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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过去篇-裴 ...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由于义务教育划片入学的制度,秦翊和裴天理所当然的升入了同一所初中,又像是命中注定一样的,在新初一的十二个班级中分到了同一个班,而小学同班的其他人竟然全部分到了别班。

      裴天整天嚷嚷着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要和秦翊当好兄弟。

      但这句话也就嚷嚷了不到一年而已。

      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裴海帆回来了。

      那一年,股市百年难遇的大涨,裴海帆手里的股票突然原地起飞,本金翻了十几番,又顺风顺水地投资了几个公司,高价卖掉股份之后,和几个道上的兄弟回东江开了夜总会一条龙,又正好赶上这些娱乐产业突飞猛涨的时代,赚得盆满钵满,裴天也一下子就变成了有钱人的儿子。

      钱,能买到一切,包括曾经被自己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儿子。

      在那个一般初中生一个月只有20元零用钱的时代,裴海帆见到裴天的第一面,就直接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红票递给裴天,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儿子,爸爸回来了,这些你拿着,以后不够了随便要。

      积攒了整整十年的委屈与怨恨,就这么被几千块钱收买了下来,化作一滩酸腐的脓水,被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从那以后,MP3、MP4、PSP、iPOD、NDS,一个个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迅速地占领了裴天的整个世界。

      裴天甚至不再往书包里装课本了,每天带来学校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电子游戏机。

      满怀至宝的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好兄弟秦翊,但是秦翊,似乎并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我不需要。」

      秦翊已经忘了,这是他第几次把裴天硬塞过来的游戏机和钞票反手推回去了。

      「你不玩拉倒,有的是人陪我玩。」

      ——而裴天也从一开始的热切,到后来的期待,再到现在,已经有些厌烦和恼羞成怒了。

      初中的时光,正是男孩子们个头飞长的时候。

      升入初二的时候,裴天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的个子,而秦翊还是一米六几,两个人的座位调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一个调到了最前排,一个坐到了最后排。

      大概是因为教室太大,前排和后排的距离实在太远的缘故,两个好兄弟开始渐渐疏远,与此同时,又有很多拜金的少男少女看上了裴天的阔气,前仆后继地上赶着认他做大哥。

      裴天开始故意疏远这个顽固不化的小兄弟,想用激将法激他关注自己,但是秦翊对于裴天的疏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像最初一样,回归了那种沉默寡言的状态,独来独往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久而久之,便是假戏成真。

      裴天和他的新朋友们一起玩得逍遥自在,整日逃课上网,甚至拉帮结派的欺凌同学、顶撞老师,摇身成了校园里混混头子,而他曾经向天发誓要同生共死的那位小兄弟,早就被他忘在了九霄云外。

      初三的第一次月考,裴天连作弊都懒得再作,直接肆无忌惮地旷考了,班主任在课堂上把他当作了反面的典型,义愤填膺地骂着裴天那个吊儿郎当的暴发户父亲,是他,亲手把那个曾经成绩拔尖的孩子硬生生地投进了地狱的火海,葬送了儿子原本光明的未来。

      在班主任的眼里,现在的裴天,就是一个社会渣子、痞子、流氓。

      只是任何一个老师都不会明白,这一切都是裴海帆故意引导的。

      裴海帆大部分的产业都是灰色甚至黑色的,本身他也是混江湖起家,让儿子从小当个混蛋,在边缘摸爬滚打,当个“社会人”,将来继承他老子的黑产,可比培养一个一身正气的、“危险”的“好人”要好太多了。

      不知道多少次,秦翊在班级里听到同学和老师对裴天的怨恨与责骂时,都会默默地把头埋进立起的课本里,在热闹非凡的教室中,无声的落下泪来。

      ……

      有一天,晚上放学的时候,秦翊去街角的游戏机厅里找到了裴天,他看着眼前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哽咽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考不上高中的话,我们这辈子的缘分,可能就断了。」

      裴天听完,一下子就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关底最终的BOSS把他的角色血条一刀一刀的砍成灰色。

      看着老大打了一下午才打到最后一关被这个面相陌生的小男生搅黄了,裴天身边的那几个小混混捏着拳头就要打人,却被裴天拦了下来,傻傻的看着秦翊的身影一摇一晃地消失在了那条没有照明的街巷之中。

      第二天,裴天就破天荒的来上课了。

      秦翊也久违地笑了,一下课就围在裴天的课桌前,给他看笔记,给他讲题,和他订下了一起考一中的约定。

      只是这般光景没持续几天,裴天就又开始旷课鬼混了。

      秦翊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心如寒灰。

      他想着,一生中唯一的挚友,终将缘散。

      他却不知道,裴天已经去求了父亲,裴海帆拍着胸脯保证,他有办法让儿子进一中,或者是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学校。

      最终,秦翊意料之中的考上了一中,裴天也如愿的走关系进了一中,只不过和秦翊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 ……

      上了高中之后的秦翊承着父母满怀的期望,一心一意地学习,为考上清华北大而努力,而裴天依然整日游手好闲,两人之间的隔阂,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甚至整个学年里,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刚刚升入高二的时候,裴家却出了一件大事。

      裴海帆被对家抓了把柄,被举报入狱,判了五年。

      裴天的爷爷一辈子清白正直,听说儿子当了罪犯,在家气出了脑溢血,因为抢救不及时而过世了——老爷子生前,每月的余钱都捐给了学校,用来资助那些贫困的大学生,只留下一点点吃饭的钱,到最终,除了学校里分配的那套破房子,竟是一点遗产都没能给孙子留下。

      裴天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没了阔气给钱的爸爸,没了抚养他长大的爷爷,兜里的钱他也不敢再乱花,那帮整天和他混在一起蹭吃蹭喝的狐朋狗友,也因为他拿不出钱来,很快便都离开了他的身边,去找下一个大哥一起花天酒地。

      一个没有钱,还整天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小痞子,什么也不是。

      父亲入狱这件事太不光彩,裴天爱面子,没把这件事向任何人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

      整个世界里,只有秦翊,看到了半夜在学生宿舍的楼梯间偷偷哭泣的裴天。

      他走过去,抱住了他,八年前初识时的画面,在这一刻反转而重现。

      「别一个人哭了,和我聊聊吧。」

      第二天,腼腆内向的少年在宿管室的门前踌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敲响了门,在生活老师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想调换寝室的想法,他想调去邻班裴天的寝室,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陪他渡过难关。

      然而,这不符合学校的规定——出于各方面综合因素的考虑,不同班级的学生,是不能住在同一间寝室的。

      看着这个年级前三的全优生流着泪在办公桌前苦苦哀求,甚至不惜原地下跪,最终,生活老师还是心软了,破例同意了他的请求,把裴天寝室中的一个人调去裴天同班另一个未满人的寝室,再把秦翊跨班级调到这个空床位。

      破涕为笑的少年毕恭毕敬地谢过了老师,回到寝室干脆利落的收拾起了行李。

      和秦翊同寝室的几个同班同学都看呆了,他们从来没看到秦翊这么开心过。

      那天下午,裴天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在上铺朝自己招手的秦翊,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把他从上铺一把捞了下来,抱着他就哭了起来。

      ……

      两周之后,就到了国庆和中秋的双节小长假,秦翊和裴天约好,让他来自己的家里过节。

      生活老师早些时候便把秦翊为了帮助同学而调换寝室的事情告知了秦翊的家长,周末回家的时候,秦翊的父母听儿子战战兢兢地讲完了前后的缘由,竟是表现出了赞许的态度,极力支持儿子多交朋友。

      其中或许,也多是一种愧疚。

      年轻时不管不顾的做法、十几年望子成龙的重压与操控,早就把儿子的性格硬生生地拗成了孤独而扭曲的模样。

      只是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

      ……

      放假的前一天,秦翊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在寝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裴天回来。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间,是三点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同寝室的最后一个同学也等到了家长的电话,叮嘱了秦翊记得锁门之后,拉着行李箱就离开了寝室。

      秦翊向窗外看去,天边的夕阳已经蒙上了一层红雾,操场里那几个打篮球的学生也离开了篮架的旁边,聚在球场的出口处,披上了各自的衣服,意犹未尽地把饮料瓶中最后的一点饮料仰头喝光。

      「他去哪了?」

      秦翊心里一阵不安,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自己的翻盖小灵通,给裴天打了一个电话。

      彩铃声响过一分多钟,无人接听,再次拨打过去的时候,已是关机。

      直觉告诉他,裴天可能出事了。

      秦翊一路看过裴天班级分配的那六间男生寝室,已经全都上了锁,他不甘心地跑出了宿舍楼,往裴天教室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他赶到高二五班的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们班里值日的最后一个同学正在锁门。

      “同学,你知不知道……裴天在哪里?”秦翊跑得脱力,扶在贴满成绩表的教室外墙上,气喘吁吁地说着。

      “裴天?不知道,不熟。反正他今天没值日,应该走得挺早的。”戴眼镜的小男生如是说道。

      “那他在你们班有什么一块玩的人吗?叫什么?”秦翊问道。

      “他啊,我们班没人理他,他整天不学习,我们班没几个人搭理他。”眼镜仔说着,继续着锁门的动作。

      “你等等!!”秦翊一个箭步上前,却不料脚下一软,一掌便拍在了门上,弄出好大的声响,“啊……抱歉抱歉,你能不能告诉我,裴天他坐在哪个座位上?”

      “啊?”眼镜仔被秦翊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把教室门重新打开来,指了指最后一排的方向,“最后一排,左数第三个就是他的桌子了。”

      秦翊跑到裴天的桌子跟前,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却没有任何的收获,急得他原地蹦了三蹦。

      “你别这么着急啊。”眼镜仔提着书包走了过来,看到秦翊校服上别着的校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欸,你就是秦翊啊,我们语文老师前几天还讲过你的作文来着,说你是个天才……你学习这么好,干嘛跟他玩啊?”

      “他是我兄弟。”秦翊答着,又在裴天那乱糟糟的书桌洞里翻了一遍。

      “哦,亲的还是表的啊?你俩差距怎么这么大啊?”眼镜仔抱着书包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继续问着。

      “你别问了……”秦翊急得冒火,说着话就呜咽了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诶诶诶,你这……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眼镜仔低头推了推眼镜,又叹了口气,摆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根据他的推断,秦翊应该是裴天的表亲,看他这样子,简直和家里楼上邻居那大婶一模一样——邻居那家的孩子就是个小混混,在外头打人偷东西的坏事一样也没少做,可偏偏那孩子嘴甜,变着花的找家里要钱,又偏偏他妈妈还一点都不怀疑,要什么就给什么,还坚信着自己的儿子肯定是个三好青年……唉。

      自顾自的叹息了好一会儿,眼镜仔才犹犹豫豫的开了口:“行吧,我告诉你,他在哪。”

      “真的?你知道?”秦翊瞬间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是要冒出光来一样。

      “他应该是烟瘾犯了,抽烟去了。”眼镜仔把书包抱在怀里,小声地继续说着,毕竟在一所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眼里,抽烟简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被学校抓到就是处分甚至开除,更别提家里人知道之后的反应了,“他平时,每天放了学都去仓库那边抽烟,他在那藏了不少烟,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是谁也没向老师举报过,都是同学嘛……我也劝过他,可是……没用。”

      “好……谢谢你!我这就去找他!”秦翊赶紧擦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东江一中自建校以来已有百年的历史,校舍的范围也非常之大,只是在十年前关闭了初中部之后,高中部的学生就都集中在了南侧的新校舍,北侧靠山那两座旧的教学楼已经荒废了许久,一层的教室更是被当成了堆放旧桌椅教具的墓地,美其名曰叫仓库罢了。

      眼镜仔说得没错,裴天的确在仓库里。

      只不过,秦翊心底的不安,最终还是应验了,此时此刻的裴天,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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