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七年》我大壮壮

10、暴露

　　清源下了急令，密信几乎在第二日一早就送达了孔府。

　　孔雅纪刚用过早食，坐在书房里勾勾画画清算账目。旁人都说孔大小姐天赋极高，短短数月便将孔家上下打理得有条不紊，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开始有多难。单药材这一项生意，木流就教了她半个月。经常是忙到半夜也不得空，点着蜡烛不知几时，昏昏沉沉在书房坐着就能睡过去。

　　孔雅纪自小体弱，不似父亲好武，也不是学武的料，孔善存也就没强迫她学武，只教了几招防身之术。但雅纪也没机会出远门，左右是用不到的。

　　孔雅纪继承了母亲的文秀端庄，她喜欢读书，尤爱研究古志兵书，只是女儿家哪有机会上阵指挥？但是家里人都疼爱她，孔善存经常抚她的头，大声笑笑，说雅纪日后必有大才。

　　这辈子成材怕是没机会了，但雅纪现在正在被迫成商。孔善存突急病之后，把家中大小细事全权交给了大女儿雅纪主管，交给允礼寻找赵珏的任务。

　　雅纪也是接手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家的产业涉猎如此之广，有客栈、药材、当铺、医馆、军备等。刚接手时完全一头雾水，每天强迫着自己看账，要不是岱远他们留下来帮自己，雅纪想，自己可能就学着学着就随父亲去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雅纪抬头。这么早，想必是岱远。

　　“大小姐，恒州客栈急报，是允礼来信。”来者果然是岱远。

　　雅纪心急站起：“快给我。”允礼之前一直以鸽子传信，怎么突然换了法子？

　　眼看雅纪阅信之后，脸色越来越白，岱远问：“是不是允礼出事了？”

　　“她说昨日在客栈遭到细羽刺杀，怀疑有带回来的人里面有内奸。”雅纪眉头紧皱，回道：“细羽是谁？”

　　岱远一听细羽两个字脸色就变了：“一个杀手头子，允礼怎么会惹上他？”

　　雅纪摇头，看着信件内容凝神。

　　“需要我出去接应吗？”岱远问。

　　“允礼说不必。”雅纪仿佛想到些什么：“你去选几个身手利索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过几日就会到青州。”

　　“好。”

　　然而意外总是到的猝不及防。

　　允礼今日起得稍晚，赵珏也不催，待她下楼想吃点东西时已近巳时。
　　她点了两屉包子，叫来清源一起吃。
　　“要不要给殿下他们送点过去？”允礼担心赵珏饿着肚子。

　　清源瞥了她一眼，道：“他们早就吃完了，你顾着自己便好。”

　　允礼心虚埋头吃自己的包子，今天是起的晚了些……

　　六七月的早晨已带热气，赶路的行人走得累了，看见客栈便想停下喝口茶。门口来了好几位新客，旁桌的人好似看到什么熟人，抬手朝着门口喊道：“少端！”

　　那名叫少端的客人左右巡视，看清了叫他的人，脸上咧开笑容走近：“刘兄！你怎在这？”

　　那位“刘兄”招呼道：“镖局托我去吉北办点事，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你这是从哪里来？”

　　“看热闹去了。”少端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了一件新鲜事，不知刘兄知晓否。”

　　“何事？我今天还未出去过。”

　　“那细羽阁今晨又贴了一张天字榜。”少端的声音有些激动。

　　允礼夹包子的手一顿，直觉告诉她，他们的谈话可能跟自己有些干系。她看向清源，却见清源也在听。

　　那位刘兄也略显讶异：“是什么人物？”

　　“未曾听过。只知是个男子，好像叫什么孔允礼，这次赏金有十万呐。”

　　允礼缓缓放下筷子，轻轻起身，步伐轻盈，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头上楼。

　　这狗娘养的细羽！

　　允礼捂着脸上楼，急得在房内踱来踱去。

　　“怎么办呐清源，我可能不能活着到家了。”

　　“别胡说，我等下就让木流他们过来。”

　　允礼一听更愁了：“木流武功比我还差，叫他来送死么。”

　　“细羽阁的杀手是不是很厉害？”

　　清源略加思考，点了点头。

　　“比你都厉害吗？”

　　“未曾比试过，不过想来是比我厉害些的，若不然细羽阁名气也不会如此大。”

　　允礼懊恼得捶了头：“救命啊……”

　　“我让岱远叫几个人过来。”

　　“等等。”允礼叫停清源。

　　“来不及了，客栈已经暴露，今日必走不可。你让殿下他们先行一步，我们明天跟他们会合。”

　　清源神色不明：“你又想护着那个姓赵的。”

　　“嘘嘘嘘！”允礼捂住清源的嘴。

　　“他日后指不定就坐在龙椅上了呢，你可别乱叫，等下被听到了。”

　　清源瞥她：“大不了一颗头。若是义父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护着一个男子，你的腿保不齐会比我的头先断。”

　　“你别跟我爹胡说！我只是顾着他的身份尊敬他。”允礼急道。

　　“那你脸红什么？”

　　“哎呀你闭嘴，快点出去跟他们说一下。”允礼推着清源往外赶。

　　只怕现在自己一出门就会被杀手剁碎，出也不能出，留也不能留。早知道昨天的袖箭就该对准细羽的脑袋！

　　清源找到赵珏，并未细说允礼一事。只说允礼现在有点私事，今日不便同行。

　　待到晚上赵珏才知道，原来允礼也上了暗杀榜。

　　郊外。

　　寂静的小道迎来一辆徐行的马车，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当前月色稀薄，望着漆黑的前路，清源不敢走快。

　　展明吟匍匐在道旁小丘上，借着月色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子。他神色镇定，眼神专注，盯着这条路已半天有余。今日得了消息，孔允礼与赵珏他们今日要分开而行，那么孔允礼走这条路的概率极大。

　　作为细羽阁第一杀手，他在短短两年内就已赚的盆满钵满，拿的钱够甩阁内其他杀手好几个州。但他杀的人太多，时常梦到自己刃下的鬼魂来索命，近半年连白日里都开始恍惚。他想，或许可以在今年挑一单作为最后一票，然后去郊外买块地，接上父母过去养养鸟……

　　他不是没试过去找墨循和赵珏，但奈何他们两个功力太高。尤其是哪个墨循，不知道哪里学的一身异招，上次在辽州，同另外几个同行一起合作也没干掉他们两个，那一战变成展明吟的人身污绩，但好在他大部分时间足够清醒，既然明着杀不了，那就暗着追踪，左右在自己手上，早晚会干掉他们。

　　然而今天早上去阁内开会，他第一次见细羽这么生气。细羽龇着牙画了个天字榜。给出了有史以来细羽阁最高赏金！十万两黄金！

　　那可是十万两！黄金！

　　所有人的剑在那一瞬间蠢蠢欲动起来。但他的行动最快，几乎是下一秒，他就伸手揭了榜。其他杀手见状，暗自骂娘，但也不敢跟排名第一的杀手抢夺。于是有人提出可以一起合作，展明吟理都不理他们，径直出了阁。

　　他可是听说，孔允礼并不擅武，腿脚还不便，虽不知道为什么值这么多钱，但这么好杀的人要与别人分赏金，他莫不是傻子？

　　于是他在这条路附近蹲了半天，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他把自己的退休生活在脑里过了一遍。待今天过后，他要去做点善事，捐点香火，给庙里的佛祖换几件新衣服，或许以后的噩梦能减轻些。

　　他顾自沉思，咧开了嘴角，当个普通人好像也不错。

　　很快。他听见了马车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回神，展明吟开始戒备，全身肌腱紧绷，伸手握紧了自己的刀。

　　允礼选了另一条路，她怕那些杀手又盯上赵珏，若是他们三个凑一起被抓，那可就亏大了。

　　这次出来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些药物和那条一直跟着她的猎云鞭。一来客栈是自家的，能放心存东西，带那么多东西不适合逃命。二来，只要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到吉北见到家人。

　　进了郊外，她右眼一直急跳。

　　“清源，快到了吗？”

　　“快了，等出了这段路再两炷香就到了。”

　　“好，那你小心些。”

　　清源是有些生气的：“都是那几个扫把星，不然我们也不用躲成这样。”

　　“当初就不该让你出来，我来做这件事就好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要是那样，现在被追杀的人不就是你了？”允礼回道。“况且这是爹临终前交给我唯一的事，我一定得办好。”

　　清源不说话了，若是这是义父交予他的事，他也会想尽力去办好的。他只是心疼他们家二小姐，一个女孩子出来了好几个月，一直在路上奔波，现在还要被追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该经历这种事情？

　　他还是要埋怨几句：“那还是要怪那两个扫把星，惹什么人不好惹一群杀手。等回去之后把东西交给他，赶快让他们走。你别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允礼刚要回话，被马车震得往后倒去。原是马儿受了惊吓，突然停下。

　　“吁~”

　　清源控住马儿。

　　眼前突然站着一个黑衣人，一双眼睛盯着车帘，在黑夜里亮的发光。

　　他双手抱刀，开口道：

　　“车内可是孔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