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四章 若能变成星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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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清约陆泽庭下班以后看操场。
陆泽庭打心里觉得此人邪门的很。心想，你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你和我去逛操场呐！还是去拉小手呢？但碍于对方站在比他高，所以他不得不在仰望的同时并且臣服。
于是两人在一个春风吹的肆意妄为的晚上，迎着操场上的大亮灯，一起逛操场谈捐款。
老操场建了有五十多年了。但是塑胶跑道和草坪是十来年前才铺的，那看台的历史却可以往前推三十多年。
新城教育局早前说要拨一笔款子下来，但是老校长想着李楚清的承诺，就对上打申请说要为国家省点教育经费。
二人围着塑胶跑道说起自己高中时候在附中的事情。走累了，就躺在那破旧的不能再破旧的看台上仰望天空。
李楚清指着中心演讲抬说：“那个演讲的位置，我年年去。”
说着又轻笑一下：“因为我回回第一名。”
陆泽庭有些赞叹，因为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打上“天才”的印记了，可惜他不是，他才是。
“我考第一，却回回挨揍。因为我从喜欢不与人交流，用人家的话，就是看不起他们。”
“其实他们想错了，我当年使劲念书，心无旁骛，心里哪里还有地方想着瞧不起别人。”
“记得当年填志愿的时候，班主任听说我报考计算机，简直都快跳起来了。他说我应该端国家的饭，那时候很多人对计算机的发展态度都有所保留。因为大家不懂，也因为当时还没有普及嘛。”
说完，他又扯着嘴笑了一下道：“我那时候还骂他'老腐朽'，把他气的脸通红。”
“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是我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我欠他一句道歉。我也知道当年真正要劝我的不是他，是我妈妈。但是我不敢去见他，我怕想起妈妈。”那挂着高高的大灯被看台挡着了，照不到对方的表情，接着几缕月色，陆泽庭只能看见他微微垂下的侧脸阴影。
突然对方抬起头道：“陆主任，能麻烦您赏脸听听我和我妈妈的故事吗？”
“您请讲。”
“我妈妈啊…”对方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哽咽。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的说道那个故事：我妈妈啊！是个不漂亮的女人，但是她却是最漂亮的妈妈。
现在外界对我的评价都是身材高大，长相漂亮。可是这些都不是遗传我母亲的，我母亲本人并不漂亮，反而我的父亲是个高大帅气的汉子。故事的悲伤却因此而起。
我父亲帅气高大，却嗜酒，所以从我记事起，对父亲的印象就是那张醉的通红的脸。以及那举着酒瓶向母亲砸去的身影。那个时候的女人，无论在婚姻中受了多大的委屈，大多选择忍耐。可能因为那时候的女性独立思想还没有想在这样蓬勃发展。也可能，可能每个母亲害怕离婚后，自己孩子的生活质量会变差吧。而我的妈妈，也在忍。
直到那天，父亲向我举起了酒瓶，那时候我才六岁。那是个夏天，天热的很，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拍蚊子，院子里还有一闪闪的萤火虫，而妈妈去屋里拿蒲扇来给我扇。父亲就这样醉醺醺的进来了，他是第一次对我动粗，记得以前，他打我妈妈，我妈妈会哭着求他不要打我，有一次他把他那张被酒精烧的通红的脸贴到我面前，盯着我望了好久，才把我放下说：“不打他，不打他，他是我林家的种，打死了怎么办？”
但是后来那天他还是打了我，母亲拼命阻拦，却也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后来啊，在那个夜晚，母亲飞快蹬着脚踏车，带我回到了舅舅家。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满是热汗，我害怕手从母亲的衣服上滑下来，于是我紧紧的拽住她的外衣。我记得路边那高高的野草划过我小腿肚的感觉，痒痒的，又有一点疼。风吹在我的脸上，我顿时却有了一丝逃离的快感，虽然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也许是因为要离开黑暗了吧。
我舅舅那天，第一次知道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母亲那些年为了能过的安分点，谁都隐瞒。谁也不知道，她也经常教我，不要在外面说家里的事情，所以外婆和舅舅也不知道。
那天她却没有哭，却大声带有底气的说道：“小弟，莫要找他算账了，我决定与他离婚。我带着小清就好，以后小清和我姓。让他去过他的好日子去。”
母亲那时脸上还挂着伤，表情却坚定的很。
后来啊，他们离婚了，我爸爸没有要我，母亲也抬着下巴迈出了小院。我们离开了那个夏天会有萤火虫的小院。
我的妈妈啊！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个子不大，却为我撑起了一片天。她白天在厂里当会计，晚上回来还要给人做手工，一百个几分钱的那一种，她做了十几年。我就在她做手工旁边的桌子上趴着写作业，一写就是十几年。
妈妈啊，她应该很累的，因为她一直一个人负担着我的成长。记得在我五年级时候，厂里有个单身的叔叔，天天来帮我家运煤球、修电灯，通下水道。外面的女人嘴里话随风飘，我记得她们说：“寡妇是要说人啦，不过也是，趁着还能生，赶快找一个家生一个还能续上好日子。。”
他们叫我母亲寡妇，因为我母亲说我父亲死了。
那时候，因为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单亲家庭，所以我那时异常的敏感。我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抛弃了。后来母亲发现了什么，大声的朝那些女人喊到：“我李华丽生的儿子叫楚清，我一个人也能把一辈子过的清清楚楚。”
母亲就一直一个人带着我往前走，走啊走。
母亲对我说：“儿子，抬头挺胸的走，咱不怕。”
于是我开始抬头挺胸。
母亲说：“儿子，我们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们也没有对不起谁，所以我们不用怕那些别人碎嘴。”
于是我开始不畏惧流言蜚语。
母亲说：“儿子，生活老是给我们挖坑，我们不得不跳下去。但是我们爬出来还能继续往前走。”
于是我学会在失败后立刻爬起向前走。
小时候的回忆是贫穷的，却不是贫瘠的。
我记得夏天写完作业后，妈妈带着我在院子里看星星。妈妈说：“小清，你看，虽然咱们暂时不富裕。但是却有满头星星。”我抬头看星星啊。星星很漂亮，比萤火虫亮。我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没有新衣服，可是我却有星星。这一整片的星星都是我的。
有时候，妈妈会从罩笼下拿出两押西瓜，舅舅给她的，她舍不得吃，她都留给我。我当年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她真的吃过了。她啊，一直这样呵护我长大。
妈妈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一直支持我，除了高考报名那次。
那天我在同学家一起看志愿，回到家中才发现我现在的妻子锦云在我家门口和我妈妈一起剥青豆。
锦云笑得很漂亮，她也一直是我们年级公然最漂亮的女孩。我知道她喜欢我，而我对她也有好感，但是我深知“齐大非偶”，她比我高好多层次，好多阶级，我不敢和她有关系。
锦云走后，我妈笑嘻嘻的对我说：“儿子，你喜欢这个姑娘。”我心里一惊，不愧是我的亲妈，就算我表现的再客气疏远，我妈也能看出来，我喜欢她。
“那你就不要对人家姑娘冷冰冰的哦。时间长，人家以为你讨厌人家，人家也就不肯和你好了。而且儿子，妈妈不是老古板，你是大人了，我不反对你谈这个姑娘。”
“妈，你不知道，他们家条件好的很。我，反正我和他不是一路。”
“怎么了，那姑娘对我说，她父母都在家长会上看过你，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人家都是钟意你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是一喜，像放烟花一样喷的老高。
后来，锦云成了我的女朋友。但是拿到成绩后，锦云父母对我提出了唯一要求，他们希望我能和锦云一起去念一家本硕连读的医学院，回来就能在新城当医生。
我不愿意，我分数高的很，我是我们省状元，全国各大名校抢着要我，我为什么要伏低呢？
那时候的我还是太年轻了以为一切都能轻易放下似的。母亲劝了我好久，我怎么也不松口。
我记得那个夏天，锦云穿着一件白色的束腰连衣裙，漂亮的很。我心跳的厉害，这是我女朋友，漂亮、温柔、有才华、主要她还很爱我，可是我却要和她分道扬镳了。
年轻的时候我总是不想轻易妥协，认为只要一直不畏惧的往前闯，我就能成功。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很多时候也许我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之所以没有跌跟头，是因为有时候我的成功是上天的眷顾，而我的幸福是别人的妥协。尽管我给不起任何承诺，锦云还是一直陪我的身边。
后来，母亲催我结婚，给锦云和她父母的交代，我去怕早早组织家庭会影响我事业，我太孤傲了，我也太自私了。我觉得我爱我母亲，我会给她一个钱财无忧的未来生活，我以为我爱锦云，我迟早会给她一个比所有同学都盛大的婚礼。
可是后来，母亲等不及了。她得了乳腺癌，却一个人忍着疼痛的不告诉我们。对于上一代女性，□□仿佛是一个很隐蔽，更不要说扒开来就医。母亲走的很快，那段时间，我颓唐的很。
我想着，母亲走了，我唯一的亲人走了，唯一爱我的人走了。锦云一直陪着我，我想起来母亲走之前，说希望我能和锦云结婚。于是我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婚礼 婚礼上锦云很开心，但是我却觉得我对不起锦云，在她最美，最想穿上嫁衣的时候我没有娶她。让她也等了我好久。
后来，我们生活的很快乐。
陆主任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故事讲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四章 若能变成星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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