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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十二种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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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滂沱大雨也不忘客气地先让女士上车。青时方坐稳,手脚利索的白楚昀已经坐到了她身边。青时淋湿了黑发,贴着脸庞,显得冷冽又清爽。
白楚昀瞥了她一眼,默默把空调的风口打低了一些,把毛巾先递给了她。
青时虽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说了一声谢谢,也就接下了,只是迟迟没动手擦。
直到白楚昀也裹上了毛巾,她才放心地转过了脸,安静地把头发搓干。
“知道这么大的雨难免会湿身,给你俩备好了姜茶了。”前座的助理弟弟相当nice地把两只保温杯递了过来。
太周到暖心了。青时感激地弯了弯眼睛:“谢谢啦。”
白楚昀看在眼里,也抿着薄唇笑了一笑,灌了一口热茶下去。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青时捧着保温杯,看着后视镜里的助理弟弟问。
“我叫赵橙。昀哥都是叫我橙弟的。”赵橙乐呵呵地回答,漂亮姐姐的亲近总是让人很受用的。
青时微笑着说:“我跟你应该年纪相近。叫我青时或者小羊都行。觉得橙弟挺好玩的。我也能这么叫吗?”
“当然行。”赵橙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白楚昀眉峰暗钩的笑意,对青时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走红后的这两年,已经太久没见到这样毫无防备,很容易就被调动,会开心,有表情的白楚昀了。
推开包厢的门,吃得差不多的大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开始K歌模式。
青时看了靳如风一眼,就当打过了招呼。瞥了一眼桌上堆满饭菜的碗,她摸了摸鼻子,转头笑着对橙弟说:“靳导的员工福利,接着吧。”
自己倒是选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位置坐下了。靳如风闷闷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是下颔的轮廓不动声色地锋利了一些。
白楚昀坐在了青时身边,桌上杯盘狼藉的,因为有点儿嘈杂的人声背景音乐,他稍稍弯了腰靠近她,轻声说:“我们再点些别的吃吧。”
青时歪头笑了笑:“当然。”
因为这一天都废寝忘食地工作来着,所以青时放下筷子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填饱肚子。只是因为察觉到白楚昀怕她尴尬,在安静等着跟她一起去客厅,才摸了摸肚子,相当违心地笑了笑:“哈哈,我饱了。”
女主角要赶下一个通告,挺遗憾地没能参与。作为全场唯一一位坐在中心的女士,被cue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没意义的推脱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接受。青时也向来不是什么怯场的人,笑着说:“那我唱《旋木》吧。”
同一瞬间。白楚昀眼眸里亮起的灯盏,映衬着靳如风忽如的黯淡,分外显眼。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像是轻轻摇曳的烛光。青时摸了摸鼻子,庆幸是白楚昀先一步递来了话筒。靳如风沉默地把话筒放在了身侧,她装作没有看见。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青时的嗓音很好听,那种感触,像是在明亮的音色里点了慵懒的烟。不颓靡,只是对什么都让人嫉妒得不甚在意。
寂寥忧伤都像被抹去似的淡。她微笑着唱:“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不须放我在心上。”
也并非什么都想不起的。从前的许多影子都绰约着,不客气地砍了出来。旋转木马令人眩晕的灯光,她从清晨看到傍晚,才终于碾碎了无望的期待。
那个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奔跑到脱力的少年,自己曾经抱膝看着远山问:“有点想知道,你说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样的”落寞表情。
她像是站在旁边观看的局外人,最后无动于衷地揉了揉眼,抖落疲惫,唱了最后一句:“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有没有看靳如风,她不记得了。青时只是觉得今日的社交值即将用完,现在,立刻,马上。她只想回到家,深陷在沙发里。
刚按下电梯按钮,门在即将关上的瞬间——青时有点儿惊讶地抬了抬眼,看着那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的主人。
白楚昀相当灵活地闪进了电梯,微微颔首,嘴角含笑地瞥了旁边的青时一眼,却没主动开口说话。
沉默是今夜的电梯。
这巨大电器相当灵性地缓慢下降,把他们之间的尴尬放大且拖长。身为文字工作者的青时自然不会向体内的社畜细胞认输,为了表示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亲切感,她瞄了一眼白楚昀,一本正经道:“真不必送我。”
白楚昀收起了嘴角的笑,认真地看着青时,仿佛在等她给出充分的理由。
“哦,”青时摸了摸脑袋,“我家很近,三环以内的B市说一句路不拾遗应该没人反对吧?”
白楚昀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用那双无辜又漂亮的眼睛继续盯着她。
“我算是白手起家的类型。反正出版的小说卖得还挺好的。”她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青时咬了咬嘴唇,有点儿生气白楚昀似笑非笑的捉弄。
太累了。懒得再说话,青时默默贴在了镜子上,歪头放空。
白楚昀轻轻咳了一声,如温水般地撇过头看她:“一般人好像都会谦虚一点。”
青时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第一名还要谦虚的话,就反而是傲慢了吧?”
至少是官方榜单的当年销量第一。成功这么不容易,当然不应该只装作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份荣耀,她接受得理直气壮也无可厚非。
自然垂落的两只手很轻地握了一握。白楚昀的神情看上去寂寞又羡慕。
他微笑着说:“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有你这样的底气。”
明明感觉已经站得很高了,却看上去像一无所有似的。有一瞬间好奇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下一秒,她就放松且自然地摆了摆手,迎接即将到达的1楼。这种都称不上在意的程度,烟消云散的速度与人的年岁成正比——她早已经过了对人保持好奇且有探究之心的年纪了。
相反,即使有一个人就这么在她眼前赤裸地剖白,青时也会因为懒得抬眼而毫无遗憾地走过。
白楚昀看着走出电梯微皱着眉头在思考的青时。应该是出于人道主义所以礼貌上过问一下他打算去哪,但又觉得好像冒犯隐私所以干脆呆住思考了。
他笑了一笑,挑眉说:“送完你了,我上楼。”
“……”也确实是没有十八相送的必要啦,但这微妙的落差感是怎么回事。青时歪了歪头。
白楚昀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像颤抖着枝头的桃花,映在人眼底,鲜嫩无比。
“今天也相处得很愉快。”
真诚的样子让人找不出破绽。青时看着他,也相当认真且诚实地说:“我合理的怀疑,你在电梯里的表现,在耍我。”
担心小姑娘真的感觉被冒犯,白楚昀正欲开口解释,青时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认真地看着他说:“但是,你确实生得很好看。”
没顾白楚昀的一头雾水,她又自顾自地补充道:“也挺好玩的,所以不跟你计较了。”
青时向他挥了挥手:“希望明天工作更愉快哈。”
眼瞅着电梯门关上。白楚昀的手搭在了身后的电梯扶栏上,不自觉地就笑了一笑。
直勾勾地看着人的眼睛,把夸赞做得像毫无感情的得出结论,究竟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这样看来,他担心青时是因为靳导才先一步离开,是不是太小瞧人家了?比起这种感性的理由,大概社交阀值理论才更贴切。
但是。
白楚昀敛起了笑容。这种无数次被训练后终于习得的克制,让他觉得很庆幸。
至少她没有那么伤心。