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清扬婉草

1、第 1 章 跳槽辉宇

　　广东省海江市云山机场。
　　杜苇慢吞吞地背着一个双肩背包，拖着一个旧旧的行李箱随着人流向出口走去。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心中的期待，迷茫，畏惧和欢喜混成了一锅粥，五味杂陈。杜苇用手推推眼镜，往出口处张望着。
　　“杜苇。”一个低沉的男声喊道，一个男孩站在出口处的栏杆外冲她招手。
　　杜苇连忙向他摆摆手，走到栏杆前，含笑着喊道：“章子晗。”她笑着看着面前的男生，说道：“好几年不见了，你更风度翩翩了，怎么还这么瘦啊？”
　　章子晗略有些激动地说：“3年了，毕业后整整有3年没见到了。你路上还好吧？饿不饿？”章子晗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广东人，眼睛又大又深，脸上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他长的不是很清秀，但很有性格。
　　杜苇答道：“我还好，不饿。飞机上有午餐的。章子晗，我们往前面去吧，辉宇公司有人来接我。”她往栏杆的尽头出口处指了指。
　　在出口处，一个高高胖胖的年轻男人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张白纸，白纸上面打印着几个黑体大字“接：安市杜苇。”
　　“你好，我是杜苇。”杜苇走到男人面前停了下来，客气地说道。章子晗绕过栏杆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男人上下打量了杜苇几眼，也客气地说道：“你好，我是辉宇公司行政部刘伟。欢迎欢迎！”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和杜苇虚虚地握了一下。
　　“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章子晗，他在海江市市政府上班，今天专门请假过来接我的。”杜苇介绍道。两个男人随意地握了握手。
　　“来，往这边走，司机在停车场等我们。”刘伟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走出机场。
　　“杜苇，我先送你到公司宿舍安顿好，容总出差去了，今天晚上回来，他交待了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到公司办理报到手续，他明天会见你。”刘伟坐在副驾上对杜苇说着。
　　“好的，谢谢你。”杜苇和章子晗坐在车子后排。因为有刘伟在，杜苇和章子晗没有多说话。杜苇静静地看着窗外南方海边城市特有的风景。章子晗静静地看着杜苇，偶尔向她介绍一些窗外的建筑和景色。
　　“章子晗，这是什么花？”杜苇看到路边树上开着大朵大朵的火红的花，不禁好奇地问道。
　　“这是凤凰花，南方特有的树——凤凰木，开的花就叫凤凰花。很漂亮吧。”章子晗微笑着告诉杜苇：“你看着这花漂亮，可它的花和种子都有毒，你以后最好别碰。”
　　“哦，还有这么一说啊。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呢。”刘伟也很好奇，他是山西人，3年前到辉宇公司的，在海江市呆了3年多。
　　刘伟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把公司的方方面面都大概的介绍给了杜苇。
　　辉宇公司是一家香港公司，主要经营进出口贸易，公司在海江市市中心的商贸大厦买了2层办公楼。海江市是个新兴的移民城市，公司员工大部分都是家在外地的大学毕业生，所以公司在郊区买了一幢员工宿舍，每天有公司班车接送上下班。公司有5个副总，分别主管行政，工程，业务，投资和财务，财务副总是容总太太，但她基本上不来公司的，也就是挂个名，公司财务部主要是由财务经理负责。公司另外在市区租了几套房，副总们一人一套，而老板一家则住在离员工宿舍不远的一个别墅区里。
　　“杜苇，你很牛啊，这次公司全国招聘，十几个岗位一共有一千多人应聘，单是财务岗位就有200多人报名，可老板独独只看中了你。”刘伟说着，冲着后面的杜苇竖了竖大拇指。
　　“是高手都没参加吧。”杜苇谦逊地笑笑。
　　“哪里啊，有不少研究生报名的呢，甚至还有2个博士呢，第一轮笔试后只剩下了50个人，第二轮海大邓教授面试后只留下了20个人，老板亲自面试后只定下了5人，你排在第一位。”刘伟详细地说道。
　　杜苇和章子晗都吃惊地瞪着对方，这个内幕，他们可不知道。
　　杜苇是在《安市日报》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占据了一整幅版面，很是气势恢宏的，非常醒目，招聘广告上一共有十多个岗位，待遇都相当不错，公司提供住宿，薪水也是她现在工资的3倍多。她就试着投了一份简历，结果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了最后。这次招聘华东地区所有的笔试和面试都是在上海进行的，杜苇就因为这个向公司请了几次假，绞尽脑汁地编了几个理由，偷偷地到上海去参加了笔试和面试。面试时杜苇都不知道面试官竟然是著名的海大邓教授。杜苇大学专业课有一本教材就是邓教授主持编写的。邓教授的著作也经常被老师们上课时引用。
　　杜苇不禁有点后怕地冲章子晗吐了吐舌头，说道：“怪不得第一次面试时面试官提的问题专业难度系数超级大，实际操作问题难度系数更大，原来是海大的邓教授啊！”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次招聘是由你们行政部负责的吧？你们行政部可真牛啊，竟然能请到邓教授这个大神做面试官？”
　　刘伟笑道：“行政部可没这么大面子，是容总亲自出面去请的。”他压低了嗓子，故作神秘的说道：“据说，邓教授和容总导师的关系很好。由此可见容总对这次招聘财务有多重视！”
　　“容总是海大毕业的吗？”杜苇又问道。
　　“容总可牛了，他是海归，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
　　“哦。”杜苇了然了，又说道，“这次全国招聘，规模很大哦。”
　　“可不是嘛，整个行政部人仰马翻地忙活了大半年，总算搞完了。OH，NO，还没完呢，这不，录取的人正陆陆续续地来报到。哎，行政部就是活儿最多，事儿最杂。”刘伟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叹着气说道。
　　“那辛苦你了，谢谢你百忙之中过来接我。”杜苇忙客气地道。
　　刘伟突然神秘一笑，说道：“别客气，行政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接的。你是唯一一个老板亲自交待行政部做好一切安排工作的。”
　　杜苇和章子晗都有些吃惊，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公司宿舍楼是在郊区一个很大的小区里面，独立的一幢楼，小区里面环境很好，小区门口有门卫，也很安全。刘伟带着他们走到宿舍楼四楼，一边用钥匙打开门，一边说道：“这个房间我刚找人打扫过，挺干净的，杜苇，你看看缺少些什么告诉我，我去安排。”
　　公司分给杜苇的是一套两居室，家具家电齐全，确实很干净。杜苇很满意，忙对刘伟说道：“挺好的，不缺什么，谢谢你，费心了。”
　　“哦，那就好。对了，公司班车是早上8点准时开车的，就在楼下上车。”刘伟又告诉杜苇。
　　“好的，我会准时的，谢谢你。对了，请问这个小区里面有公用电话吗？”
　　“有，在楼下往东大约100米左右就有一个。”
　　“好的，谢谢你。”
　　“那好，要是没别的事，那你忙吧，我先走了。”刘伟就告辞离开了。
　　放下背包，杜苇就对章子晗说道：“章子晗，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别下去了，就拿我手机打吧。”章子晗温和地说着，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递给杜苇。杜苇也就不再客气，接过手机，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不一会，她就挂了电话，走回房间，把手机还给章子晗。
　　章子晗笑着问她：“是打给李峰吧？干嘛不多说一会儿？”
　　杜苇笑着说道：“长途电话费很贵的，虽然你这手机是单位给你配的，但话费报销还是有限制的。”
　　章子晗笑道：“你还和我客气！杜苇，我们先去买东西吧？”“好。”
　　章子晗陪着杜苇去购买了床上用品，锅碗瓢盆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又一一地帮着杜苇安置好。
　　章子晗问杜苇：“累不累？”
　　“还好，有你帮忙，又是帮我提东西，又是帮我收拾的，我可就轻松多了。”杜苇笑了，很感谢章子晗。
　　“那好，我请你去吃我们本地的海鲜。”
　　“不要了吧，我们随便吃一点就好了。”杜苇知道在内地海鲜都是挺贵的。
　　章子晗笑道：“你放心，我们是海边城市，普通的海鲜都不贵的，再说了，贵的我也请不起啊。3年没见了，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章子晗带着杜苇打车到了海边，找了一家地道的饭店，俩人坐在饭店的走廊上，一边吃着新鲜的海鲜，一边悠闲地聊着天。
　　“你和李峰现在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章子晗问杜苇。
　　李峰是杜苇的男朋友，也是大学同学，杜苇和章子晗是会计专业，李峰是商管专业，都是一个院系的。大学男生宿舍挨在一起，李峰又是个活跃分子，为人热情，开朗乐观，他还是校篮球队的，所以会计专业的没有不认识他的。自从杜苇和李峰在大三确定恋爱关系后，李峰就被会计专业的称为“咱班女婿”。
　　“我们已经结婚了。”杜苇说道。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啊？都没通知我！”章子晗抱怨地说道。
　　“哦，大学毕业一年就结婚了。你呢？”
　　“我现在还没女朋友呢。那你一个人辞职过来，李峰怎么办呢？”
　　杜苇有些怅然，“李峰现在和一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做电子产品的。我先过来看看吧，要是我能在海江市立住脚，就再让他过来。”
　　章子晗默然，“你这次辞职，决心还是蛮大的！”
　　“完全是被逼的，我在安市省进出口公司，大国营单位，收入不高也不低，李峰原来到处打工，收入也不稳定，我们在安市连一套普通的房子都买不起。我哥结婚几乎把我们家老两口积蓄都用光了。你也知道的，李峰家在农村，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指望家里赞助的，只能靠自己了。再说了，我在省进出口公司苦活累活都是我干，可外派和升迁的机会却根本轮不到我，我们公司里一堆省政府，市政府，各厅各局各个部门领导家里的公子，小姐，活干不了多少，好事却紧着他们挑。”杜苇苦笑着说道：“在省进出口公司我就是一个干活的，这样一个鸡肋，还不如壮士断腕，不要也罢了。”
　　杜苇不禁想起在安市的情形。她大学毕业时，父亲托了很多关系，终于让她分配进了安市省进出口公司。刚进公司，她做了一个月出纳，每天跑五六家银行，正是夏天，太阳毒辣，别人都找各种借口不出去，即使出去办事也是从行政部派单要车，只有她每天骑着自行车，汗流满面地穿梭在安市不同的地方，晚上回到租住的地方，李峰总是心疼地给她按摩，要给她买防晒霜，她坚决不肯，总是笑着安慰李峰：“我皮肤好，夏天晒黑，一个冬天捂过来就恢复了。”一个月后，先是公司明细账，再到总账报表，再到L/C打包贷款和银行贷款，再到纳税申报，最后除了开票和出口退税，几乎财务部大部分的具体工作都交给她做。分管核算的和分管税务的财务副经理都很高兴的称赞她，说事情交给杜苇做，放心，杜苇总是做得又快又正确，从不出差错，并且不论交给她什么事情，她从不抱怨，都是认认真真地去做好。可是年底财务部派发年终奖时，除了经理们，负责公司出口退税的2个人拿的最高，杜苇拿的只比出纳高一点。分管核算的和分管税务的财务副经理都为她抱不平，找财务经理理论，财务经理振振有词地说出口退税能给公司带来收入自然要拿高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负责出口退税的一个是省财政厅副厅长的小姐，一个是省税务局局长的公子。杜苇做再多的事都不觉得累，她想各个方面都做做能锻炼自己，可是这种处处讲关系的不平等现象让她心很累。
　　杜苇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她冲着章子晗笑道：“我们不像你，在政府机关，福利待遇好，慢慢熬就熬成了这个长那个长了。哎，不过，你这可是把专业完全抛开了，当初你还不如学文秘呢。”
　　章子晗在海江市市政府当秘书。听到杜苇的话，他不禁笑了，“等我熬成这个长那个长估计我胡子都白了，快要退休了。你知道我这个性格不适合官场的。”
　　“我倒觉得秘书挺适合你的，在学校，你可是文学社社长啊。”杜苇笑着调侃他。
　　“杜苇，秘书和文学八竿子打不着啊。”章子晗哭笑不得，“我现在每天面对的可都是枯燥的八股文。”
　　“是不是还得违心地歌功颂德啊。”杜苇调皮的戏谑他。
　　“还真是，呵呵。我也没办法，谁让我没你这个学霸学得好，只能混个铁饭碗罢了。”章子晗笑道。
　　“哟哟，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杜苇取笑他道。
　　“真的，你还记得我们学校第一届财会论文大赛吗？”章子晗正色地说。
　　“记得，怎么啦？”杜苇奇怪的问道。
　　“那次最终入围决赛的除了老师，你可是唯一的一个学生入围决赛。你不知道，你在台上读论文的时候有多么惊艳！整个商院都被你惊到了。”章子晗望着慢慢黑下来的海边，回忆道。
　　“夸张了吧。”杜苇有些吃惊，那次论文大赛，全校师生都可以参加，她写了一篇《浅议中国现行财务管理的弊端》，她将中西方财务管理进行对比，在论文里面提了不少很尖锐的问题。她以为肯定会被PASS掉，谁知道竟然进入了决赛，最后还拿了一个三等奖。
　　“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回安市太屈才了，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辉宇公司在我们海江市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章子晗认真地说道。
　　“这次也正是因为你我才下定决心辞职的。”杜苇很感谢章子晗。
　　接到辉宇公司的录用通知，杜苇就和章子晗联系了，让他帮忙了解辉宇公司的情况，收到章子晗的反馈情报后，在辉宇公司行政部三番五次的催促之下，杜苇才递交了辞职报告。
　　“你放心，以后在海江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章子晗温和地看着杜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