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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木门启合,一人冒着风雪闪身踏入,白应微半梦半醒,几场噩梦让他筋骨疲惫不堪,他浑身无力地躺着,迷迷糊糊看着来人。温热的手指抚过额头,触及肌肤,白应微心里兴奋又难过,那人近了,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低微的声儿。
      斛临给他擦净脸洗脚,他唤得狠了,两手挥舞着来拽他,斛临按住他,等他不闹了,过了半许道:“大人,您看清了,我是谁。”
      “你……”白应微咳着,强撑起身,他睁不开眼,没看清人就握住斛临的手,“你是?”
      “斛临。”斛临端过桌边的药碗,“不是萧简行。”
      苦涩的药味很刺鼻,白应微恢复了意识,他别过头干呕了一会儿,待吐干净了,苦笑道:“你怎么还在这?”
      精心布置的陈设砸得粉碎,如同狂风雷雨卷过,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全是残骸,若有若无的烟味萦绕不消,白应微的心抽痛,他呆呆地望着露着破洞的窗,自言自语道:“我落到这个地步,你满不满意?”
      “大人请我来的,贫道怎么能不辞而别。”斛临轻皱眉,吹了吹药碗,玉勺递到他嘴巴,“喝药吧。”
      白应微听话地张嘴,玉勺即将挨着嘴那一刻,他推开斛临的手,忽然问道:“他一直没走,日夜缠着我,是舍不得我,还是,想带我一起走?”
      斛临锲而不舍劝道:“这药来之不易,大人一滴不落喝完,身子才会尽快好起来。”
      “你真的收了他?”
      斛临一怔,斩钉截铁道:“不敢欺瞒大人。”
      白应微脸上的笑容很古怪,似笑非笑,又像是哭,“这世上除了我自己,任何人的话都不可信,鬼神之说,那是蒙骗无知愚民倒还罢了,我是病了爱说胡话,但还没傻,道长,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斛临面不改色,“贫道所言句句属实。”
      白应微披上厚衣服下床,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拼了命绞尽脑汁给他复仇?”
      斛临眯起眼睛,端碗的手一颤,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哐嘡,静了半晌的屋子响起瓷碗被摔碎的声音,玉碗四分五裂四处飞绽,黢黑的药水沾惹上地上的字画,发出片片滋滋声,千疮百孔争相浮出。
      斛临收回僵硬的手,扯起嘴角道:“大人何苦要和这药置气,不喝便不喝,糟蹋别人的苦心做什么?”
      “真心我都不在乎,苦心算什么?”白应微在镜前整理装束,他换上洗得发白的陈旧白衫,头戴金冠半束发,紫芝眉宇春半桃花,仿佛还是刚入京城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
      “你当然不在乎,人人都围着白大人转,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人排到了京城外,你一发话,都当做圣旨去执行,你心里从来只有自己,把别人当猴子耍,那些冤大头只是供你逗乐的傻子。”
      “我从不逼迫任何人,都是你情我愿。”白应微嗤笑,“即便是叫苦也轮不到你来我跟前吧?”
      “哪敢和你叫苦,不过是看不下去了,替某人叫句不值。”斛临瞪着他,道:“某人生前为了个二三其德的小人,宁愿弃了安守一方的闲王日子,因那小人屡屡得寸进尺的一句话就倾尽所有去替他夺那要命的皇位,他沉下深渊越陷越深,有人却摇摆不定看风使舵,又只抓着他一个人骗,在一个被窝里还发着海誓山盟,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不做数就不做数,可为什么要害他,联合别人把他推向死路!”
      外面人声鼎沸,白应微被形色匆忙的禁军吸引,透过窗他看见禁军们在各个门里进进出出,挨个在屋里又砸又砍。院子里有一堆灰烬,像是烧了什么,禁军们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扔在大火中烧毁。
      白应微关上窗,不忍去看这惨烈的一幕。
      斛临大笑,骂道:“做这些是给谁看呢,人都死了,白大人,你也不嫌累。”
      白应微定定地看着镜中人,怎么看都不称心,他拆开半天才梳好的发,“白大人是铁石心肠,铁做的肉身,怎么会累。”
      “萧简初说得对,你要是对他有一分真心,也不该这么对他,你就是没心没肺的贱人,骗别人真心骗得好生痛快,现在被人像狗一样被踹开,被人厌弃的滋味不好受吧,白大人?你的那些狗怎么不见了,以往是哪舍得你受半分委屈,怎的你革职抄家,都不见有人为你说句话。”
      白应微坐在软椅上,对镜理开发丝,叹道:“他们拿金山银山来博我一笑,来换我一眼临幸,个个都是真心,是真心想上我的床。”
      “你骗他伤他的心,你什么没有?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他的平静使斛临发狂,冲上前拎住他的衣领,“你没有心,他待你不薄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你怎么做的,临阵倒戈,一刀捅在他的心口!”
      白应微遭他戳中陈年伤疤,登时难受,他猛然摇头,卸下伪装,失控地道:“不,我没有杀他!”
      “没有!”斛临把他掼在镜子上,铜镜忽受撞击,四分五裂张裂开,“他胸口的刀刃是凭空生出来的?”
      白应微喘着气,后背的疼痛让他面色煞白,斛临揪住他的发在桌上撞着,他头破血流,手心沾满了血才停手。
      白应微伏在地上虚弱地低声道:“我,我没想杀他,是萧简初逼我,是他自个要寻死……”
      斛临轻车熟路从床底搬出一个带泥的罐子,恭恭敬敬摆放在一块锦布中间包好。
      “你没想杀他,哈哈哈,你就骗我骗自己吧。”
      他小心翼翼擦着泥垢,“你这心狠手辣的贱人,亲手杀了他不够,还要把他刨坟毁尸,你才甘心。”
      “夜来梦多,你良心不安怕遭报应,假惺惺装作对他愧疚,一边留着他曾经的私宅,保存下所有原样,一边又把他的坟挖开挫骨化灰,他不得安宁辗转被你放在床头,你不是不信鬼神吗,不是怕他来找你吗?你是真的悔改,是真的为他难过?哼,这些都不可能是,你是期盼他能看见你假意的悔意愧疚,借此原谅你,你好坐稳了尚书大人的位置,心安理得敛财,再不会有病有灾,有噩梦缠身。呸!你做梦呢,你这种人才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白大人,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常年多病,您的生辰快到了,贫道祝您下半生孑然飘零,老无所依饿死街头,最终野狗分尸化为粪土,死后堕入畜生道,再不能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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