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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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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哭的一抽一抽的,赵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允礼扯着赵珏的衣领,赵珏就这么僵着,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末了,他无奈地拍了怕允礼的背。
“允礼,别哭了。”赵珏说。
“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不哭了。”
……
孔允礼哭的更大声了。她本来就是个女孩子。
“别怕,那个人已经死了。”赵珏哄道。
允礼一噎:“死了,我,我杀人了?”
“不是。我杀的,跟你没关系。”
从上次在船上,赵珏就看出,允礼恐怕还是个小孩子,没出过家历练,也没伤过人。他重视每一条人命,那么,这最后一刀,便由自己来吧。
是自己杀了那个人,孔允礼以后不必有负担。
他不必做这件事的,但是他想。他不由地,不想看到孔允礼忧思的样子,不想再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觉得孔允礼就像一张白纸,与这几年一直在外逃亡的自己截然相反,那么天真,那么干净,那么令人止不住地……想要去靠近。
不不不,赵珏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到了。孔允礼是个男子,他断不能对他有什么想法!
他把允礼推离自己。
允礼突然被带离这温暖坚硬的胸膛,有些滞楞。
又是这双眼睛,圆润无辜地盯着自己,水汽弥漫。
赵珏终于想起要问什么事:“清源呢?”
“糟了!”允礼赶紧跑向清源。
赵珏去拔回自己的剑,顺便看清了尸体的脸。
这一看可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不是一直追杀自己的展明吟吗???
细羽阁几大杀手追杀赵珏和墨循的这些日子,纠葛不可谓不深。展明吟今日死了,赵珏突然觉得几分可惜。
“殿下!帮帮我!嗝。”孔允礼的声音又带了哭腔。
赵珏急步走过去:“怎么了?”
“我搬不动呜呜呜,清源好重。”
赵珏:……
细羽阁内。
会客厅点起了龙涎香,烟雾透过香炉的缝隙向上飘升。
细羽屏退所有小厮,坐在客座上把玩着杯盖。
主座上端正坐着个人,看起来上了年纪,发冠别的一丝不苟,鬓边可见几簇白发夹杂。
“一年了。”主座上的人发声。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威严。若是旁人听了,可能早就吓得心悸胆颤,不知如何回答。
但细羽不怕。他扯起一抹微笑,在烛光映照之下,颇有几分邪魅。
细羽不疾不徐答道:“能在细羽阁手下活那么久的人,或许他本就命不该绝。”
“朕以为阁主是个聪明人。”
细羽神情一敛,眼皮耷拉,说:“陛下这是在威胁草民?”
原来主座之人竟是当今大坤皇帝,赵漱。
天下本就对兄位弟承的赵漱颇有微词,只是先帝赵枫的儿子都在一场火灾中丧生,百官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即位,况赵漱手里有赵枫传位圣旨,最后登基的也算名正言顺。
但赵漱登基以来,一直惴惴不安,只因当年清点侄子尸体的时候,少了一位——赵珏。
赵枫一直最疼爱的大皇子,赵珏。
赵漱断定赵珏提前得了什么消息,逃出宫去。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找赵珏的下落,他不能让世人发现,先帝的大皇子还活着。赵珏还活着一日,他便不安一日。
他不能大肆派兵抓捕,让旁人嗅到蛛丝马迹。只能暗暗搜寻,几年来,也曾断断续续得到赵珏的消息,只是派出去的人要么抓不到人,要么回不来。后来听到江湖有个名气颇大的杀手组织,他便找上门来,暗地出重金买赵珏人头。
听说这细羽阁名声极好,自开阁以来,没失过一个单子。可他等了一整年,赵珏的头还好好呆在身上,近日又听说他开始蠢蠢欲动,已有公然造反迹象,这怎么能让赵漱安坐于榻?
待他听到赵珏出现在恒州时,更为慌乱,赵珏想做什么?又或者,他知道些什么?他是不是昭告天下,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赵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于是他又来到细羽阁施压:“必要时,阁主可不必守往日揭榜规矩,不管出多少人,付多少代价,朕只想见到他的人头。”
胁迫细羽这件事,赵漱不是第一次做。他第一次来细羽阁找细羽时,发现细羽接单十分随性,即使出高价,他不想接的单就是不接。于是赵漱最后不得已表明自己的身份,并对细羽表示,如果不接这个单,他就派人剿掉细羽阁。这种不入流的江湖组织留着,徒增百姓恐慌罢了,他赵漱随时都能找个理由除掉。
当时的细羽阁刚成立不久,在江湖上地位还没这么高。屈于官威,细羽不得不接下这个单子。但连皇帝都杀不了的人,他细羽阁还真不一定能除掉。
但现在细羽阁已经在江湖立足,它代表的不是一座楼,而是代表里面的一群人,甚至是江湖内所有的杀手,赵漱这时想除掉细羽阁,恐怕得出一番力,何况他此时笼罩在赵珏还活着的阴影中,自己都自顾不暇,细羽更不惧他。
“这不行。”细羽说:“矩不正,不可为方;规不正,不可为圆。这规矩可不能破。”
赵漱微微抬头,终于正视细羽:“难道你想与朕作对?”
细羽突然表现惶恐,站起来微微躬身,看似紧张的说:“草民怎敢与陛下作对。只是陛下也该知道,那赵珏有多狡猾。我手下也不是没一起合作过,但每次依旧会被其逃脱。先前身边一直有高手跟着不说,最近身边又出现了一位奇人,已经连伤我手下数人。”
细羽将还在用纱布裹着的手抬起来,说:“就连草民也没能马上杀了他。”
“又多了一个人?是谁?”
细羽应道:“草民也还在查,只知名叫孔允礼,其余一概不知。”
姓孔。赵漱确实没听过。但连细羽都能伤到的人,想必身手了得。赵漱更气,为什么那么多人跟着赵珏?他要他们一起死!
他一拍桌子,怒道:“朕再给你最后三个月,若除不掉赵珏,我就除掉细羽阁。”
细羽眼内浮现一抹阴冷,作恭敬状道:“草民遵旨。”
待赵漱离开,细羽坐在座上盯着那香炉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先前放的香快被燃尽,此时只剩薄雾缓缓流出,不过两尺高,便已消弭散尽。
细羽像是坐累了,站起走到那香炉前,用力将其拂到地上。厅内顿时呛起浓烈的龙涎香味,余烟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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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珏将清源搀上马车,允礼帮清源上好药后出去赶车,赵珏坐在自己的马上与他并驾齐驱。
赵珏有些好奇:“为何你身上什么药都有?”
允礼不好意思道:“我有一义兄喜好钻研草药,这次我出来,死活要给我塞一大堆药,不带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后来觉得,这些药真当有用,我便一直带着。”
“看来你义兄很关心你。”赵珏淡淡道。
“当然,我们是家人呀。清源也是我义兄。”
哦?赵珏原以为清源是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家仆,没想到竟然是孔允礼的义兄。这倒能解释的通一路上清源的脾气了。
“对了,殿下,我不是让清源跟你们说在下处等我吗,为何会来这里?多危险。”允礼不明问道。允礼想起刚才趴在赵珏身上大哭那个怂样,脸上不由一热,他不会是担心自己,专程来寻自己的吧?
赵珏确实是专门来找孔允礼的。他跟墨循听说允礼上了暗杀榜,且赏金十分诱人,担心允礼安全,但他对此地不太熟悉,决定跟墨循等人分头寻找。没想到他走的路正好碰上允礼。
但赵珏又不想表现的太刻意,说道:“墨循他们也出来寻你了,我们听说你被细羽阁盯上,担心你的安危。”
允礼不由一暖,“我们……”,那也包括赵珏咯。想到赵珏亲自来找自己,她欣喜极了,心里好像有一片荒田,无数颗种子在土壤里面发芽滋长,争先发出破土的声音,听的允礼心尖痒痒。
“允礼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殿下下次断不可以这般冒险了。”允礼呐呐道:“殿下的安危……比我重要许多。”
“都很重要!”赵珏正色:“这世上每个人,都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转头看向允礼,那把鞭柄还束在他腰上,此刻允礼将骨刺收起,上面带下的肉早已掉落,鞭子只带了些血色,映着它更有光泽。
赵珏不住地问:“允礼,这把鞭从何而来?”
允礼也不避:“这是我是十一岁生辰时,父亲送我的。”
“我父亲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匠师,他做的兵器世上第一。”
谈及父亲,她眼中溢出光彩:“父亲上半辈子喜欢周游各州,所以他很久才会回家一次。有一次为了哄我,他便送了这把骨鞭给我。”
“他说这是杫角深海里万尺鳍的脊骨,万尺鳍惯自在于深海万尺里游行,用它的脊骨能做成世上最坚韧的软鞭。我虽不爱习武,但我同父亲一样,喜欢自己做些兵器。我给它取名猎云。”
“猎云刚到我手时都是骨刺,一不小心就能刮到自己顺下一块肉来。于是我花了好几年将它的骨刺截下,可我舍不得扔,便用了那种最不易折的渔线将那些骨刺与各节脊骨连起来,在鞭柄上设了个开关,可随意调节骨刺。”
“花了好几年……”赵珏诧异。“允礼真是好耐性。”
允礼有点害羞地说:“我喜欢猎云呀,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愿意花一辈子去琢磨它的。”
她又接道:“只是猎云实在太危险了,我虽喜欢,确不敢真的拿它与人比较,我在家都拿我家门口的树练的。我家阿姐最喜欢门口的紫藤萝了,每次看到那些树被我鞭地乱七八糟,她都要追着打我。”
赵珏被允礼逗笑:“你阿姐很凶吗?”
没想到允礼却一口否认:“不,我阿姐是这个世上最温柔,最聪明的女子。”
提到家人,允礼总是止不住地泛出一股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