇息,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唤我就行。”
“多谢。”
那人皮脸沉吟片刻,忽然呵呵笑了,“你以后叫我昆山吧,他们都叫我昆山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