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双殊之寻殇》傥前四月

23、九、惊蛰3 “我记得，

　　“我记得，”华凌君声音依旧低沉，“我记得就行。”
　　……
　　……
　　桑无疆醒来时，被华凌君抱在怀中。周遭沉寂，根本看不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狂风呼啸。
　　众人皆是筋疲力尽，地面一派萧条狼藉。
　　忽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八风撼动天下鸣，还记得垂天柱上这七个字么？他……他就是撼响垂天柱的那个妖物。”
　　……
　　包括华凌君，众人皆是惊骇。
　　“什么是垂天柱？”桑无疆幽幽问道。
　　华凌君凝神，眸子一淡，道：“与我们无关！”说着将他拦腰抱起。
　　“不要放走他！”那声音仍不甘：“他会撞响垂天柱！”
　　众人唰的亮出兵刃围在二人身前。
　　华凌君森然一望：“你们拦的住么？”
　　惊鸿噌的跃出剑鞘，一时闪出数影，牢牢护在二人身侧。
　　……
　　“他，他炼的将魂，他还会撞响垂天柱……他才是那个桑家灭门的真正凶手！”
　　忽然剑影一晃，那人砰然倒地。
　　华凌君抱着桑无疆头也不回的走出灵诛塔。
　　……
　　……

　　桑无疆的肉身实在太弱，这一折腾，小命耗去大半。
　　他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总感觉有个人一直在他身侧。他不知自己在哪里，甚至也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只觉得这人温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月下迎风绽放的寒梅，淡的毫无察觉，又确确实实存在。只觉得自己是做了场很美的梦，梦里肆意。待他醒来时，却见自己呆在一间干净的农舍里，华凌君束了袍袖，一身轻便在给他喂汤，利落雅致。
　　他不禁夸道：“你这身……真好看！”
　　华凌君唇角微微一弯，将汤药送到他嘴边。
　　“我在哪里？”
　　“昆山城郊。”
　　一阵晕眩袭来，桑无疆再次闭上双眼，这身子弱的超乎想象。
　　又是幽静空灵的一枕长梦。
　　醒来时还是华凌君，仍是那一身装束。他终于明白，这几日，华凌君衣不解带一直守在他身边。
　　他对他委实不错。忽然想起灵诛塔内发生的一切，胸口一酸，别过脸去。
　　“我是妖物么？”
　　“不是。”
　　……
　　“那垂天柱……”
　　“一件蠢物！”
　　桑无疆不觉笑了，转头看他。华凌君面色柔和，平静的看着他。
　　“你信我是桑家灭门的凶手么？
　　“不信！”
　　“为什么……你要相信我？我没了记忆，也许……我真的是……”
　　“你记得多少？”
　　桑无疆摇摇头。
　　“如果你是，那禁身咒怎么解释？”
　　桑无疆沉吟，是呀，总不可能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咒吧！那就是别人，处心积虑的想隐瞒什么？他差点把自己兜进去，居然开始自我怀疑。“我真傻！”他释然一笑，望着华凌君道：“我饿了！”
　　华凌君微微一笑，起身走出屋外，不一会端了个食盘进来，是鱼汤。
　　桑无疆高兴坏了，三下五除二将鱼汤喝了个精光，抹着嘴笑道：“我觉得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华凌君唇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将碗筷收齐端在手中正准备起身，桑无疆忽然拉住他衣角。
　　“今晚……陪我好么？”
　　华凌君一怔。
　　却见桑无疆眼底氤氲，滚出一行泪：“他们是不是……都想杀我？”
　　……
　　华凌君点点头，“好。我把碗筷放了就来。”
　　桑无疆一骨碌爬下床，“我跟你一块儿去。”说着拉住他胳膊。
　　华凌君笑了，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二人就这样拉拉扯扯进了厨房，洗了碗筷，回身又拧了方巾，洗漱完毕，一切收拾妥当，这才拉拉扯扯一起上了床。
　　桑无疆心中捧腹，要说害怕也的确有点，但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总之，他只要看见华凌君就想跟他呆一块儿，越近越好，不管什么借口。华凌君居然没有拒绝。
　　他钻进被窝，死死抱住华凌君的胳膊，一条腿跨在他身上。感觉整个华凌君都属于他一人。心里又满足又快乐。他本来大伤未愈，只兴奋了一会儿，便睡意袭来，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第二日晨，桑无疆醒来时，身边没人，于是下床，见华凌君站在厨房里用灵力燃火。心中大笑，好你个华凌君，我当真为我洗手做羹汤，搞了半天用法术偷懒！
　　于是悄悄走到他身后，环手搂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颈窝，感觉幸福无比。华凌君侧身望了他一眼，由他。只是他们俩身高差不多，桑无疆像个负鼠一样挂在他身上，时间久了着实有点吃力，无法，只得不时单手支向灶台，略做调适。
　　“你怎么就像转了性儿，突然对我这么好？”桑无疆挂在他身上嘴巴也不闲着。
　　……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死了，良心发现，原来我还是不死的好，不死你身边就没那么冷清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有个人热热闹闹的挺好？”
　　“……”
　　“哈哈，华凌君啊华凌君，我们雅仪端庄的寻公子原来也喜欢热闹，也怕寂寞！”
　　“吃饭。”
　　桑无疆挂着他，竟是一刻也不愿松开。“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什么都由着我……以前……虽然也由着我，可不许我这么亲近的，现在……”
　　“吃饭!”他已是第二次催了。
　　桑无疆无奈只得松开手臂，转到桌前，老老实实坐下。
　　“我在这里躺了多久？”
　　“两个月。”
　　“这么久，我都躺出霉了，我要出去玩。”
　　“附近有条小河。”
　　“好啊，我要去捉鱼！”
　　“钓鱼。”
　　“为什么？”
　　“你身子未好，不能下河!”
　　“那我不去了 ，钓鱼多没意思。”
　　“……”
　　“我要去逛街。”
　　“不行。”
　　“为什么？”
　　“太远。”
　　“御剑。”
　　“不行。”
　　……
　　桑无疆将碗筷一放，蹭的一下起身。
　　华凌君抬眼看他。
　　“拉屎，行不行？”
　　……
　　本来挺好的气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桑无疆委实憋屈，跺到小院的门口，将脚往外一探，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他弹了回来。
　　靠，结界，华凌君居然在这破院子外面设了结界。
　　“华凌君，你是给我养伤还是关我！”
　　华凌君坐在屋内慢慢吃着早点，不理！
　　桑无疆气呼呼回到屋内，重新躺回床上，“躺死我得了，不几天，华凌君你看着，这上面长了草，立了块墓碑，此人是躺死的。被华凌君，韩二公子活活憋得，躺死的。”
　　华凌君还是不理。
　　如此闹了几日，华凌君就是不松口。
　　这日，有人敲门，桑无疆新奇，跑到门口一看，居然是土地。
　　土地推了个小车，车上堆满了食材调料，见到桑无疆笑道：“桑公子，你总算醒了。”
　　“你这是……”
　　“这是你们这个星期的菜呐……米、油、面、这是肉……”说着，一件一件的拿下车堆在门口，“一共二两五……”
　　“啥？”
　　“银子呀！桑公子，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不会以为白给你们的吧！”
　　“你等着。”桑无疆赶紧跑到房间，华凌君正在整理床褥。
　　“土地送菜来了。”
　　“窗几下有银子，你拿给他。”
　　桑无疆依言，找出钱袋，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跑到门口塞给土地，“剩下的，给我打点酒来。”
　　土地嘿嘿一笑，“好说，只要有银子，啥都好说！”
　　桑无疆眼珠骨碌碌一转，拉着土地低声道：“你怎么过这结界的？”
　　土地望了他一眼，“不能说。”
　　“为啥？”
　　“小的就一个七品不入流的小仙，你别为难我了。”
　　“嘿，你……”一转身，华凌君就站在身后。
　　“小仙告辞，小仙告辞。”那土地拖着小车跑的飞快，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桑无疆无奈，一手拎了米面，一手拎着一大筐蔬菜没精打采的向厨房走去。二人本来就是男子，力气也大，没几个来回，便把一干食材尽数搬到了厨房。
　　“我们要在这儿住一辈子么？喂，韩二公子，你是不是打算关我一辈子呀！”
　　“等你痊愈了，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已经痊愈了。”
　　“你灵识被逼出体外，内耗过大，没有三个月，恢复不了。”
　　“三个月，天呐，我还要呆……一个月，我真的会长霉，华凌君，我一点不夸张，真的会长霉的。”
　　“不是，你把我放出去，我就在附近转转，又不跑远了，咋不行了，干嘛非要囚在这小院儿里。”
　　“附近有条河……”
　　“又是钓鱼！”
　　“……”
　　“我去我去……总比呆在这儿强。”
　　华凌君唇角轻扬。
　　说是河，就是条小溪，有几尾鱼，还没有巴掌大。连放鱼钩的地儿都没有。真不明白，华凌君为什么非要这么执著的叫他钓鱼。桑无疆百无聊赖的坐在岸边，抬眼瞅瞅华凌君，此人正襟危坐于他身侧，哪里是钓鱼，分明是讲学。
　　“华凌君，韩二公子，韩寻，寻公子……真的好闷呀！”
　　“你要怎样？”
　　“下河。”
　　“不行。”
　　“那你下河。”
　　华凌君看了他半晌，除去鞋袜，脱下外衣，叠的整整齐齐，然后真的下河帮他捉鱼……
　　“不是吧！”桑无疆哈哈大笑，这人是真转性了么？好玩好玩，于是在岸上指挥，“那里，那里……对，就在你身后……不是，是那里……”
　　华凌君伸手矫健，捉鱼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不几时便捉了七八条。二人在岸上生了火，拿出两三条烤来吃，剩下的回去养着，大了做鱼汤。玩的兴高采烈时，桑无疆眼眶一红，滚出一行泪来：“我娘亲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华凌君笃定的看了他半晌，不语，继续低头转着手中的烤鱼，那火燃的噼里啪啦乱响。
　　“喂，你不觉得你应该安慰安慰我……”
　　“你半真半假，需要安慰么？”
　　桑无疆心中一抖，搞了半天，他的小伎俩都被他识破了，讪笑了几声，手中已烤好的鱼也食之无味了，不觉抱怨：“所以说你这人……某时假装一下会死呀！给点面子好不好？”
　　回到农舍时，桑无疆找了个木桶将剩下的鱼养起来，丢了点米饭做鱼食。回身看华凌君正烧水准备洗澡，嬉皮笑脸道：“我要跟你一块洗。”
　　华凌君只笑不言，由他。脱了衣服坐在澡盆里，也不避嫌，两手支在盆沿上。桑无疆嘿嘿笑着，也脱光了站进去坐下。华凌君定定的看着他双眼，嘴角似笑非笑，倒把桑无疆看的不好意思，想乱动都不敢，气氛一时尴尬。也不知过了多久，华凌君站起身，披上衣服。
　　“这就洗好了……”
　　华凌君不答，只留下一脸尴尬的桑无疆呆呆坐在澡盆里发愣。
　　桑无疆回到床上时，华凌君正笑的放肆。他还从没见过华凌君这样笑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可一时又找不出一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表达自己的愤怒，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四肢八叉的张开手脚压在他身上，忽然感觉腰间一麻，不觉又将手脚收了回去。华凌君于身侧，不知为何，突然变的安静莫名。
　　桑无疆又羞又恼。
　　一宿无话。
　　许是昨天太放松了，二人都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床。
　　桑无疆饿醒了，起身到厨房自己热了点吃的，用食盘端好，拿到屋内。见华凌君长睫微卷，双颊晕红，如初生婴儿般睡的香甜。于是伸手触他额头，也没发烧。出声唤他，他却未动。但见他眉目如画竟与平日清冷不同，许是添了点微红，有了丝生动，竟艳若桃李，一时看得痴了。
　　若在平日，若在梦中，他肯定会不怀好意的去触碰，去肆意破坏，恣意胡闹，可相处这些天，越是亲近竟越对他有些敬畏。突然桑无疆感觉自己委屈的像个孩子，这样一个人物，如父如母，如兄如友，会有一天离他而去，也不知会是怎样人家的女孩与他相伴，生儿育女，享尽人间欢爱，而他自己不过一男子。不觉长叹一声，自己坐到桌前闷闷的吃着早饭。饭毕，便走到院中，晒着太阳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华凌君醒来，不见他身影吓了一跳，赶紧起床，却见桑无疆垂头丧气的坐在台阶上发愣！
　　“你怎么了？”
　　桑无疆闻声，也不回头：“我想我身体好了，应该出去了，大概，我阿姐还不知道……也许阿姐知道了……”
　　“你阿姐一直被桐青扬照顾的很好！”
　　“是么？还是他们好啊，只要桐家答应，他们可尽享天伦……到时我一定要为他们准备一个大礼，大大的礼……”他说这些时神情落寞。
　　“伤好后，我想回下界了……还是下界好！呵呵，我在下界，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周山灵枢真人盗机是也，呵呵，霸道吧！……是我自己撞开了天门，试问，谁能做到……”
　　华凌君不言，只在他身边坐好。
　　桑无疆心中没来由的悲苦，继续道：“要是哪日你想见我了，就到天门那儿喊一声，我就听到了……对，要是你大婚，要提前通知哦，我一定给你准备个大礼……”
　　华凌君心头一松，“原来为这个？”
　　“什么？”
　　“无事！”华凌君起身拍拍他的肩，“你吃了没？”
　　“吃了，你自己去吃吧，锅里给你热着呢。”
　　……
　　这日晚间，土地如约而至，果然给他买了酒。他邀了华凌君坐下一起喝，华凌君本想阻止，可沉吟片刻，由他。桑无疆为自己斟满，也给他倒上，忽然想起以前在下界看过的一句话，放声呼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说着将酒一饮而尽，赞了句，痛快！
　　华凌君定定看了他半晌，也将酒一饮而尽。
　　桑无疆嘴角轻扬，看着华凌君的眼睛有些氤氲，一晚上他都心事重重，时而发呆，时而豪爽，时而哽咽，时而傻笑，整个状态竟是说不出的悲凉……除了反复念那句与尔同销万古愁，便再没第二句话，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华凌君蹙眉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将他手中酒杯夺过，吻住他双唇。
　　桑无疆一怔。
　　只听华凌君柔声道：“就是这样，你明白了么？”
　　……
　　桑无疆呆呆的犹如梦中：“可我，我……我是男子……”
　　“无关男女，只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