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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世 三天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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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厢房。
白衣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离床三尺以外的八仙桌边看着床上的笑笑。
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美少年则一动不动的看着美的不像人的白衣人。
另外两男一女则同样不可思议的盯着白衣人和笑笑来回看。
唯一不看人的是蓝衣美少年。他正看着窗外。
许久之后,锦衣美少年不耐烦的喊道:“二师弟,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三天前摘花把你移到屋内,你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耶!三天耶,我都已经把师兄弟们都招过来了。你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好歹换个姿势好不好?这样很累人的啦!”
桌边一个魁梧大汉挠挠头:“他们?”再看一眼尘云和笑笑,“他们真是父子?”
一黑衣妙龄美女道:“父女。鲛人眉心有红痣的都是女子。”
个子奇高的男子双手合十,低声道:“缘起缘灭,自有因果,南无阿弥陀佛。情执是苦恼的原因,放下情执,才能得到自在。”
锦衣少年喝口茶:“尘云,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白衣人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却道:“今日卯时。”
锦衣少年松了口气,看向两男一女:“看——看——他总算说话了,三天来第一句话耶。把我担心死了,要是二师弟有个三长两短,我哪有脸去见师父啊?”耍宝的举起右手,作势要擦眼泪。
黑衣美女嗤笑道:“二弟,你的脸可多着呢!”
锦衣少年摸摸下巴,叹道:“影月姐姐,竟连你也嗤笑我么?”眼神里竟然真有几分哀伤。
魁梧大汉终于转过脸来,竟是满脸胡子。他看向锦衣少年,呵呵大笑:“司空,摘花不是说你终于肯露脸了吗?怎么还是戴面具?还故意戴这么年轻的?”摇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以为自己——”
话没说完,手中竟多了一杯刚沏的茶,而锦衣少年手中则突然空了。
锦衣少年恶狠狠哼道:“多喝茶,少说话。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一样。衣服,对了衣服……”似乎此时才把注意力放到魁梧男子的衣服上,一看之下,毫无气质的哈哈大笑,“一样有特色。”
众人一起看向魁梧大汉,他穿着一件嫩绿的对襟上衣,下装是桃红色,腰带鲜红,更可怕的是戴了一顶嫩黄的帽子,帽子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羽毛。
“噗”有人把茶喷出来了。“噗”,又是一个。
大汉猛的一拍桌子,大喝:“死娘娘腔,出去打一回,有种你不要跑。”
司空摘星优雅的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杯茶,得意洋洋:“打什么?你又打不过我。打得过你早就做大师兄了不是?三师弟?”
大汉一时无语,只好冷哼一声了事。
个子奇高的男子又道:“争强好胜,无妄之灾啊。善哉善哉。世界上没有一个永远不被毁谤的人,也没有一个永远被赞叹的人。当你话多的时候,别人要批评你,当你话少的时候,别人要批评你,当你沈默的时候,别人还是要批评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不被批评的。”
大汉道:“四师弟,你又不是和尚,别念啦!”
高个男子双眼闭起:“当你未学佛的时候,你看什么都不顺。当你学佛以后,你要看什么都很顺。”
忽然听到尘云温柔而又惊喜的声音:“你——你醒啦?”欲起身往床前走去,但走了一步就转身,然后拿出一根银针飞快的刺向身上的合谷 、素髎 、迎香、 肺俞四个穴位。
尘云走到床边,坐下。
高个男子道:“有的人醒了就是睡了,有的人睡了也是醒着。醒和睡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茶杯向高个男子飞去。
然后所有人看到茶杯被钉在了墙上。
茶杯里的水沿着金色的箭身滴出来。
那箭比寻常的箭短,只有一尺左右,箭身也只有寻常箭的一半粗细,竟然没有箭尾,箭的尾端是另一个锋利的箭头,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整枝箭竟是金子做的。
高个男子手里多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弓。
所有的人快速的逃离这间屋子。
锦衣少年跺脚大叫:“射日你个疯子!屋子的修缮费从你这个月的月俸里扣!”话音刚落,整间屋子“轰隆”一声塌了。
锦衣少年转向笑笑:“你是尘云的女儿?”
笑笑在尘云怀中转了转眼珠,道:“何以见得?”
大汉急道:“你和二师兄那么像,要说你们不是父女,打死破风我也不信。”
笑笑咯咯一笑:“破风师父,你们既然认定了,那又何必再问我呢?”
影月道:“鲛人身处北海极寒之地,以沸鱼为生,其周身三尺以内奇臭,岸上为人,入水则半身为鱼。尘云怎么会到北海去?还和鲛人生了个女儿?”
破风道:“你读她心不就知道了吗?”
影月优雅的喝了口茶,才道:“我的读心术要在人三尺以内,而她……你想让我把上等的雨前龙井吐出来吗?”
尘云一言不发的看着笑笑。
笑笑叹口气:“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让我吃饱了再说各位师父不介意吧?”
桌上摆了一叠空盘子。笑笑塞进最后一块玫瑰酥,躺在贵妃椅上,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笑笑拍拍胸:“尽管问吧。”
司空摘花说:“沸鱼?”
笑笑摇摇头:“你不记得我只是半个鲛人吗?我只要吃热的东西就可以抵住体内寒气。”
司空摘星道:“你娘呢?”
“死了。”
尘云浑身一震:“什么时候?”
笑笑看了他一眼,眼睛突然看向鞋子,似乎那双绣了蝴蝶的白色绸鞋是件稀世珍宝。也正因为她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神色。
她道:“差三天满一年。”
尘云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笑笑抬起头来,嘴角上挂了一丝冷意:“你以为她不想来,她来得了吗?她出不了北海,只要离开北海,她会被太阳晒死。”
笑笑又道:“不过,你放心,娘没有怪你,像你这么美的人,娘怎么会怪你呢?娘说你是不记得回家的路而已。这十几年来她每天都这么对我说。她说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她还说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她临死前对我说:‘笑笑啊,去找你爹吧。我等的心都碎啦,不要为我留在北海了。我累了,等不动啦!你找到爹,就告诉他,就告诉他,就告诉他……’”
笑笑的声音清亮得像是树枝上的冰晶,但这三声“就告诉他”却一声比一声凄婉,能让所有倾听的人动容。
笑笑叹口气,又道:“大师父。”司空摘星方才清醒过来。“你以为我是怎么得到鲛泪珠的吗?”
司空摘星愣住了:“难道——是你——”
笑笑缓缓点头:“不错,那是我娘心碎的泪珠,一生中唯一掉下的泪。”
影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大声喊道:“别——别瞪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要知道的话——”又看一眼尘云,“绝对,绝对不会吃啊——”
射日突然插嘴:“说一句谎话,要编造十句谎话来弥补,何苦呢?
笑笑看向尘云,她的父亲,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影月叹了口气:“他不记得了,十二年前,尘云被发现躺在摘星楼云南分店的门口,浑身的血几乎被吸光,胸口布满了针眼,还中了奇毒,我们想了所有的办法救他。十四天后他醒过来,记得自己的名字,认识所有人,但之前一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我怀疑——”
笑笑看着她的父亲,眼睛有了莹莹的光:“他去找血兰了。他为娘去找血兰了。”
影月道:“我也是这么怀疑的。血兰,北海鲛人国至宝,传说,有雌雄两株。以饮鲛人血为生,十年开花一次,花和茎叶皆殷红如血。花开时花冠如舌,生有尖刺,剧毒无比……尘云师兄胸口的伤口细而深,而且多得数不清,应该是血兰所刺,只是若是血兰所刺,那么尘云师兄又如何脱身呢?而且血兰不是只吸鲛人的血吗?据说吸了普通人的血会——”
“会枯萎。”笑笑居然笑了,笑得无比美丽而温柔,“娘真的说对了,爹真的是世界上最美、最温柔、最深情的男人。鲛人国只有一棵血兰了。”
司空摘花的眼睛里闪过什么,突然道:“笑笑。”
是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笑笑为什么要叫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