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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噩梦加苦药,白应微一睡睡了几天,他是被热醒的,正值酷夏,那帮毛手毛脚的糙人们,搬来厚厚的棉被盖在白应微身上,白应微差点被热死,亵衣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赵二垂头耷脑跨进门,看他醒了,两步并做一步上前按住他,“好好休息,下床做什么?”
      白应微揉了揉太阳穴,问:“我睡几天了?”
      赵二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闷声道:“两天!”
      白应微好笑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赵二抱着手坐在床边不吭声,白应微不管他,自顾自穿衣,赵二看他要走,沉不住气拽过他的胳膊,问道:“你做梦都叫的那个人,……不是陛下。”
      白应微扬嘴轻笑,无辜地望着他,赵二怔怔地瞟向他,却像见了鬼,倏地离他远了。白应微见他要走,以身拦住他,摇着他的手问道:“我要见萧简初,话带到了没?”
      赵二冷冷道:“陛下是天子,岂是咱们这身份说见就能见的?”
      他撂下话后气冲冲把门摔得哐嘡响。白应微不明所以,听到门被铁链锁住,知道出不去,在屋里转了几圈,如泄了气坐在床沿上。入夜后,有人来送饭,白应微抓住他赖着不放,“我要见萧简初,你不肯传话,就放我出去。”
      今日来的是张洛,他拉着脸,敷衍地哄道:“你把药喝了,我就去。”
      “我要见萧简初!”白应微不退让。
      “你什么东西,陛下是随便就能见的?”张洛叉腰骂道,“给老子喝药!”
      白应微把药碗扫落在地,摔得药汁飞溅,道:“南边出了事,没有我给他出谋划策,他能摆平?”
      张洛是暴脾气,衣摆被弄脏了,怒火中烧,听他说这番话,是又气又想笑,他揪住白应微纤细的手腕,把人推攘到床上,“你这疯子,几天不收拾你,就给我翻天了!”
      他粗暴地撕开白应微的衣服,迫不及待要和他行苟且之事,白应微虽是被他们弄惯了,肌肤相贴,心里仍忍不住作呕,用尽全力去推他,男人似座小山死死压制着他。张洛掐住他的脖子,骂道:“都他娘被人肏熟了,装什么贞洁烈妇!”
      白应微极力扑腾着,他越反抗,张洛越兴奋,两人都臭汗淋漓,相互禁锢着,白应微死活不让他得逞,双腿架在他腰胯上抵着他。
      张洛邪魅笑着,“力气还挺大?”他低下头在白应微耳旁出气,“想要了,还装——”
      话音未落,紧闭的门突然给人踢开了,一道耀眼的灯光照射进来,交颈相缠的两人不约而同顺着灯火看去。
      杵在门口的人一惊,先是听到赵二怪叫一声,去拦后面的人,大声道:“白大人病了,起不来,大人要不去坐坐,喝口茶歇会儿。”
      那人板着脸,道:“让开!”
      赵二踌躇不决,到底不敢和上面来的人做对。张洛已是两股战战,吓得肩膀直抖,连滚带爬从白应微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
      来的是官服上绣着狻猊的武官,腰间别着弯刀,撞到这羞人的一幕,他并不诧异,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面无表情地对白应微道:“陛下口谕,白应微听旨。”
      屋内外跪倒一片,白应微猛然清醒,是萧简初派来的,时隔近一年怎会忽然叫人来?白应微不住揣测这人此行来意,他生疏地跪好,一字不漏听完那人言简意赅的话后,恍惚身在云端。他撑着腿站起来,匪夷所思道:“陛下要见我了?”
      是为了何事,是要放他,还是不肯放过他,换了花样折磨他?
      武官没答话,他宣完让白应微进宫的旨意,对一侧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上前两人把白应微拖着架了出门。
      白应微突逢变故,不解道:“你们干什么?”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
      武官不苟言笑,厉声道:“若是期间出了变故,你们的脑袋都得挪地。”
      众人屏声敛气,低头应了,不敢多吭声。
      白应微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被投进了另外一间密不通风的黑屋,里面尘埃密布,白应微呛得眼泪汪汪,他捂住嘴鼻,来来回回找通气的地儿,寻见个透着微光的小孔,他急着去吸气,连换了几大口,才终于舒畅了。
      耳边清净了,他蹲坐在唯一的光源处,撑着下巴思索刚才的事,萧简初派人来传这莫名的几句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应该顺着他的意思带他了去见萧简初,可为何最后擅自变卦,忤逆萧简初的旨意,把他关起来。白应微想不通,要么这人胆大包天不惜命,要么这人深得萧简初信赖,赐了他先斩后奏之权,要么是萧简初要杀他了……
      白应微生出这么个奇怪的念头,他扶着墙站起来,如头待杀的羔羊不安地垂死挣扎走着,仍痴心妄想祈求有神佛相佑。
      白应微蜷缩着昏昏欲睡之时,门外响起人声,门被推开那一刹,白应微陡然睁眼,心似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捏紧拳头,不敢去看来的是谁,无论是谁,今晚他都逃不过一死。
      侍从们点燃了油灯,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射到白应微眼前,感受他在朝自己靠近,白应微悄悄往后缩。
      来人顿了顿,和声道:“大人,是我。”
      闻声识人,正是许久不曾碰面的风策,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白应微脸发热,他迅速遮住脏兮兮的脸,背对他,瓮声瓮气道:“你来干什么?”
      风策手里提着盒子,来做什么不言而喻,风策打开木盒,他没和白应微互诉旧情,直言道:“陛下赐的补药,大人,你趁热喝了吧。”
      白应微眼睫一颤,没有回头。
      风策俯身,轻轻碰他的肩,“我放了糖。”
      白应微摇头,他抓住风策的手,道:“让我再见见萧简初,我还有话对他说……”
      “陛下不会见你的。”风策截断他的话,“徐淮都告诉陛下了,他不想再看到你。”所以才会派他来,诸事也该做个了断了,白应微的手渐渐松了,风策把碗递到他嘴边,道:“喝了它,把这些事都忘了吧,全都放下吧,大人。”
      ……
      京郊,月朗风清。
      一夜纵马疾行,激起万千枯叶,已是人困马乏,一座破庙前,风策气喘吁吁把白应微从马上抱下来,白应微本是昏睡着,经一路颠簸,他身子不好,未出京城就闹醒了。得知自己未死,只是风策把鸠酒换成了普通的迷药,应是高兴,可是连累风策了,心里是万分过意不去,他冒着生命危险带他出逃,这么一来,萧简初岂会饶他。
      风策拿了水葫芦给白应微,道:“给孟鄞那封信,是我给陛下的。”
      白应微小口抿着水,瞟到风策身上全是血。
      风策替他解惑,解释道:“大人,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放心,我一个都没有放过。”他垂下头,眼里浸满了泪水,哽咽道:“大人,是我对不起你。”
      风策虽是比白应微高些,但还是个半大孩子,平时装得不近人情如铁面罗刹,对着白应微,那股孩子气就不自觉往外冒,他小小年纪就被萧简初养得杀人如麻残酷无情,难得对他露出这傻乎乎的模样。
      白应微看得想笑,摸了摸他的头顶。风策蹭着他的胳膊,“风策自知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不敢祈求大人能原谅我,我害得大人如此地步,大人要打要骂要杀,我都无怨言!”他边说着边把腰间的剑递给白应微,梗着脖子紧闭着眼。
      白应微接过剑,浅浅地笑了,他点了点风策抽泣的鼻子,道:“你救了我,我要是再拿剑捅你,那我岂不是比……”白应微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闭了嘴,默默地推回风策的手,继续喝水。
      风策拿手背揩干了泪,检查马背上的包袱,衣服细软好好放在里面,他连看了好几遍才放心,蹲在白应微身边,小声催促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赶路吧,再耽搁,追兵怕是要来了。”
      白应微颔首,休憩一会儿,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勉强骑上了马。
      风策牵着马给他引路,“大人,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不出十日,就能到达端城。”端城是白应微的老家,他鲜少提起,自六年前离家到今日,他还是头次听人提他阔别已久的家乡。
      “我都打听清楚了,没有叛贼盗寇,也没有被椿州之乱波及,大人,你不必担忧,放心大胆走吧,前路再没什么障碍。”
      白应微狐疑道:“你呢?”
      风策道:“陛下肯定会派人追捕我们。”
      “你不和我一起走?”白应微明知故问。
      “不了。”风策回头咧出虎牙呆呆笑,“大人先走,我解决完那些麻烦,就立刻来端城找你。”
      白应微懂了,他没忍住又爱不释手摸他头,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还是狠心道:“别来找我了。”
      风策猛地停下,不敢看白应微。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
      “……”
      “你知道,我心胸狭隘,心里……只能容纳一人。”
      风策淡淡道:“我当然知道,那个死人,是所有人都比不过的。”
      白应微心如绞痛,“风策,你……”
      “大人!”风策示意他禁声,把马鞭交到他手心,低声道:“麻烦来了,你先走。”
      风策挥剑打在马臀上,那马儿受了疼痛,扬蹄嘶鸣四足纷踏,老马识途,不得指令,就带着白应微顺着小路狂奔,马蹄在软草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白应微回首,风策站在原地凝望着他,他嘴角溢出鲜血,哪有什么追兵,只有一个少年,揣着一颗不为人知的痴心,随着渐行渐远,融入夜色,遭黑雾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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