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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石白心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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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临近六月,高二的学生们即将跨入紧张的高三,晚自习课上,三班的班主任正在激昂地开班会,坐在第二排的那位胆小的同学挺有意思,老师一个重音,她就吓地一抖,陈亚的桌子也随之一动。陈亚一边无聊地数着抖桌子的次数,一边看窗户上映出的自己,撩撩头发,撅撅嘴,突然想看看自己睫毛有多长,于是脸朝正前方,努力把眼珠转到旁边窗户上看,窗户毕竟是窗户,清晰度比不上镜子,怎么看都不太清楚,脸部肌肉已然开始抽搐。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陈亚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班主任终于忍不住了,她无情地看一眼陈亚,用粉笔悄悄桌子,提高嗓音:“有些同学,对自己是没一点要求,化学成绩考那个样子,还不反省自己努力补缺,没错就是你,做鬼脸的那位。”
班主任一个眼刀子刮过来,五十多双目光齐齐刷向陈亚,陈亚收起她数睫毛的野心,正经危坐。
“看看人家一班,平均分都在南大录取分数线往上,再看看你们自己,虽说也是尖子班,能保证全本科通过吗?”班主任越讲越激动,前桌发抖的次数愈发频繁起来。
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在铃声结束后撂下最后两句话:“本学期末最后一次分班,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考到一班。”
说完拿起教案,往办公室走。
前桌同学足足抖了四十三次,可见班主任的激动程度。
没有老师在的班级又放松下来,但又完全放松不起来。三中一个年级十八个班,其中一二三班是理科尖子班,一班是强强班,每年按期末考试成绩重新洗牌,二班和三班拔尖的想往一班挤,掉尾的怕被流放到普通班。
陈亚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倒没什么想法,她的成绩始终保持在班里十几名,年级一百名左右,没有想上去的野心,也不担心会掉下去。
方子玉一脸愁容,趴在桌上哀叹道:“我该怎么办啊?”
“算了!”方子玉又一下醒悟过来:“反正也是买来的名额,大不了让老方再出点血。”
陈亚这个贫民咂咂嘴,没说话。她想起曾经有同学说方子玉这样上个学都是买来的,这样买买买,那样买买买,工作以后怎么办,工作可以买吗?要自己努力才行啊!方子玉那时怎么答来着,方子玉淡淡地说:“我爸公司就是我的呀!”
想及此,陈亚更不想说话了。
“倒是你,”方子玉悄声说:“就不想进一班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呀妹妹,考进一班,那石白不就约等于你的了吗?”
陈亚想了想:“那石白还挺辛苦的,他就约等于一班所有妹子的了。”
方子玉笑着踢了陈亚一脚,遗憾道:“可惜一班的名额不给买。”
“我给你分析了一下,一班六十个人,你在一百名左右,其实就和一班相差四十个人,你只要在化学上提高二十几分左右,就是一班倒数第一名了。”方子玉恨铁不成钢的指指刚出炉不久的周考化学卷子:“你看看你这分数,咱老班就是教化学的,你是跟他有仇?难怪他会批你!你再看看你其它科的成绩,踢掉化学,你早就在一班了,四舍五入一下,你早就和石白在一起了。”
陈亚被激励到了,感觉自己熠熠生辉,眼瞥到自己的化学卷子,那点火星子又灭了,只能哀叹:“提高十分都难,还二十几分?我又不是神。”
方子玉啧一声,斜了陈亚一眼:“你把课余时间都用来学习,你就成神了。”
陈亚上课百分百专注力,利用一切在校时间完成作业,就是为了放学能拥有自己的一方自由空间,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赚赚钱,这可牺牲不得。
方子玉看出了她的心思,说:“要不你来我家一起补化学,我爸请的那个私教是最优级别的,教一个也是教,教一对也是教。”
“真的,”陈亚好感动,假装抹眼泪:“我要是个男的,我就嫁定你了。”
“去去去,”方子玉笑说:“我才不娶没我高的。”
“我不去你家,我试试让石白教我?”陈亚没自信地说。
自从石白遇陈亚落荒而逃,方子玉也不太相信陈亚那套理论了,在石白眼里,陈亚俨然一个恶魔,石白见石白怕。陈亚已经几天没见他了。
方子玉不确定说:“要不,你试试?”
语文老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让从第一排往后传东西,同学们心里一阵疑惑,语文试卷不是发了吗,周考刚过,又来测试?
唰唰纸声过后,传了两排,答案已经从最前面传了出来:是范文。
一班石白周考的作文,又被全年级传阅啦!
传到陈亚这,她拿起一看,用食指弹了弹薄薄的两张纸。
啧!全文言文,看不懂,不想看。
正如石白其人,内容深奥难懂,字也好看的不像人写的。
陈亚反思自己,确实做的不对,追人不能让人反感,首先得为之间的事道个歉。
石白对作文被传阅这事一直感觉挺羞耻的,像扒光被人看。鉴于此,石白很多作文被放在学校少女们的百宝箱里,时不时拿出来拜拜。
这些天石白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和去老师办公室,已经不怎么离开教室了。课间,陈亚只好亲自到一班走一趟,她手里拿个盒子,走到一班门口,前面的男生“喔喔喔”的几声引起大面积注意,后面的男生“喔喔喔”的回应。
石白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那隐隐飘来的霉气,手里的笔笔随主心,惊得从纸上一下划到桌上,连起一条直线。
石白心里一颤,三魂七魄差点颠飞。
又来了。
陈亚伸着头朝后面望望,钱一程不在,石白在抬头看她,她就冲石白明媚一笑。
陈亚不经常笑,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甜是真的甜,像夏日的冰激凌一样,跟平日里小魔头形象完全两个样。一班的那些学霸小男生们大多第一次见到陈亚笑,就像切开一个石头,里面是美玉。
石白有一瞬间的懵,但很快清醒,他垂下头,实在不想跟小恶魔有任何纠缠了。
想象中的麻烦并没有到来,再抬头时,门口已经不见了陈亚的踪影。
石白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另一口气刚提了一半,就见坐在第一排的小伙子手里拿个盒子慢悠悠朝他走来,把小盒子轻轻往他桌上一放,深藏功与名地说:“陈亚给你的,不谢!”
石白握着笔的手没动,抬眼看着那小巧却不太精致的盒子。
小伙子走了,石白啪一声把笔仍桌上,身子往后桌一靠,抓了抓头发,犯愁。
不想收,又不想去还,他想了几秒,最终淡然地抓起盒子走到那位小伙子面前,往小伙子手里一摁,不容反驳地说:“劳驾,哪里来的还哪儿去。”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却冰冰凉凉,吓得小伙子不出一声,立马弹起来往三班走。
一分钟后又回来了,带着那个命运多舛的小盒子。
“她说,你不收,她就一直送,送到你收为止。”
小伙子样子看起来特别委屈:“快上课了,你们就别为难我了,喂狗吃狗粮就吃狗粮,还让狗跑为难狗,我不想做狗,只想做个人。”
小盒子又回到了石白的桌上。他别扭地拿起又放下,自暴自弃地塞进桌肚里,又悄咪咪伸手进去摸,手指在盒子上点了点,最后还是逃不过人类本能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那个恶魔又要作什么妖。
石白额头抵在桌子边缘,双手伸进桌肚靠外面,就着光,先把盒子在手里转一圈仔细看了看。
小盒子是光秃秃的牛皮纸做的,像是胡乱从某个快递的包装上拆下来,直接滚上一圈胶带就当礼物送了,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石白对里面的东西不抱希望,只盼不要太吓人。
撕开胶带一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塑料袋包装的黑色护腕,基础款,不起眼。
石白用拇指和食指把护腕拎出来放在桌肚里,果然盒子下面出现了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是我孟浪了……
下面有个和上次情书同一系列的小人跪趴在地上求饶。
石白嘴角勾了勾,勾完又勾了勾,脑海中那个酷酷的拽拽的陈亚,忽然扑通跪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啪啪啪头点地,皮都要磕破了……
真是过瘾。
想着想着,觉得那不起眼的护腕都有点顺眼起来,甚至拆开包装袋,拿在手上观摩片刻,准备带上试试看,就看看,不知不觉噗嗤笑出声,他下意识抬头往周围看看。
果不其然,好几道目光正在他身上意犹未尽地打量着。
石白恢复表情,拿着护腕的那只手还在桌子里,另一只手抵在唇边干咳两声。
上课铃响了,钱一程踩着点,右手腕里兜着个篮球大摇大摆走进来,挑衅地看了石白一眼,一个帅气的动作,球滑倒手里。
到了自己的座位,钱一程就这样侧着身,右手对着石白,利落地将篮球拍到地上,一脚踩定,篮球乖乖臣服于自己脚下。
一个秀排完,他一脸傲气地扬了扬下巴。
石白面无表情,手默默伸进桌子,猛地将那个护腕甩进桌肚最里边。
那个跟钱一程天天带着炫耀的一模一样的护腕!
那个钱一程现在就带在右手腕上的护腕。
一模一样!
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