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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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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了,白应微没派人去找。他悠然自得根本不急,他很有自信,男人肯定不出两日便会回来求见他。
时间流逝日月转换,到了第三日,门前冷落内院萧瑟,不见男人的身影。白应微脸上挂不住了,头一次被别人瞧得脸红,别人投来的余光都让他如芒刺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男人走了也好,白应微自我安慰,不过是个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如此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敢和他闹别扭,竟还离家出走,从来是别人哄他,哪有他低三下四去求别人?
这天下之大,还找不到一个令他称心的人。
过几日就会好,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不就是个疯子,他遇到的疯子还少吗,他不缺男人,眼皮一掀,就有人来献殷勤对他嘘寒问暖。
可等人走了第四天,白应微就处处不顺心,他精心布置的院子是越看越不顺眼,心口似压了块巨石,整日堵得慌,他自以为藏得极深,却不知给下人们一眼瞧出,都知他因那疯子走了而难受。他嘴硬死活不承认,可一下病了就不打自招道出了实情,余氏日夜伺候他,听他一个劲嘀咕,药递到嘴巴不是被打翻就是张嘴咬人,他日渐消沉脸上血色淡薄,把人急得抓耳挠腮,下人们失了主心骨,都以余氏马首是瞻,她无奈之下请来了白应姿。
白应微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连做了好几场大梦,从孩提时躲在青楼里挨打挨饿到失势被幽禁,那些不堪回首的场景一一在眼前掠过,无论哪一个梦,伊始和收尾都有道隐晦的身影,他看不清撵不上那人,纵是心知肚明,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病来才认清事实,他早不是当年的白应微,从他狼狈地从京城逃出那一刻,就该知晓,他什么都不是了。
他栽倒在了一个又一个疯子身上。
他从梦中挣扎着醒来,连站都站不稳就要出门,白应姿沉着脸把他按回榻上,诘问道:“你要去哪?去找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白应微扯过衣服,“外头不太平,他在外无依无靠,我要把他找回来。”
“你关心他?谁来关心你?”白应姿道。
白应微沉默着穿衣洗漱。
白应姿恨铁不成钢,抬手打翻了铜盘,喝道:“他不是萧简行,你怎么就不明白?”
白应微面无表情擦着脸上的水。
“应微,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连渣都没有,你还想着他有用吗?”
“哥哥……”
白应姿怒道:“他活着的时候,你对他不屑一顾百般利用,死了,才去惺惺作态缅怀,折磨别人折腾自己,有什么意思?”
白应微脱下湿透的外衫,闷声道:“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白应微!”白应姿扬手作势要打他。
白应微扬起脸,道:“我知道他不是他,我就是自己骗自己,难道不行吗?”
“你是想气死我吗,父亲不在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
白应姿的手到底落不下去,他怒火滔天,招来小厮给人上了锁,不得他的命令不准给白应微开门。
白应微被关在狭小的屋内,他也不闹,只是抱膝愣愣地坐在床头。
余氏会把饭菜按时送来,可每次进来收拾时桌上都是原封不动,白应微要么发怔,要么卧在床榻上,他和兄长怄气,一天下来是滴水不沾。
余氏怕他出事,跑去请示白应姿,白应姿正在气头上,恶声道:“那就让他饿着,看他能撑几天。”白应姿咬牙吩咐让下人们看紧了,谁若敢放他出来,就打断谁的腿。
话这么说,仍有人阳奉阴违,趁白应姿出门谈生意,余氏便软硬兼施支开了守门的小厮。
白应微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又有人来当说客了,翻身正要继续入睡,这时肩膀上被人碰了碰。白应微扭头,余氏朝他嘘了声,示意他不要出声。他搀扶起白应微,悄声道:“大公子不在家,公子现下自由了。”
白应微饿了一天一夜,早是浑身乏力,被余氏扶着,勉强能站稳,他喝了几口热水填肚子,他就坐不住了,任余氏如何劝都不肯再等,他必须争分夺秒去找小七,否则白应姿回来,他哪也去不了。
余氏拗不过他,好在她早备好了马车和细软,二人借着月色摸到后院马棚,马车内掀开一角,露出个圆圆的脑袋,是等候多时的承儿,他很懂事地接住白应微的手,把他往车内拉,在余氏责怪前,赶紧抱住了白应微的大腿,“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想把我丢下,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两人对他无可奈何,机不可失,白应微和承儿坐在车内,余氏一挥鞭,那马甩了甩马蹄,呼啸着奔出了马厩。
余氏托人打听到小七的消息,的确有个一大早刚开城门就出城的刀疤男人,和她描述的模样很符合,往翼城方向去了。
白应微不疑有他,和余氏交换着执鞭赶马,倍日并行。找人如大海捞针,况且要是小七有心躲藏,白应微就是倾尽所有找上一辈子,怕是也找不到他一片衣角。
出了端城就再没搜索到小七半点踪迹,他们在官道上漫无目的走了近半月才到达翼城,三人早出晚归四处奔走,正当白应微以为他不在此处,要辗转别处再寻时,终于有了消息。
那卖花的老妇人在皱巴巴的纸上细细瞧了半刻,对着风尘仆仆的三人道:“他呀,我认识,就住在我家隔壁,大概一个月前搬来的,他脸不知受了什么伤,看着怪吓人的,不过,这小伙子人挺好的,乡邻们有什么事,他都会不遗余力来帮忙……”
几人边走边聊,老妇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绕过官道,转过几条泥泞的小路,老妇人把他们引到一座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屋子旁边只围了道竹篾,檐上的茅草铺得工工整整,那破墙上却露着个大洞,还在掉泥巴。
老妇人朝里面看了看,道:“这会儿他不在家,要不去老妇家坐坐,等他回来。”
余氏母子累得脸色苍白,承儿更是赖在余氏怀中昏昏欲睡,白应微让她们先去休息。
余氏走了几步回头,“公子?”
“你们先去。”白应微挥手道。
“那你呢?”余氏问道。
白应微疲惫的脸上挤出生硬的笑意,道:“我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