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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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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于白府内,白应微只有两种事可做,白天睡觉,晚上被迫承欢,朝堂之事与他彻底无缘,他被萧简行打压得死死的,斩断了他与外界一切关联,终日派禁军看守,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世上再无白应微,萧简初对他深恶痛绝,上次发疯乱砍一通之后,人就不往这来了。白府成了人们绕道而行的鬼屋,白应微成了不敢给提起的罪人。这样浑浑噩噩过了近一年,除了几个人面兽心的混账,再没见过其他活人,起初极度不适,内心落差很大,被人轮番羞辱,他是无颜再见人,却始终没想过要自杀,好死不如赖活着,白应微从小就是如此,别人的冷嘲热讽对他不起作用,论脸皮厚,论生存力强,还真没几人能比得过他。
这日赵二发了俸禄,弄了酒肉来,他鬼头鬼脑地跳进白应微的卧房,还没站稳就急吼吼叫他,“应微,别睡了,快起来吃肉。”
经一年多的朝夕相处,野兽们被白应微魅惑成了暂时温顺的家犬,起初哪个不是恶语相向对他拳打脚踢,后来,日子长了,不知是谁起的头,对白应微是轻声细语温柔相待,众人跟着效仿,生怕比别人比了下去,得不到美人的垂怜。
白应微慵懒地打呵欠,“别闹,简……”
“哈哈哈!”赵二放声大笑,推攘着他,“应微,起来了。”
白应微被他大嗓门吵醒,扶腰坐起来,他恢复往日的清高样,鲜少和人说话,光看外表,就能轻易骗了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哪个世家贵公子,穿着粗布衣服,都能进教人不敢轻易近身。
男人们明知是火坑,依旧往里跳,赵二把香喷喷的肉给白应微,让他吃第一口。他双手奉上,献殷勤:“应微,给你吃。”
白应微肚子叫了声,他慢悠悠下床洗过手接过,小口小口吃。
赵二一边在他大腿上摸,一边仰头灌酒,他酒量不大,还爱一个劲喝酒,喝多了就喜欢天南海北胡扯。外面的事都由他嘴里听来的,白应微不拦他,静静地听着解闷。
“你说什么?”白应微眉梢一挑,夺下他的酒壶,问道:“陛下怎么了?”
赵二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茫然无措对着白应微傻笑,“应微,你可真好看。”
“问你呢,你刚才说陛下病了,是怎么回事?”
“嘘!”赵二一激灵,慌忙捂住他的嘴,“这话说不得,说不得,是要掉脑袋的!”
白应微眨眨眼,舔了舔他的手心,逗得他忍俊不禁,白应微牵住他的手,在他手心画着圈。赵二经不住他闹腾,酒醒了大半,如实道:“听在陛下身边当差的兄弟说,是椿州那边出了叛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占了好几座城池了呢,这椿州离京城近,陛下开了春,身子本就不好,加上这乱七八糟的破事,最近更是一病不起了。”
白应微若有所思:“陛下身子硬朗,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赵二神秘兮兮凑向他耳边,“听说是齐王回来了。”
白应微浑身一震,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赵二看得心疼,连忙去捡,抱怨道:“应微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肉可是好东西,不能乱扔。”
白应微追问他,“你说谁?齐王,哪个齐王?”
赵二莫名其妙,“还能是哪个齐王,自然陛下的亲兄弟,萧简行啊。”
“不可能!”白应微怒吼,反驳他,“他已经死了!”分明是他亲手捅的刀,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冒充他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
“可……”赵二被他吼了,很委屈,挠头道:“外面都在传啊,那叛军打着齐王的名号,说是陛下当年夺了齐王的位置,害他声名狼藉,当初是齐王假死,才逃过一劫,现在天道轮回,连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帮着势如破竹的叛军,不帮陛下。”
白应微暗自思索少焉,捞起单衣往屋外走。
赵二见他神色不同以往嬉闹时,像是真的怒了,狗腿似的跟上去,“应微,应微,你要去哪?”
白应微拨开围上来的人,横冲直撞要往门外而去,他禁足在此,不得圣旨,任何人都不敢放他踏出门一步,禁军们纷纷拉住他,将人往回拽。眼看着即将触碰到门,禁军们似堵肉墙挡着白应微,转身用大锁锁上门,连条缝隙都不留。看着两扇门被无情地合上,白应微心如死灰,他急道:“让开,我要出去!”
赵二苦着脸,“应微,回去吧。”
白应微目眦尽裂望着外面,一把甩开拉他的手,“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萧简初!”
提及萧简初,个个变了脸色,往日对白应微呵护备至的男人们,通通对他的请求装聋作哑,制住他的双臂把他往卧房拖,“应微,你该喝药了。”
白应微死命挣扎着,听到喝药二字反应极大,他一口咬在搭在右手腕上的手,含糊不清说道:“我要见萧简初!”
张洛给他咬得龇牙咧嘴,骂道:“这怎的又犯病了,快给他灌药啊,嘶,疼死老子了。”
赵二急遽去端了药来喂他,“应微,先喝药,这药下肚就好了。”
白应微错愕,“不,我又没有病,我不喝!”
一旁的男人被他折腾得够呛,登时火气直冒,让人架住他的胳膊,抬掌在他双颊扇了几下,苍白的脸上起了几道骇人的手掌印,白应微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出血。在勺子递过来时,他又伸出要去掀药碗,赵二手疾眼快迅速攥住他,稍微一用力就把白应微弄得没了力气,软绵绵坐着。
药汁强硬地灌入喉咙,白应微脑子里渐失知觉,四周天旋地转,他躺在湿硬的地板上,迷迷糊糊看见男人们蹲在他面前张嘴说着话,至于说了什么,他却是没了听觉般,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上像背了千斤重的铁,白应微在黑夜里小心潜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如身处混沌,前路无光,他缩着身子无目的走着。
他忽然耳闻有声响,夹杂在急促又刺耳的呼吸声中,白应微努力辨别,刹那一片金光炸开,白应微以手挡目。
一股浓郁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接着一声熟悉的声音,几乎要把白应微吓得倒地不起。
“应微。”那人的声儿仿佛就在耳边,很轻声,很温柔又带着些苦痛,“别走。”
白应微惶恐地挪开手臂,只是一眼,头顶似给人浇了滚烫的开水,教他筋骨血肉发麻,“你,你是谁?!”
那人脖子手脚上挂着镣铐锁链,黑发打满了结胡乱散着,双目只剩下眼白,还布满了血丝,他胸口依旧敞着个大洞。
他枯骨般的手伸长来摸白应微,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叫声,“应微,别走,别离开我……”
白应微下意识要远离这地狱般的地方,他发疯似的跑着,直到血腥气直冲咽喉,白应微腰间一痛,脚下没踩稳,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剧痛从膝盖上传来,又蔓延至全身。走不动了,白应微还继续往前爬,指尖里抓满了泥土,被石子划破,双手失血,浑身是腥臭的泥土,白应微仍没停,被凛冽的寒风冻得嘴角直抖,几欲随时要晕厥,白应微还是牢牢记得,那个人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一眼都不想看到。
白应微爬不动了,趴在雪地里,风雪让他只看见双皲裂的赤足,往上巡视,这具如尸体的肉身上,伤痕遍布衣不蔽体,他蹲下身,拿他那渗人的眼直勾勾看着白应微。
“应微。”
白应微内心的恐惧骤然没了,他浑浑噩噩以肘撑地跪起来,他跪坐在地,不由自主探手去抚摸他破烂的脸。看他这般模样,白应微凄入悲肝呕心抽肠,轻轻叫他,“简行?”
萧简行如泥塑木雕,瞪着眼白。
白应微一手覆盖上他的双眼,“你走吧。”
他收回手时,萧简行缓缓安详闭目。
“走吧。”
萧简行维持着蹲着的僵硬姿势,在白应微的哀求下化为万千细微的沙粒,随风飘扬,很快被狂风携带,散入世间尘埃泥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